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蒙古国地图,把目光移到东南角的东戈壁省,你能找到一个名叫扎门乌德的小点。
单瞅地图,这地儿就是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
往北瞧,离自家首都乌兰巴托远着呢,足足六百五十公里,中间全是荒凉的大戈壁。
可要是扭头往南瞅,好家伙,离中国内蒙古的二连浩特市,不过区区九公里。
九公里有多近?
踩一脚油门,还没过瘾就到了。
最绝的是,身在这个蒙古县城,你随手按个开关,亮起来的灯泡里流的是中国内蒙古电力送来的电;进小卖部拿瓶水,掏出人民币就能结账;甚至本地老少爷们还在琢磨,要是能把中国的自来水管子也接过来就好了。
乍一听,这事儿挺邪乎。
好歹也是个主权国家的国门重镇,这么依仗邻居家过日子,普通人大概会觉得心里不踏实,甚至有点“犯忌讳”。
可你要是坐在扎门乌德当家人的位子上,掏出算盘细细扒拉一下这笔生存账,你就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意气用事,分明是戈壁滩上为了活命,逼出来的唯一活路。
这本账,得翻回到1994年。
那会儿,扎门乌德正卡在一个特别难受的节骨眼上:缺电。
这地界的脾气暴得很。
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化了,气温直冲四十度;到了冬天,又能把你冻成冰棍,随便就跌破零下三十度。
在这么个鬼地方,电就不光是开机器用的动力,那是老百姓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年咋发电?
全靠几台小型柴油发电机硬撑着。
可这东西有俩死穴:一是烧钱,柴油得千里迢迢运进来,那成本高得让人咋舌;二是掉链子,机器隔三差五就罢工,油料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数九寒天里要是突然断了电,那可是真能把人活活冻僵的。
这时候,摆在桌面上就两条路。
路子一:咬碎牙关自己盖电厂。
路子二:转过身,找那九公里外的老邻居搭把手。
1994年,中蒙双方凑到一块儿,把这事儿谈成了。
这买卖谈得那是相当有水平,简直能进跨境合作的教科书。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由中国内蒙古电力公司出手,从二连浩特拉一根十六公里的线,直插扎门乌德。
妙就妙在这个细节上:这根线的所有权归蒙古,面子有了,主权也站得住;但干活和日常伺候归中方,效率高,还稳当;至于电费,咱按美元算,走国际贸易的路子。
这一算盘打下来咋样?
赚翻了。
电闸一合,那个守着发电机听天由命的日子彻底翻篇了。
街边的铺子、馆子、厂房全活过来了,家家户户的电暖气也热乎了。
最关键的是,这线稳得吓人。
内蒙那边定期有人巡线,哪怕遇上戈壁滩上最让人头疼的沙尘暴,电流也从来没断过。
这哪光是买电啊,简直是顺带手把一套世界顶级的运维班子给请回了家。
搞定了“能动”的问题,扎门乌德紧接着撞上了第二个大坎儿:咋搞钱?
虽说早在1955年,中蒙的大铁轨就铺通了。
这条龙从北京出来,过二连浩特进扎门乌德,一路向北捅到乌兰巴托,最后挂上俄罗斯的西伯利亚铁路。
扎门乌德确实卡在这条中蒙俄大动脉的嗓子眼上。
可问题是,“嗓子眼”不等于“胃”。
火车呜呜跑过,要是留不下货和钱,扎门乌德充其量就是个看热闹的凉亭。
到了2004年,蒙古国高层拍了板,干了件大事:把扎门乌德圈成自由贸易区。
这圈子画了九百公顷,就夹在县城和边境线中间。
核心招数就一招:不收关税。
这招棋看似吃亏,实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乍一看,不收税,政府好像亏了一大笔。
其实呢,这是拿“收税的口子”换“做买卖的人气”。
既然没税,那海量的中国货——盖房用的、插电用的、居家过日子的、嘴里吃的——就像潮水一样灌了进来。
这些玩意儿本来就物美价廉,这一免税,价格更是低得让人不敢信。
于是出了个奇景:就在这儿买中国货,价格竟然比蒙古首都乌兰巴托的批发城还要便宜一大截。
这一来,扎门乌德哪还是个过路的驿站,直接变身成了蒙古东南角的“超级大超市”。
账本上的数字最实在。
就在自贸区开张那年,2004年,扎门乌德口岸的人流量直接冲破了九十五万大关。
这是啥概念?
