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蓝玉案发前夜,心腹近卫带密令逃脱。五十年后垂死吐真言:“将军交权时留下的暗语……三万精锐,一直藏在皇城阴影里。”
“咳……咳咳……”
破败的床榻上,风烛残年的老人咳出一滩暗红的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对面的青衫文士,都察院御史萧玄,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
“晚辈想知道,五十年前,凉国公蓝玉究竟留下了什么。”
老人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那笑意里藏着无尽的悲凉与一丝足以颠覆乾坤的傲然。
他颤抖着抓住萧玄的衣袖,凑到他耳边,用尽毕生气力吐出那句埋藏了半个甲子的惊天秘闻。
“将军……将军交出兵权时,留下的暗语……并非求饶,也非嘱托……”
“那是一道军令。”
“三万精锐,一直……一直藏在皇城阴影里。”
第一章 漏网之鱼
景泰二年的京师,秋雨连绵。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光发亮,倒映着天街两侧飞檐翘角的阴沉轮廓。
一顶半旧的青呢小轿,在细雨中穿行,轿帘的缝隙里,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审视着街面上每一个行人。
轿中人是萧玄,新晋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年方二十有六,却已是天子面前的清流砥柱。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不疾不徐,一如他的心跳。
三日前,他奉旨巡查北镇抚司积压的陈年旧案,在一卷落满灰尘的宗卷里,发现了一桩奇事。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谋逆案,株连一万五千余人,血流成河。
然而,一份来自当年锦衣卫暗探的绝笔记录上,却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凉国公贴身侍卫陈默,怀揣密令,已遁。”
下面,是时任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朱笔批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穷搜天下,不得有误。”
五十年过去了。
从洪武到建文,从永乐到景泰,五朝更迭,山河变色,这名叫陈默的侍卫,仿佛人间蒸发。
一个怀揣着“密令”的逃卒,竟能躲过锦衣卫半个甲子的追捕,这本身就是一桩天大的疑案。
萧玄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藏着远比谋逆案本身更深的东西。
轿子停在了一条名为“枯井”的窄巷口。
这里是京师最混乱的所在,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萧玄整了整衣冠,走出轿子。
雨丝沾湿了他的官袍,带来一丝凉意。
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走入幽深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四合院,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质。
这里,就是他耗费三日心血,从故纸堆和市井流言中寻到的,陈默可能的藏身之所。
他伸出手,正要叩响门环。
忽然,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萧玄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巷子拐角处,一抹飞鱼服的衣角一闪而逝。
锦衣卫。
他们也查到了这里。
萧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来抓人的,他是来问话的。
可锦衣卫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若此刻进去,便等于和这钦定的要犯绑在了一起。
他若此刻退走,这个隐藏了五十年的秘密,或许就将永远石沉大海。
门环冰冷。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只一瞬间的犹豫,萧玄便下定了决心。
他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节,重重地叩击在门板上。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雨巷中,传出很远。
门内,毫无声息。
巷口的阴影里,几双阴鸷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萧玄知道,从他敲响这扇门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能轻易将他这正六品御史碾得粉碎的漩涡。
他再次叩门,声音沉稳。
“故人之后,前来拜见陈老英雄。”
这句话,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敲门砖。
他赌,陈默能听懂。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只苍老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第二章 榻上死棋
门缝后的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
它上下打量着萧玄,像一头年迈的孤狼,审视着闯入自己领地的猎人。
“谁是你的故人?”
声音苍老,却中气尚存。
“家祖曾于捕鱼儿海,受凉国公提携。”
萧玄面不改色,吐出一句早已编好的说辞。
捕鱼儿海之战,是蓝玉一生最辉煌的功绩。
提及此事,是向门内之人表明,自己并非一无所知的官府鹰犬。
门内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这十息,对于站在巷中的萧玄而言,漫长如一个时辰。
他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已经越来越不耐烦。
“进来。”
门终于开了。
萧玄一步跨入,身后的院门立刻被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口枯井被石板封死,处处透着衰败与死气。
引他进来的是一个驼背的老仆,满脸皱纹,沉默不语。
穿过荒芜的庭院,萧玄被带到一间昏暗的卧房。
浓重的中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看见了陈默。
那个在锦衣卫档案里,被描绘成“身手矫健,心智过人”的逃犯,此刻正像一截枯木般躺在床上。
他的脸上布满了刀疤和岁月的刻痕,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都察院的官服,很刺眼。”
陈默开口了,一语道破了萧玄的身份。
萧玄心中一凛,他今日特意换了便服,没想到还是被一眼看穿。
“老英雄慧眼如炬。”
他躬身行了一礼。
“别叫我英雄。”
陈默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冷笑道:“我只是个苟活了五十年的逃犯,一个背着血海深仇的懦夫。”
“前辈……”
“说吧,你来做什么?”
