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名将韩先楚,是以过人的军事谋略和大胆实施能力著称的,生涯之中战功显赫。抗战中后期他在延安总部学习,暂时离开了一线作战部队,这也导致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情况。
1945年日军投降,各战区八路军、新四军主力部队被派往东北,出关主力达到11万人,能战之将云集。韩先楚的军事才能、勇武作风,历来受到组织认可,所以46年2月他也被派到东总报到了。然而正因为韩先楚是从延安过来、且手上没有部队,来得时间又比较晚,他到东北后该如何任用,成了一个问题。
韩先楚的老部队在哪呢?其实也正在东北,并且还是主力中的主力。韩先楚早年出身鄂豫皖红25军,这支队伍在全面抗战期间,逐步演化成八路军344旅、苏北新四军第3师,1945年10月他们就已经奉命到达东北了。韩先楚过去在344旅的地位很高,抗战时一度接替杨得志出任代理旅长,再后来回延安学习。
正常来说,他到东北后,去黄克诚第3师带兵最合适,熟门熟路。3师的主体,不久后被改建为东北民主联军2纵、即四野39军,是军史上著名的王牌军。可韩先楚离开老部队有几年了,高级指挥员的编制早就满了:黄克诚是3师师长兼政委,副师长岗位更是同时拥有刘震、洪学智两人,韩先楚再有能力、有资历,也不好硬塞进去啊。
东总一番权衡,提出派韩先楚到南满新成立的第4纵队,担任纵队副司令,并特意征询了韩先楚本人的意见。可能有人感到奇怪:命令就是命令,为什么还要询问下属将领的意见呢?
这种情况,是需要问一下的。一方面,战将通常都爱带自己的老部队,打起仗顺手、好发挥,若确实回不去的话,有必要跟人说明一下;另一方面,民主联军4纵的前身,是山东八路军部队5师、6师,跟韩先楚的过往经历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他对这支部队完全不熟悉,派过去比较有挑战。再就是4纵司令员吴克华,红军时的最高职务为团长,韩先楚则当过红78师师长,现在让韩先楚去当副手,这个因素或许也要适当考虑。
谁知首长跟韩先楚一说,后者立马爽快答应了,表示很愿意去4纵工作!这主要是因为,韩先楚在后方学习多年,内心渴望上前线带兵,老部队他当然想回去,但也没有很强的执念。恰恰4纵是南满区域的主力部队,那里面对杜聿明集团进攻最凶,打大仗的机会多,即便去当纵队副职,韩先楚也乐于接受。
韩先楚立即去4纵报到,纵队主要领导都很欢迎这位猛将。不过韩先楚初来乍到,要指挥完全陌生的部队,真能打好仗吗?这就体现出将军的一项过人能力了。韩先楚生涯中,多次把不熟悉的队伍打造成王牌军、取得惊人战绩,下属官兵更是对他敬佩不已。解放战争初期的民主联军4纵,对他而言只是个开始。
吴克华司令员因多年征战,身体病痛困扰严重,46年8月暂时离岗治疗;胡奇才升任第4纵队司令员,韩先楚则作为副司令主抓军事作战,管主攻与炮兵。46年10月新开岭战役,4纵歼灭蒋军主力“千里驹”25师8000多人,胡奇才与韩先楚都立有大功。这一仗是胡司令员力主发动的,韩先楚具体指挥4纵王牌第10师。战役后期双方兵力发生变化,4纵有被包围的压力,部分指战员提出及早撤兵。
这时候韩先楚的军事判断力和胆识,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提出自己带第10师长途奔袭,必能在敌人援兵到达前,消灭千里驹师。战机难得,不能被眼前困难给蒙蔽了,咱们坚持一下,就能取得重大战果。胡奇才力排众议,决定支持韩先楚。最终确如韩先楚所言,新开岭战役,4纵成功实现歼灭蒋军一个整师的范例,并且打掉的还是敌人装备精良的主力师。
可惜这场漂亮仗刚打完,胡奇才红军时留下的头痛病发作,他也不得不去医院治疗了。4纵是南满两大主力之一,不可一日没有军事上的主心骨,现在既然吴克华和胡奇才都不在,于是组织安排,由韩先楚实际负责4纵军事指挥工作,但他还是副职,病休中的胡奇才仍任纵队司令。
那4纵官兵服不服韩先楚呢?毕竟他是个“外来”将军,大多数人刚认识他没几个月。而韩先楚也属于典型的战将,平时没怎么做过政治和组织工作,也不去搞人情往来,专注指挥打仗。但其实经过新开岭一战,4纵许多懂行的指战员,已经基本感受到韩先楚的厉害了,由他来带整个纵队作战,没人提出意见。
