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加州州长纽森（Gavin Newsom）高调宣布实现“全民学前教育”时，许多家庭拍手称快；但在欢呼声背后，一批私立幼儿园却悄然关门。

在萨克拉门托郊区埃尔克格罗夫（Elk Grove），弗丽莎·摩尔（Frisha Moore）创办的幼儿园曾经一位难求，如今却空出两间教室和一整块操场。原因很简单：4岁儿童纷纷转入公立“过渡性幼儿园”（TK）。

据《加州要务》报道，TK是纽森教育改革的标志性工程。过去四年，加州将这一公立学前班扩展至所有4岁儿童。本学年起，凡9月前年满4岁的孩子均可免费入读。与摩尔提供的全天托育相比，TK每天仅约3.5小时，但“免费”二字足以改写市场格局。

纽森执政七年间，将早教与托育经费从2020年的50多亿美元提高到今年的140多亿美元，几乎翻了三倍；新增13万个低收入家庭补贴名额，并推动领取补贴的家庭托育者成立工会，获得医疗与退休保障。单TK项目每年开支约30亿美元，另投入10亿美元用于校舍改造。

近18万名儿童在上学年注册TK。家长普遍表示节省开支明显：4岁托育费用一年动辄9000至2.4万美元。圣何塞（San Jose）的陈女士（Melissa Chen）曾每月支付1800美元托育费，如今只需承担课后看护，费用降至原来的三分之一。

然而，扩张也带来“挤出效应”。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去年底发布报告称，仅洛杉矶县（Los Angeles County）2020年至2024年间就有167家幼儿园关闭，部分原因正是TK吸走4岁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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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高调增加全民学前教育支出，私立幼儿园受波及，但家庭幼教开支大幅节省。 资料照片

私立机构的经营逻辑原本依赖4岁儿童“贴补”——他们所需照护较少，可平衡婴幼儿高昂人力成本。一旦高龄段流失，仅服务婴儿难以收支平衡。摩尔的幼儿园目前仅四成满员，已削减员工，将3岁与4岁合班授课。她直言，“我每天都在想是否关门。”若停办，将使当地减少91个持证托育名额，其中20个面向2岁以下婴幼儿——而这一年龄段本就最难找到照护。

类似困境在康特拉科斯塔县（Contra Costa County）更为明显。经营13年的帕内什（Shilpa Panech）幼儿园曾有24名4岁生，如今只剩1人。扩展婴儿托育所需的执照与人力成本令她难以承担。今年初，她关闭了中心，72个托位随之消失。

州政府财政官员回应称，公立学校体系覆盖全州，是确保“有位可上”的唯一可靠结构；同时否认TK直接导致私校倒闭，指出出生率下降也是因素之一。但现实是，洛杉矶县仍有逾2万户符合条件的家庭在等待补贴名额。

批评者认为，纽森“拼图铺得很大，却尚未拼成完整图景”。TK确实降低了家庭成本，也强化了公校系统在生源下降背景下的资金保障；但若私立托育体系持续萎缩，婴幼儿照护将更趋紧张。

在阳光洒满教室的清晨，摩尔看着孩子们骑着三轮车、在操场追逐。她说，“没人是为了赚钱才做这行，我们是因为爱孩子。”

纽森或将在卸任前以“美国最大规模托育扩张”自豪作结。但对那些仍在为婴儿找托位的家庭而言，这场扩张的代价与红利，尚未完全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