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写武侠小说时,都是在报纸上连载,这个非常烧脑、吃内存。因为没有时间雕琢,不免有些粗糙。
自1972年《鹿鼎记》在《明报》上连载完后,金庸用了十年时间,对自己的十五部小说进行了全面修订,这个版本称为“修订版”或“三联版”,就是我们广大武侠小说迷读到的那个版本,也成了我们共同的回忆。
然而,这个版本个别地方仍不免有些微瑕疵,于是,金庸从1999年起,开始对十五部小说进行第三次全面修订,直到2007年结束,这个版本称为“新修版”或“世纪版”。
本人酷爱《倚天屠龙记》,前后读了不下三遍,近日,又在某小说平台上精读了新修版“倚天”。随着文学修养和人生阅历的增长,人的心境、情趣也不同了,但是明显感觉到新修版“倚天”不如“三联版”了,修改内容主要集中在结尾部分,其余个别不影响原意的修改之处就不细述了。
一、删除了“谢逊在地牢中作壁画揭露周芷若下毒、杀人、夺刀阴谋”
且说波斯明教威迫紫衫龙王和小昭随船去波斯后,灵蛇岛上就剩下张无忌、赵敏、周芷若、谢逊、殷离五人了。周芷若悄悄偷了赵敏的“十香软筋散”,下在众人的食物中,趁着诸人熟睡之际,盗了屠龙刀和倚天剑,在殷离脸上砍了几剑,将其抛入海中;又将沉睡的赵敏放在波斯人船上,逼迫他们离开;然后嫁祸于赵敏。孰料,这一切全被谢逊听到了。当时众人之命系于周芷若一人之手,谢逊心思缜密,假装不知。回到陆地上后,周芷若又在背后暗算了谢逊,导致谢逊被成昆抓走,关在少林寺后山地牢中。
张无忌一直认为此事是赵敏干的。当他在少林寺中从宋青书身上发现已断的屠龙刀和倚天剑时,也知道是周芷若干的了。他联手周芷若第三次战少林三渡,周芷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架不行,却趁机挟持谢逊,幸好被黄衫女救了。随后谢逊将成昆眼睛插瞎后,就皈依了佛门。
当张无忌和赵敏再次来到后山时,突然记起谢逊让他去地牢中看看,于是在地牢中发现了谢逊作的四幅壁画。
东首壁画上绘着三个女子。一个卧在地下。另一个跪着在照料。第三个女子的右手伸在那跪着的女子怀中。旁边写着“取药”二字。
南首壁画上有一艘海船,一个女子将另一个女子抛向船上,写着“放逐”二字。左下角又画着两个男子:一个睡得甚沉,另一个满头长发,侧耳倾听。
西首壁画绘的是谢逊端坐,周芷若在他身后出手袭击,外面涌进一群丐帮帮众,情景正与赵敏在大都“游皇城”的戏文中命人所扮一模一样。
北首壁画中绘着几名汉子抬着谢逊行走,远处有个少女在树后窥探。
至此,三联版“倚天”通过大都游皇城戏文、宋青书身藏屠龙刀和倚天剑、周芷若种种狠毒行径、谢逊在地牢中作壁画等情节,已将周芷若的阴谋揭露无遗。
世纪版“倚天”却删除了“宋青书身藏屠龙刀和倚天剑”、“地牢壁画”的情节,修改为:将屠龙刀和倚天剑藏在灵蛇岛上;刀剑中所藏的《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也改为两块铁片了,铁片上绘有地图,直指黄药师的桃花岛上。
金庸作此修改,应该是基于两处BUG:一是波斯人的船队早走了,周芷若放逐赵敏又何来波斯人的船?二是要将两本纸质书分别藏在刀剑中,再将刀剑烧红封闭,两本书岂不被烧毁了?
二、增加了“波斯总教教主小昭派遣使者来华朝贺”的细节
波斯总教派来三位宝树王,送来了另外六枚“圣火令”。张无忌也投桃报李,将“乾坤大挪移”秘笈送给波斯明教了。
三、删去了“朱元璋设计激得张无忌心灰意冷,抛弃教主之位而退”的情节
在三联版“倚天”中,张无忌和赵敏来到濠州城,慰问诸位起义军首领。他们正在饮宴时,忽见义军首领韩林儿被押了进来,接着他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原来他的酒中被朱元璋下了迷药。他们二人被捆绑起来。
当他醒来时,正听到朱元璋和徐达、常遇春二将说话。他与徐达、常遇春有过命的交情。徐、常二人完全不知道他被暗算之事。朱元璋明指韩林儿、暗指张无忌,引导徐、常二人说话,商量处置办法,并且要求大家不要提此人的名字。徐、常二人哪里知道内情?以为朱元璋说的是韩林儿,都建议将韩林儿杀了。但在张无忌听来,句句却是说的是他,当下心灰意冷,暗想到:“朱元璋这厮忘恩负义,那也罢了。徐常二位大哥与我何等交情,但为了一己富贵,竟也会叛我。他三人身系义军重任,我若去几掌杀了,只怕义军便要瓦解冰消。我张无忌原本不图名位,徐大哥,常大哥,你们可把我忒也看得小了。”沉思半晌,带同赵敏,悄然而去。他到得城外,写了一封信,将明教教主之位让与杨逍,对于濠州所遭,却一字不提。
这个情节设计得非常巧妙,完全出人意料之外,却又入于情理之中。
但在世纪版“倚天”中,已将这个情节删除了,修改为:增加了圣火令上的三大令、五小令内容。教令规定:所有教众禁止称王当官。张无忌决定恪守教令,将明教起义军之事务全部交由朱元璋等人,他携赵敏到蒙古归隐去了。
这一段修改得最不好,不但破坏了经典的回忆,更是让人索然无味。
总体说来,金庸第三次修改,是为了修复三联版中的瑕疵,使故事情节更加合理,却疏忽了读者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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