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常常在某个疲惫的清晨、安静的深夜,或是拥挤的人群里,忽然被一阵莫名的情绪击中。我们看着镜子里日渐沉稳的自己,看着肩上扛着的责任、心里藏着的隐忍,总会忍不住回头望——望向那段没有枷锁、没有顾虑、没有身不由己的岁月,然后轻轻感叹一声:原来,我们曾那样热烈地年轻过。

年轻是什么?年轻是山野间肆意疯长的野草,是阳光下毫无顾忌绽放的野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是不怕头破血流的滚烫。那时候的我们,没有被生活打磨出圆滑的棱角,没有被现实教会沉默与妥协,更没有学会把心事层层包裹,把情绪悄悄隐藏。我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敢爱敢恨,敢闯敢拼,眼里有光,心中有火,连风掠过的样子,都是自由而张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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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天,总是格外蓝,蓝得干净又透彻;那时候的梦,总是格外轻,轻得像天上的云,伸手就能触碰;那时候的爱,总是格外真,真得不加一丝掩饰,不掺一点算计。我们敢为一句心动,义无反顾奔赴千里,不问路途遥远,不问结局如何;我们敢为一份热爱,拼尽全力不留退路,不在乎辛苦疲惫,不害怕失败挫折;我们敢天真地相信,真心一定能换来真心,付出一定能得到回报;我们敢笃定地期待,未来一定会按照想象的样子,一步步靠近,一点点圆满。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穷得叮当响,物质上不算富足,可精神世界,却丰盈得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们没有太多人生指引,没有人提前告诉我们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会受伤,可我们偏偏拥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凭着一腔热血,凭着一份执着,横冲直撞地走向未知的远方。我们一边被世俗的规矩约束着,一边又拼命渴望被理解、被包容;一边常常感到迷茫与压抑,一边又拼了命地向上生长,不肯低头,不肯认输,不肯向生活妥协。

那就是青春啊。莽撞又真诚,迷茫又热烈,脆弱又坚强,卑微又骄傲。它不完美,却足够真实;它短暂,却足够深刻。它是我们人生里,最不加修饰、最不顾一切、最闪闪发光的一段岁月。

我们曾在深夜的操场、宿舍的床边、街边的路灯下,和最亲密的朋友畅谈理想。我们聊未来想做的职业,聊想去的城市,聊憧憬了无数次的人生,聊那个藏在心底、让我们脸红心跳的人。那时候,我们坚定地相信,自己一定会嫁给爱情,一定会娶到最爱的人,一定会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我们以为青春很长,长到可以慢慢挥霍;以为缘分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抓住;以为未来很稳,稳到不会有任何意外与离散。

可岁月从来不会停下脚步,它悄无声息地推着我们往前走,一步一步,把我们从少年推向青年,从青年推向中年。我们开始学着承担责任,开始学着隐藏情绪,开始学着在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周旋,开始学着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奔波。我们活成了别人眼中靠谱、稳重、懂事的大人,成了父母的依靠,成了孩子的避风港,成了家庭的顶梁柱。

我们习惯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把眼泪憋进眼眶里,把梦想藏进心底最深处。我们渐渐忘记了,自己也曾是那个眼里有光、心中有梦、说走就走、敢爱敢恨的少年;忘记了曾经为了一个人辗转难眠的心动,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执着;忘记了那些不顾一切的勇敢,那些毫无保留的天真,那些敢与世界对抗的锋芒。

我们总以为,青春早已散场,那份热烈与冲动,早已被生活磨平;那份天真与赤诚,早已被现实冲淡。我们安慰自己,长大就是这样,成熟就是这样,人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真。

直到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一张旧照片映入眼帘,一个熟悉的场景突然出现,我们才猛然惊觉:青春,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它只是藏进了一段老歌的旋律里,躲在了一段泛黄的回忆中,停留在了那个最勇敢、最热烈、最真诚的年纪。它没有消失,只是不再轻易显露;没有褪色,只是被我们小心翼翼地珍藏。

你一定见过,在演唱会上泪流满面的人。他们跟着旋律大声合唱,哭得像个孩子。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不过是一场演出,何必如此动情。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眼泪,从来无关舞台上的灯光与明星,无关热闹与喧嚣。他们哭的,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放肆时光;哭的,是那个曾经毫无保留、热烈真诚的自己;哭的,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圆满的期待,没能抓住的人;哭的,是不愿老去,却又不得不接受老去的无奈;哭的,是成长带来的失去,是岁月留下的遗憾。

那不是矫情,不是脆弱,而是一代人对青春最深情的缅怀,是一颗心对过往最真诚的致敬。

我们不必为岁月留下的痕迹感到遗憾,不必为长大带来的改变感到心酸,更不必为回不去的曾经感到难过。因为我们真真切切地爱过、疯过、努力过、坚持过、热烈过。我们没有辜负那段时光,没有辜负那个年少的自己,没有辜负曾经满腔的热血与赤诚。

原来,我们都曾热烈地年轻过。

这段独一无二的时光,不是人生里一段可有可无的经历,而是刻进我们骨血里的印记,是支撑我们走过往后所有风雨的底气。哪怕往后生活再平淡、再疲惫、再无奈,只要想起曾经那份滚烫与勇敢,我们就依然有力量,继续往前走;只要记得曾经那份真诚与纯粹,我们就依然能守住心底的善良与初心。

岁月可以老去我们的容颜,却永远老不掉我们心底的少年气;生活可以磨平我们的棱角,却永远浇不灭我们心中曾经燃烧过的火焰。

往后余生,愿我们在成熟稳重的岁月里,依然记得那份热烈与真诚;愿我们历经世事沧桑,看过人情冷暖,心中依然住着一个少年;愿我们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依然能为心动抬头,为热爱停留;愿我们永远不忘,自己曾经那样不顾一切、热烈滚烫地年轻过。

那段青春,那场年少,那份热烈,会永远是我们生命里,最温暖、最明亮、最珍贵的光,照亮我们往后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