真正令韩先楚树立威信的,是四保临江作战。前面说了,南满主力有两个野战纵队,另一个是曾克林任司令员的3纵,后来韩先楚成为了3纵的“旋风司令”,这个是后话,咱们一会再讲。47年四保临江战役时,4纵和3纵共同出击,牵扯到一个统一指挥问题。
东总审时度势,下令由韩先楚负责协调3、4两个纵队。这个命令非比寻常:曾克林是正牌纵队司令员,韩先楚虽然负责4纵军事事务,但毕竟是个副职。如此重要的战役,东总却让韩先楚统一指挥,足见欣赏和信赖。
这也使得韩先楚拥有了足够的兵力和发挥空间。关键的红石镇战斗他做出部署:一反常规先打强敌89师。通过诱敌深入、合围加炮兵猛轰,韩先楚指挥3纵、4纵歼敌8400余人,蒋军又一个实力强悍的整师,被南满我军彻底消灭。
并且韩先楚的统一指挥权,依然延续着,一个月后他又带着3纵、4纵打出梅河口攻坚战。在早期攻击受阻的情况下,韩先楚亲自到前沿视察,决定灵活调整主攻方向,果然成功破解了蒋军防线。经此一战打通了南北满,并且歼敌六千余人,东北解放战争形势得到基本扭转,我军开始赢得主动权。通过这两仗,4纵广大指战员,都对韩先楚心服口服了,指挥运动战和攻坚战都这么强,他成为了公认的常胜将军。下属对韩先楚已经不仅仅是认同,而是充满尊敬和钦佩。
但显然这时候的韩先楚,再当纵队副司令已经不合适了,组织上也下了任命,1947年9月韩先楚正式就任民主联军第3纵队司令员,接替曾克林的位置。问题又来了:3纵和当初的4纵一样,也不是韩先楚的老部队。3纵的主体,是原山东八路军第3师、以及一部分冀热辽部队,又是跟韩先楚“八竿子打不着”的体系,他能做到如臂使指吗?
不必多虑。从之前在4纵的经历,相信许多读者也看出来了。韩司令融入和团结队伍,靠的不是“柔声细语苦口婆心”,他又不是什么政工巨匠,做不来这些工作。但韩先楚有他自己的绝活,就是通过一次次的精妙部署、一个接一个的胜仗,在军事艺术上形成一种人格魅力,从而彻底征服下属。将军这种功夫不属于“言传”,应该叫作“身教”。
上任3纵司令员后,韩先楚立马打了一场狠仗,同事和下属都服了:这一仗就是威远堡奔袭战,韩先楚再次使出长途奔袭、猛虎掏心的战法,消灭了蒋军不可一世的主力116师,该师八千余人被歼。3纵打仗出其不意,像旋风一样席卷残云,就此赢得了“旋风纵队”的美名。这个绰号,不是我军内部自封的,敌将杜聿明、陈诚、卫立煌、廖耀湘,都曾在不同场合,感叹过旋风纵队的厉害。
现在这么多人推崇韩先楚将军,其实是有很直接、很具体原因的:有几个指挥员能在短时间内无缝衔接,切换不同的、并且是不熟悉的部队,连连打出关键胜利?这种极致的军事才能,是韩先楚治军的关键:通过连续打胜仗的方式来调教部队、提升凝聚力,对他而言反倒“简单”了许多,韩先楚就是这样掌军、带兵。
像解放战争这两段经历,建国后在韩先楚身上,也依然延续着。他第三次带陌生部队,是在朝鲜战场指挥第19兵团。19兵团,是解放战争时期华北战场、一野的队伍,韩先楚此前没带过,但抗美援朝时他即插即用,指挥该兵团在前线打出不少好仗。
第四次则是1957年被军委点名派往福州,出任福州军区司令员。福州军区和南京军区,都属于老三野部队的活动范围。福州军区1957年所辖的两个军,是28军和31军,一看番号就知道,是三野主力军。事实上,这两支部队之前均隶属三野第10兵团。
韩先楚一个四野战将,却跑到三野的“老窝子”去掌军,可见组织上对将军能力的充分信赖。而韩先楚也不负所托,执掌这个直面台海的大军区16年之久,精心建立起“攻防兼备、长期对峙、随时能打” 的坚固体系。韩司令坐镇前线,长期震慑台海,深受福建军民敬重。
第五次,则是1973年改任兰州军区司令员。这个情况,一如多年前年去福州军区时那样,韩先楚在西北带的全是不熟悉的队伍。73年兰州军区下辖3个主力军:19军、21军和47军。47军是解放战争时期的梁兴初十纵,属于四野体系,但韩先楚本人没带过,另外两军来自西北和华东体系,更不用说了。但西北边境要抵御苏联威胁,担子非常重,韩先楚这样威名赫赫的虎将来兰州军区,广大官兵无不振奋。韩先楚执掌兰州军区7年,大大加强了国土北部防务。
正所谓“大道至简”,客观而言韩先楚并非全能将军,但他就是能够把军事谋略和指挥艺术推向极致,具备这一项顶尖的才能,无往而不利,韩先楚可以带好不同脉络、不同风格的众多队伍,都能发挥出超强战斗力。将军如此本领,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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