那会儿全蒙古国满打满算也就二百五十万人。
中国老板和游客蜂拥而至,本地人也摸着了发财的门道。
不少中国公司直接在区里设点,跟蒙古当地人搭伙。
以前是单挑,现在变成了“前店后厂”的跨国组合拳,做买卖的成本被压得不能再低。
现如今,扎门乌德已经成了中国货进蒙古,甚至倒腾到中亚、欧洲去的关键跳板。
这一步棋,扎门乌德算是走通了。
钱袋子绑在一起了,日子过法和手里花的钱,自然也就跟着变了。
没人拿枪逼着,纯粹是大家伙觉得怎么方便怎么来。
既然天天都是中国面孔在晃悠,既然货都是从中国拉过来的,那直接用红票子结账肯定最省事。
你去那儿的集市上溜达一圈,准会发现,几乎没哪家店是不收人民币的。
买瓶水喝、扯件衣服穿、下馆子搓一顿,根本犯不着跑银行换钱。
老板们甚至更乐意收人民币,毕竟这钱挺值钱,回头进货还得给中国供货商,直接收进来还能省一道手续费。
这方便劲儿,反过来又把更多的中国游客给勾了过去。
紧跟在钱后面的,是活法的渗透。
瞅瞅当地人身上,集市上到处是中国造的衣裳鞋袜,又便宜又洋气。
再看那饭桌上,虽说手把肉和奶豆腐还是硬菜,可炒个菜、下盘饺子、煮碗面条,也成了馆子里点击率超高的吃法。
他们心里那本账门儿清:学会了中国话,在自贸区就能谋个好差事,搞不好还能去中国留学、打工赚大钱。
话虽这么说,扎门乌德的日子也不是只有甜头。
摆在当权者案头上的,还有个烫手的山芋:水。
这儿可是戈壁滩边儿上,老天爷难得下滴雨,地底下的水不光少,味儿还不对。
随着买卖做大了,人也多了,水就成了勒在扎门乌德脖子上的那道绳。
虽说当地人也嘀咕过,想喝中国的自来水,但这事儿拍板的难度,可比通电和做买卖大多了。
头一个是工程太难。
埋管子得穿过乱七八糟的地质层,还得防着冻裂、防着沙埋,那钱花海了去了。
再一个是战略上的顾虑。
电没了还能点蜡烛、开发电机凑合,水要是断了,那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把这种要把命脉的资源交给邻居捏着,要是没有极大的信任和胆魄,谁敢签这个字?
眼下,不少住户还得靠打井或者等送水车过日子。
这个死结怎么解,是扎门乌德往后几年最大的考试。
回头再看,扎门乌德这几十年的折腾史,说白了就是一部“借力使力”的聪明史。
它没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把邻居的好东西往外推,也没因为怕这怕那就把大门关死。
反倒是借着自己守着大门的地理位置,把九公里外中国的资源——不管是电、是货还是票子——全变成了自己在戈壁滩上扎根发芽的肥料。
1955年的铁轨,1994年的电线,2004年的免税区。
每一步棋,都是拿深度的捆绑来换取喘息的空间。
也许有人会酸溜溜地说,这也太依赖别人了吧。
可你要是去问问扎门乌德的老少爷们,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冬腊月夜里,是愿意守着空荡荡的“独立”挨冻,还是愿意吹着邻居送来的暖风睡觉?
这答案,傻子都知道。
两国的交情,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而是靠这一度度电流、一件件便宜货、一次次痛快的扫码支付,实打实地种进了这片荒凉的戈壁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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