陈默打断了他,“是来拿我的人头,去换你的锦绣前程?”
萧玄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晚辈是为了一桩悬案,为了一个真相。”
他直视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五十年前,凉国公交给你的密令,究竟是什么?”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萧玄,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玄缓缓道,“卷宗虽已泛黄,但墨迹尚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雨声渐大。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是甲叶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锦衣卫,已经围上来了。
陈默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看向萧玄,眼神变得复杂。
“你是个好官,可惜,太年轻,也太天真。”
“你以为,知道了真相,你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只会和我一样,被卷进这无底的深渊,粉身碎骨。”
萧玄的脸色平静如初。
“晚辈只知,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若为求真理而死,亦无憾。”
陈默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好一个‘无憾’……”
他喘息着,眼中竟有了一丝赞许。
“外面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他从枕下摸出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猛地塞进萧玄的手中。
“你若有本事活着离开这里,再来问我那个问题。”
萧玄低头一看,掌心里的,竟是一块玄铁打造的半块虎符。
虎符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入手冰凉,沉重无比。
就在此时,院门被“轰”的一声巨力撞开。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陆风。
“奉旨办案,闲人退避!”
陆风的声音,像淬了冰。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屋内的萧玄。
陈默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抓着萧玄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低语。
“记住,虎符……不能见光。”
第三章 绣春刀下
陆风的眼神,像两柄出鞘的利刃,直刺萧玄。
“萧御史,好巧。”
他嘴上说着“巧”,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巧遇的意外,只有冰冷的质问。
“本官在此查案,竟不知都察院何时也对陈年积案如此上心了?”
萧玄不动声色地将那半块虎符拢入袖中,手心已沁出冷汗。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决定着生死。
他不能表现出丝毫与陈默的熟络,更不能暴露自己已知晓任何秘密。
“陆千户言重了。”
萧玄缓缓转身,面向陆风,神色从容。
“本官奉旨核查旧档,发现此案尚有疑点,故而前来寻访证人,以全卷宗。”
他刻意加重了“奉旨”二字。
这是在提醒陆风,他并非私自行动,背后有天子之命。
陆风冷笑一声。
“证人?”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陈默,充满了不屑。
“一个潜逃五十年的谋逆要犯,算什么证人?”
“萧御史,你可知包庇朝廷重犯,是何罪名?”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呛啷”一声,抽出了半截绣春刀。
森然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依旧镇定。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黄绫封皮的奏本。
“陆千户,这是都察院的查案文书,上面有内阁的签押,以及司礼监的批红。”
他将奏本举起,不卑不亢地说道:“本官奉公行事,何来包庇一说?”
“至于此人是否是证人,要等本官问过话,写成供状,呈报圣上,由天子定夺。恐怕,还轮不到北镇抚司来下定论。”
这番话,有理有据,绵里藏针。
既点明了自己程序的正当性,又搬出了内阁和司礼监,甚至暗中将了陆风一军。
你锦衣卫再霸道,难道还能越过天子去?
陆风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萧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将萧玄和陈默一同拿下,事后再寻个由头栽赃。
但萧玄是清流一脉的后起之秀,在朝中颇有声望,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
屋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屋檐,发出“噼啪”的声响。
“好。”
陆风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既然萧御史要问话,本官,就在此等候。”
他一挥手,锦衣卫们收刀入鞘,但却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名为“等候”,实为“监视”。
他倒要看看,萧玄能从这个将死的老头口中问出什么花样来。
萧玄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转身回到床边,看着气若游丝的陈默。
他必须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次问话,并弄清楚虎符的秘密。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前辈,虎符……”
陈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萧玄去看他床头的药碗。
萧玄心中一动,端起药碗,借着喝水的动作,将碗底翻了过来。
碗底的陶土上,用利器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北斗东指,天下皆春。”
这是什么意思?
一句节气之语,与虎符有何关联?
萧玄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再去看陈默时,发现老人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他心中一急,正要再问。
陈默却忽然回光返照般,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凑到他耳边。
“将军的秘密……不在虎符里……在……在……”
他的话没能说完。
头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那双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萧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重要的线索,断了。
而门外,陆风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萧御史,问完了吗?”
