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这个地方,被汉江分成两半。南边是襄阳城,北边是樊城,中间江水东流,日夜不息。
水在流,人也在流动。两千多年来,不同地方的人带着各自的姓氏来到这里,落地生根,繁衍后代。今天襄阳的姓氏构成,就是这部漫长迁徙史的见证。
01 襄阳的姓氏版图
根据统计,襄阳目前户籍人口中,姓氏总数达到1593个。
人口最多的十个姓氏依次是:王、李、张、刘、陈、杨、郭、赵、孙、肖。
王姓居首,这与湖北其他几个地市的情况相似。十堰、鄂州、黄冈、咸宁的第一大姓也都是王。李姓紧随其后,张、刘、陈分列第三至第五位。
值得注意的是,前十位中没有出现周、胡、黄等湖北省内其他地区常见的大姓,而郭、赵、肖进入了前十,这反映了襄阳姓氏分布的区域特点。
下辖各县市的姓氏排序与全市大体一致,但也有细微差异。比如枣阳的刘姓比例相对更高,这与当地历史传统有关。谷城、南漳等山区县份,张、王等姓分布更为广泛。
02 姓氏来源的三条主线
襄阳姓氏的来源,主要有三条路径。
第一条是原住民的延续。
襄阳是楚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人口聚居。虽然历经战乱,仍有部分姓氏世代相传。比如襄阳的习姓,在习家池一带聚居已逾千年。习家池畔的习氏宗祠,大门对联写着“源自习国,望出襄阳”,记载着这个姓氏的源流。
昝姓在襄阳也有久远历史。《晋书》记载的昝坚就是襄阳人。萧何曾封于酂县(今襄阳老河口一带),后代以封地为姓,后演变为昝氏。
康姓则与南北朝时期的民族迁徙有关。南朝宋永初年间,康穆率乡族三千余家从陇西迁至襄阳岘山南,朝廷在宜城设“华山郡”安置。这批原为西域康居人的移民,从此成为襄阳居民的一部分。
第二条是明清移民。
元末明初,襄阳战乱频仍,人口锐减。洪武二十二年(1368年)统计,襄阳城内仅剩16900人。为了恢复生产,朝廷组织大规模移民从江西、山西等地迁入。
明成化年间,河南、山西流民进入襄阳地区开荒定居。正德至嘉庆年间,山西移民持续迁入。今天襄阳农村许多老人仍能说出“祖上是从山西洪洞县迁来”的家族记忆。
襄州区峪山镇徐林村徐氏,族谱记载清代从江西迁此,因村旁树林而得村名。樊城太平店刘姓、襄阳区程河镇多姓,也都有山西移民的家族传说。
第三条是近代人口流动。
清代以后,襄阳作为汉水流域重要商埠,吸引各地商人来此经营。樊城老城区有不少湖南商人后裔,他们经商定居,成为襄阳居民的一部分。
近代以来,因工作、婚姻等个人原因迁入的人口持续增加,进一步丰富了襄阳的姓氏构成。这也是襄阳能够拥有1593个姓氏的原因之一。
03 米芾与米氏家族
在襄阳的姓氏中,米姓虽然人口不多,却因其历史文化价值而备受关注。
米芾是北宋著名书法家,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他的五世祖从太原迁居襄阳,米芾本人虽后来移居镇江,但始终自称“襄阳米芾”。
米芾的后人留在襄阳,世代居住于樊城。元朝时,后人修建米家庵祭祀先祖。明朝时扩建为米氏祠堂。清代康熙至乾隆年间,米芾第18世孙米瓒、第19世孙米澍先后主持维修祠堂,并搜集米芾书法墨迹刻石存于祠中。
光绪元年(1875年),文渊阁大学士单懋谦为祠堂题写“米公祠”匾额,沿用至今。
1956年,米芾第27世孙米高秦将家中珍藏的四十五块米芾书法石刻捐献给国家。这些石刻现仍保存于米公祠碑廊内。
从米芾到米高秦,米氏家族在襄阳延续九百余年,传三十余代。这个家族的历史,是襄阳姓氏文化传承的一个缩影。
04 战乱与人口变迁
襄阳地处南北要冲,历史上战乱频仍。每一次大规模战乱,都会导致人口锐减和姓氏结构的变化。
南宋时期,宋金在襄阳多次交战。绍兴十年(1140年),金兵攻陷襄阳,掳走人口三万。南宋后期,蒙古军攻襄阳,又掳走五万余人。大量居民或被掳走,或南逃避难。
元末农民战争期间,襄阳是主战场之一。到明朝建立时,襄阳人口降至历史最低点。
清嘉庆年间,白莲教起义以襄阳为主要活动区域。首领王聪儿是襄阳人,聚众数万与清军周旋数年。战乱中,东津、峪山等地青壮年人口损失严重。战后朝廷一度在襄阳推行鼓励生育政策,以恢复人口。
战争—人口减少—移民填充—战争再次发生,这个循环在襄阳历史上反复出现。每一次循环,都会有一批旧姓氏消失或减少,一批新姓氏迁入并繁衍。
今天的襄阳姓氏,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进程中形成的。
05 农村姓氏分布
襄阳农村的姓氏分布,呈现两种不同类型。
在襄城、樊城等平原地区,村庄往往是单一姓氏聚居。张庄姓张,李庄姓李,刘岗姓刘。这种分布格局形成于明清移民时期。同一批移民到达后,选择一块荒地开垦定居,这个村子便以他们的姓氏命名。后代繁衍生息,延续至今。
在襄城南部、南漳、保康等山区,情况则不同。许多村庄是几十个姓氏杂居。这是因为山区相对隐蔽,历史上多次战乱中,平原居民会躲进山里避祸。这些居民来源不同、姓氏各异,在山里形成了多姓共居的村落。其中有些姓氏可能在平原地区已经消失,却在山区保留下来。
这种平原与山区姓氏分布模式的差异,是理解襄阳农村社会结构的一个切入点。
06 姓氏文化的当代传承
襄阳人对家族姓氏的重视程度,各地并不一致。
在一些农村地区,尤其是聚族而居的村庄,清明祭祖、续修家谱的传统仍在延续。家族长辈能清晰讲述本族字辈、始迁祖来源和历代迁徙情况。
但在城市里,情况有所不同。2018年曾有高校学生在襄阳做过问卷调查,结果显示约九成受访市民对自家姓氏的来源和家族历史了解有限。但同时,绝大多数受访者也表示对家族文化有探究的兴趣。
这说明姓氏文化的传承面临挑战,但也有潜在的需求基础。
襄阳现存不少与姓氏相关的历史遗存。米公祠、习家池、单家祠堂等,都承载着特定姓氏的记忆。这些文物保护单位的存在,为姓氏文化的传承提供了实物载体。
随着寻根问祖风气的兴起,近年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自家姓氏的来历,查阅族谱,整理家族历史。这种个体层面的文化自觉,或许比任何宣传都更有意义。
站在汉江边看这座城,人来人往,江水东流。
两千八百年,1593个姓氏,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最终沉淀为今天襄阳人户口本上的那个字。
有人问: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其实没什么用。但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姓从哪儿来、经过哪些地方、遇到哪些人,再回头看这座城市,感受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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