去年腊月二十八,湖南邵东一个叫李伟的小伙子,拎着两箱橙子和一袋桂圆,坐了六小时绿皮火车回老家。他没告诉村里人自己在深圳坂田做电子厂质检员,只说“在那边做点事”。可刚进村口,三婶就迎上来:“哎哟,伟伢子回来啦?在深圳当保安还蛮辛苦吧?”——语气轻得像掸灰,连停顿都懒得给。
他没解释。转身掏出手机,翻出今年春节的红包支出明细:伯伯家800,大伯家900,小叔家1100,四个舅舅各500,光这五家就占了3800;另加堂哥家200、表姐家200、村支书家压岁钱200……零零总总,4800块没了。微信零钱余额从12643刷到7839,像被抽走了半口气。
更微妙的是回礼。侄子递来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拆开是15块;外甥女塞过来一张十元纸币,还带着体温;最小的堂侄才五岁,攥着两枚硬币追着他跑:“舅舅,给你!妈妈说要还!”——加起来,三十八块。
这事被广州一位做广式茶点的博主转了条微博,配图是他自己发的红包截图:八家亲戚,每家20元,总共160块。底下评论直接裂开。江西赣州的网友说:“我们那边去年有个群规,发红包超200要发红包说明原因。”湖南衡阳的回帖更直白:“你敢包100,明年表哥家孩子婚礼份子钱就涨到1200。”
红包早不是红纸包钱那么简单。在赣南、湘中一带,它成了一套暗语系统:100是“刚站稳”,200是“混得还行”,500是“家里买房了”,800以上——恭喜你,已经自动进入族谱修订会观察名单。前年赣州章贡区发过倡议书,倡导“压岁钱不超50元”,结果村里小学门口小卖部老板笑出声:“谁家真照办?我家儿子收了六个红包,最大那个是隔壁王会计给的300,纸都印着‘龙年大吉’,我都不敢拆。”
广东这边倒挺松快。佛山南海一位退休教师说:“我孙子初一早上收了23个红包,最小5块,最大100,全塞进一个旧布包里。”她孙子边数边嘀咕:“阿婆,怎么舅公和捡垃圾的阿伯发的一样多?”——没人答得上来。可要是哪天你只包10块,亲戚未必骂你,但下回饭局上,你妈端菜的手会明显慢半拍。
李伟今年没再更新社交平台。他妈妈在电话里叹气:“明年少走两家吧,东头老屋塌了,西边祠堂修路,你爸说不去也说得过去。”挂了电话,他翻出去年的聊天记录:表弟问,“哥,你深圳一月挣多少?”他回了个“还行”。对方秒回:“那红包给五百够吗?我闺女说她同学爸给了一千。”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删掉所有字,只发了个笑脸。那笑,嘴角上扬,眼尾没动。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在。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在数谁家今年少发了一个红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