“人犯,似乎已经死了。”
“现在,你可以把‘证物’交出来了吧?”
陆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萧玄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手。
第四章 血色残阳
陈默死了。
带着那个隐藏了五十年的秘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萧玄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沉重。
他缓缓放下陈默的手,站起身,面对门口虎视眈眈的陆风。
“人死灯灭,尘归尘,土归土。”
萧玄的声音很平静,“陆千户,此案已无对证,可以结了。”
陆风却一步步走了进来,绣春刀的刀鞘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结案?”
他冷笑道,“萧御史怕是忘了,人死了,东西还在。”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萧玄的衣袖。
“这老贼临死前,给了你什么?”
萧玄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这半块虎符,是陈默用命换来的线索,绝不能落入锦衣卫之手。
“陆千户说笑了。”
萧玄摊开双手,袖中空空如也,“一个将死之人,身无长物,能给本官什么?”
“是吗?”
陆风的眼神愈发阴冷,“那可否请萧御史,让本官搜一搜身?”
搜身。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于一个都察院御史而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萧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官乃朝廷命官,奉旨查案,岂容你如此折辱?”
“欺人太甚?”
陆风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张狂与不屑。
“在这北镇抚司的一亩三分地,我陆风,就是王法!”
“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萧玄的胳膊。
冰冷的铁手像钳子一样,让萧玄动弹不得。
萧玄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风伸出手,探入自己的怀中。
完了。
一旦虎符被搜出,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包庇谋逆要犯,私藏兵符,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就在陆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
萧玄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五十年前的那场血色黄昏。
那是他从祖父的口中,听来的故事。
当年,凉国公蓝玉被押赴刑场,面对即将到来的屠刀,他没有求饶,没有怒骂。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囚衣,朝着皇城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向朱元璋谢罪。
可如今想来,那真的是谢罪吗?
一个功高盖世、心高气傲的将军,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萧玄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陈默临死前的话。
“将军的秘密……在……”
他想起了那句刻在碗底的话。
“北斗东指,天下皆春。”
这一切,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明白了。
他忽然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两名锦衣卫控制住自己。
他看着陆风,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陆千户,你可知,五十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风的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
“你什么意思?”
“五十年前的今天,凉国公蓝玉,于闹市口受磔刑。”
萧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时,残阳如血。”
他的话,像带着一种魔力,让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陆风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
他没有再理会萧玄的疯言疯语,手掌猛地用力,就要将他怀中的东西掏出来。
可就在这时,萧玄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双膝一软,竟朝着皇宫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都察院御史萧玄,有惊天密案,叩请圣裁!”
他的声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穿透了雨幕,响彻了整条枯井巷。
这一跪,仿若五十年前的那一幕,重演了。
陆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五章 天子之怒
萧玄这一跪,石破天惊。
他不是跪陆风,而是跪向紫禁城的方向。
他不是在求饶,而是在请旨。
他用这种最极端,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件密室中的暗斗,瞬间摆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摆到了天子面前。
陆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想杀了萧玄。
他现在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当场格杀这个不识抬举的御史。
可他不敢。
因为萧玄喊出的那句话,已经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惊天密案”和“叩请圣裁”的高度。
他若杀了萧玄,便是“杀人灭口,阻挠上达天听”,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你……疯了?”
陆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萧玄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本官没疯。”
“本官只是想知道,当年蒋瓛指挥使为何在批红之后,却再未追查过陈默的下落。”
“本官也想知道,为何一桩尘封了五十年的旧案,北镇抚司会如此巧合地与都察院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陆千户,你敢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萧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陆风的心上。
陆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御史,竟然敏锐到了这个地步。
没错,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追查陈默,本就是锦衣卫内部一个延续了五十年的绝密任务。
而今天,他们是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线报,才精准地锁定了这里。
可这些,萧玄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派胡言!”
陆风厉声喝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来人,将这个疯言乱语的家伙给本官拿下!”
