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刚过，不少外地打工的人还没歇过劲儿，村里早已安静下来，顶多剩点麻将声从院子飘出来。今年，不知道多少人像我表哥一样，刚拎箱子回老家没几天，口袋里攒了一年血汗钱，转眼功夫撒在牌桌上，只剩下彻底的无语。腊月二十六晚上，我表哥从浙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带着6万块现金——照搬流水线上15个月硬攒下的钱，想着给孩子交学费，还要修修老房子的窗户。本以为年能过个踏实，结果第三天就给我打电话，说钱全没了。
钱哪里去了？表哥一进村就被同学拉上牌桌，起初只是玩个“三公”，一把500元，没当回事。不出一晚上输了一万八，第二天不信邪又上桌，想翻本反而输了两万三。午饭后又有人喊“凑个角”，他还去了。
等到黄昏六点，6万块干干净净。到这会儿人才真冷静下来——这不是段子，是我表哥2026年正月的真真事。
像表哥这样三天输掉一年的钱的，不是个例。有个邻村的小伙，攒了三万五准备添家电，炸金花连输带急，到初一压岁钱都拿不出，只好当天就买了最早的车票灰头土脸地回城。
这些钱咋攒下来的？流水线每天站十二小时，除了吃住省吃俭用，一个月也就剩下四千，全年休不到三天假。可在村子里，三天全扔了。
其实这种风气不是一天形成的。最近三年，从2023年起，春节回家的年轻人明显比前些年都郁闷。他们不是爱玩牌，更多是怕“不合群”。本就“熟人社会”，“不玩牌”的容易被说成混得不行、不爱热闹，你不去，人家还当你装清高，搞得自己也尴尬。不止一两个年轻人跟我抱怨过：明明回来想陪父母孩子说说话，结果没别的事，全被拖去打牌。
村里没有电影院，没健身房，篮球场上的球都瘪了没人打，书屋的门锁着钥匙还不知道在哪。小卖部老板说，年头进的20箱泡面，原本够卖一个月，结果初五全被打牌的人买光，直接一泡顶一顿继续鏖战。红牛更不用说，凌晨还有人来买，牌桌上的烟灰缸满得没地放。
有些人本来还算自律，但架不住这样环境。谁也不好提前收手，被说“玩不起”。“不就一点小赌吗”，结果一张桌子、三五熟人，一晚上输得连明天的眉毛都是愁的。有个朋友前年小赢两万，今年又回来带了五万，想着“手气好能赚点”——到初七要走时，不光没赢，一分没剩，还倒欠八千。输红眼的，这么几年越聚越没兴趣回老家，有人干脆借口加班不回了，电话里一听到“三公”都打怵。
老辈人还抱怨现在的春节没了年味。可谁都知道，现在年夜饭一收拾完，人就分头消失了。以前大家看春晚、唠嗑、围炉吃糖瓜，烟火气、亲情满满。现在一拨拨人，往各自的牌桌散去。打到凌晨，赢了的舍不得停，输了的死命想翻本，熬到初五还在桌上盯着对方的手势。甚至有网友说，初二上街，麻将声比鞭炮还响，走亲访友、串门拜年的年俗都变了味。
有的人后悔了，初五就发朋友圈，在火车站枯坐，说是“提前返工”，其实就是想逃离。坐上车，满脑子想那三天怎么下得这糊涂。小卖部老板说，初五以后，去火车站的年轻人明显多了，不是忙着回工厂，是谁还撑得下去——钱早没了。
归根到底，也不是说农村一点别的乐趣都没有。村广场装的篮球架，球瘪了没人换；农家书屋的铁门早锁着；年轻人凑在一起，除了刷手机剩下就是凑热闹，最后还是搁牌桌上摊开。不是说农村没有好人，环境使然。大家都说这是“天然赌场”，门槛太低了，谁家里都能支局，随便一副扑克，三分钟一局，几百上千说输就输，就耗在那了。
最扎心的是，一年回家这点团圆，按理是该陪家人唠唠嗑、看看小孩成长的。结果为了所谓的“合群”和热闹，把一年的辛苦钱都扔进桌面，回到家面临的不是温馨，而是一张空空的银行卡、想不明白的心酸。到头来，除了输了钱，更输掉了陪在家人的这些时光。
说到底，谁身边没遇到过“回村必输”的亲戚？那些喊你“玩玩”的人，谁也不会替你填窟窿、交学费、付医药费。等失落地走出院门，天还没亮，心早已扒拉干净。每年春节，到底是该怎么过，过到什么地步，也许真得自己好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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