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闹钟再次响，刘志辉下意识伸手，却想起人已不在身边：那孩子此刻正踩着被夜露浸湿的草皮，加练射门。
25场16球，这不是俱乐部的慈善，是合同背后的硬指标。
2010年生、福建泉州长大，一路从川渝到华北再漂到江南，小旅馆、长途车、廉价盒饭，父子俩在三角梅盛开的高速路口交换一句“再试一次”就继续往前。多数青训教练只看到了他的笨拙步点，没人愿意为一个“硬朗却不灵活”的孩子让出名额。
转折发生在董路主导的“中国足球小将”。那场与恒大足校的热身，别的队友被撞得东倒西歪，他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禁区。董路挑中了这股狠劲，更大胆地把他从后卫推到锋线。位置一换，短板成长板：对抗不吃亏、禁区做墙、抢点果断。进球数蹭蹭往上涨，他第一次发现足球可以用身体写故事，而不只有花哨假动作。
从北京转机巴塞罗那那天，他十四岁。西班牙语只会Hola，队友说战术，他愣是靠读手势；节奏快到眨眼就丢位，他只能用加练追。那支欧罗巴U16队里，他排在第五前锋。整整半年，他在替补席数遍了看台的座位编号。没人知道，训练结束后他一个人把球摆在小禁区弧顶，连射一百脚，直到灯光熄灭才背包走人。
机会总在别人受伤或懈怠时露头。下半赛季他顶上，首球来自一次禁区混战的倒地扫射；第二周又头槌破门；再之后是连场进球。数据迅速跳到了16，比利亚雷亚尔的球探连续三周出现在看台，为他递交观察报告。黄潜青训主管只问了一句：“他还能继续长吗？”得到肯定答复，当场拍板：3+2合同，违约金160万欧元。
16岁，中国护照，西甲梯队主力，合同违约金160万欧。
搬到比利亚雷亚尔后，生活节奏更紧。早上七点半身体机能测试，九点技战术，午间视频复盘，下午力量＋专项，晚上语言课。他在训练里被要求尝试左右边锋的换位，快速判断走位角度，用非优势右脚完成高球停传。队友起初疑惑一个亚洲少年怎能和他们抢位置，几次对抗后再没人开口。
数据报告显示，他场均冲刺30次，高于队内平均值20％；身体对抗成功率68％，在16岁组排名第一。力量教练给他的评语是“身体密度超出同龄段平均值一档”。可他知道，西甲一线队的节拍更快，合格线还在前面。
比利亚雷亚尔被称作“造船厂”，因为这里的青训更像把毛胚铁皮烧成坚船利炮。历史告诉他们，每十个小将里只有一个能登上一线队。要爬上那一级，他得先在瓦伦西亚大区U16联赛夺冠，再闯U19，再踢B队，再挤进主教练的周末大名单。俱乐部给出的三到五年窗口，没人会等你。
他知道，真正的合同写在训练场的灯光里，不在纸面上。
2月的内部热身，他左右边前卫都上阵，完成一次助攻一次造点。队友打趣：“中国坦克又来撞人了。”他只笑笑，收拾球袋走向体能房。西班牙阳光很好，他却更喜欢灯光，因为那意味着球场清空，草皮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对着镜头说大目标是C罗，小目标是孙兴慜。外人听来遥远，他自己却把目标拆成可计算的参数：本赛季至少20球、短距离冲刺提升到3。1秒、在教练的4-3-3体系里同时熟练两个边路。父亲刘志辉则简单一句：“进国家队。”
面对镜头，他没再多说。第二天一早，训练场边的电子计时器亮到5:55，他已经完成第一组折返跑。
终场的一声哨响，5比4。美国U17的黑人孩子们散着汗雾离场，比利亚雷亚尔的小伙子拥抱庆祝。他没有跟着冲向看台，只是跑进球网抱球回中圈。教练冲他竖起大拇指，队友拍了拍他乱糟糟的头发。那一刻，你会突然意识到：所谓未来，正在奔跑，而不是被谈论。
熬出来的才能叫天才。16岁的刘凯源，还在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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