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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有网友让我讲讲自己的经历。

我是1980年下的煤矿,那时候刚刚20岁,有的是力气。井下干了十年,从采煤工干到掘进工,从掘进工干到维修工。那时候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下井、升井、吃饭、睡觉,一个月挣一百多块,够花。

1990年,托人帮忙,调到了一家小型国营机械厂。本以为是从地狱到了天堂,结果定级的时候傻了眼:工资规定有行业差,只给我定了三级工,基本工资不到七十块。

比在煤矿降了两级。

厂里的学徒工,得熬满十年才能评上三级。八级工资制,平均五年晋一级。多数熬到老也到不了8级。多数到六、七级就退休了。干不到8级。

但那时候觉得,好歹在地面上干活,不用再下井了。值。

一、下岗来得比想象中快

1994年,妻子从集体企业服装厂下岗。她抱着铺盖卷回来的时候,没哭。就说了一句话:“以后就靠你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我能扛住。国营厂,铁饭碗,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

1998年,轮到我了。

那天下午,车间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纸。我低头看了看,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任没抬头,说:“减是增效,厂里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拿着那张纸,在厂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才知道,那一年,全国有多少人拿着同样的纸,站在同样的门口。

二、农民工有地,我们有什么?

下岗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工作。

但那时候,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人。农民工潮涌进城市,他们年轻、肯干、要价低。我们这些下岗工人,被逼进了同一条赛道。

可他们有退路,有粮田。

农忙的时候,他们可以回家种地;城里待不下去了,他们可以回去。身后有块“根据地”,心里就不慌。

我们呢?

我们没有地。还要自己交社保。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一个月几百块。临退休前几年每年一万多。不交不行,交了又心疼。确实累。

那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产业工人”——就是除了那点技术,什么也没有。技术没了用武之地,一切皆空。

三、孩子从中学会了泅渡

后来孩子大了。

儿子初中上完,没考上公立高中,就去私企打工,自食其力。

女儿上大学,老师帮忙给介绍个刷碗小时工,每天挣10块,够一半的生活费,我每月再供300元。

那些年,我摆过地摊,干过保安,送过快递,跑过黑车。在建筑工地,50多岁学开叉车,跟农民兄弟抢饭吃。

妻子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七、八百,站一天腿肿。

当时最不甘心的是:辛苦挣的钱还要交社保,多次想放弃续交。现在想来,交是对的。

孩子从来没要过什么。老师让买个学习机学英语也没钱买,更别说电脑了。

同学出去吃饭,她不去;别人买新衣服,她不看。

大学毕业那年,没回家,校招,从学校直接去了单位上班。

行李是物流给送回家的。

她自己去面试,自己去租房子,自己签合同。

后来她跟我说:爸,你知道吗,我找工作的时候,有个面试官问我,你爸妈是干什么的?我说都下岗了。他说,那你挺不容易的。

我说:你怎么说的?

她说:我说,没什么不容易的,习惯了。

习惯。

这个词听得我心里一酸。不是苦,是习惯。

是知道身后没有人能托底,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扛;是知道没有“根据地”可退,所以什么岗都不嫌,什么钱都得挣。

她边工作边学习,考取了《医师资格证》,又考进乡镇医院当了医生。

四、今天的“卷”,卷的是谁?

这些年常常有人跟抱怨,说年轻人太难了,就业太卷了。

我说,你知道卷的是谁吗?

卷的,不是那些有别墅有豪车有家底的孩子。卷的不仅有农民工及子女,更多的是下岗工人的子女。

他们没有土地,没有任何退路,所以什么岗都干;没有依靠,所以什么钱都挣;没有选择,所以只能往前冲。

我那儿子,现在在一家私企上班,一个月七八千,经常加班。我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

我说: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比你们那会儿好。

我听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五、最后的话

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啃老”。

我只能笑笑。退休工人一个月一两千,够自己吃饭就不错了。

失业工人的孩子,从来都是最能吃苦耐劳的那一群。

他们不是不想“啃”,是没得“啃”。

我今年六十六了,退休金两千出头。够花,不多。

偶尔想起井下那十年,想起厂里那八年,想起下岗后那二十多年,觉得像一场梦。梦醒了,人老了,孩子大了。

有时候孩子回来看我,给我买东西,我说别乱花钱。

他们说:爸,我现在挣得动了。

我说:嗯,好。

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你比我们那会儿强。

这就够了。

是父辈失业浪潮,硬了他们的翅膀。使他们更耐抗。

评论区聊聊:

你父母那一代,经历过下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