然而,他身后的锦衣卫们,却有些迟疑了。
他们是天子亲军,只听皇命。
如今萧玄已经“叩请圣裁”,他们若再动手,便是违逆圣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穿明黄色袍服的小太监,在数名大内侍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神色慌张。
“圣旨到——”
尖利的嗓音,划破雨幕。
陆风和萧玄心中同时一震。
圣旨,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在场所有人,包括锦衣卫在内,齐刷刷跪了一地。
小太监翻身下马,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声调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都察院御史萧玄,北镇抚司千户陆风,于枯井巷办理蓝玉余党一案,即刻停止一切行动,将人犯尸首、所有卷宗、证物,尽数封存,由朕亲审。”
“二人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钦此。”
念完圣旨,小太监将黄绫一卷,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风和萧玄。
“二位,接旨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叩首接旨。
萧玄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赌对了。
他赌当今的天子,景泰帝朱祁钰,是一个多疑且控制欲极强的人。
这位皇帝,因为皇兄朱祁镇的存在,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任何与“兵权”、“谋逆”有关的风吹草动,都会触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萧玄那一跪,那一嗓子,与其说是喊给圣上听的,不如说是喊给遍布京师的,皇帝的耳目听的。
他成功地将这件事,从锦衣卫的掌控中,拖到了天子的棋盘上。
陆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但没能拿到那件东西,反而把自己也卷了进去。
“萧大人,请吧。”
陆风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对萧玄说道。
“面圣之后,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伶牙俐齿。”
萧玄也站了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雨水。
“不劳陆千户费心。”
两人在雨中对视,目光交汇处,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们都清楚,枯井巷的交锋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场,在紫禁城,在天子面前。
而那半块虎符,此刻还静静地躺在萧玄的怀中。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萧玄心口发慌。
他必须在面圣之前,弄清楚它真正的秘密。
“北斗东指,天下皆春。”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还有陈默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将军的秘密,到底在什么地方?
紫禁城,西暖阁。
景泰帝朱祁钰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手中把玩着那半块从萧玄身上搜出来的玄铁虎符。
殿中,萧玄与陆风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萧玄身上。
“萧玄。”
“臣在。”
“你说,你有惊天密案。”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说给朕听听。”
“这半块虎符,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天颜。
“启禀陛下,臣以为,这虎符是假的。”
“哦?”皇帝眉毛一挑。
“真正的秘密,不在于此物,而在于凉国公当年赴死前,一个被世人忽略的动作。”
“什么动作?”
萧玄叩首在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最后的三拜九叩,并非谢罪。”
“那三拜,拜的不是君王,而是方位。”
“那九叩,叩的不是龙恩,而是……”
萧玄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皇帝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猜忌与极度恐惧的神色。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皇室最高级别的禁忌。
然而,当他顺着皇帝颤抖的指尖望去,看到的,却不是龙椅上雕刻的真龙图腾,而是挂在暖阁墙上的一副……
第六章 舆图之秘
那是一副《大明混一图》。
舆图绘制精美,山川、河流、城郭、卫所,无不纤毫毕现。
但吸引萧玄目光的,并非舆图本身。
而是舆图之上,代表着京师的那一点,被人用朱砂,额外圈了三个圈。
那三个圈,不大不小,恰好将整个京城九门,以及周边的三大营,都囊括了进去。
景泰帝的手指,正是在指着那三个圈。
他的嘴唇在哆嗦。
“你……接着说。”
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玄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九叩,叩的不是龙恩,而是京畿九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凉国公当年统帅天下兵马,对京师防务了如指掌。”
“他用自己的头颅,在赴死之前,向忠于他的旧部,指明了九个最重要的方位。”
“而那三拜,拜的正是城外的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此为,‘叩九门,拜三军’。”
萧玄的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暖阁中炸响。
陆风跪在一旁,早已听得面无人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看似谢罪的动作,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军事密语。
景泰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舆图前,死死盯着那三个朱砂圈。
“空有方位,又有何用?”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萧玄,又像是在问自己。
“兵符已毁,将领已诛,他蓝玉,难道还能撒豆成兵不成?”
“陛下,兵符,或许并未全毁。”
萧玄再次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被药渣浸染的空药碗,高高举起。
“请陛下看碗底。”
内侍战战兢兢地接过药碗,呈给皇帝。
景泰帝看着碗底那行“北斗东指,天下皆春”的刻字,眉头紧锁。
“这又是什么?”
“陛下,这是一句军中暗语。”
萧玄解释道,“洪武年间,大军出塞,常以北斗星定位。‘北斗东指’,并非指方向,而是指时间,即开春之时,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东方。”
“‘天下皆春’,寓意万物复苏,生机勃发,正是……起事之时。”
“而这半块虎符,”萧玄指向皇帝手中的那块玄铁,“并非调兵之用,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用来开启真正兵符的钥匙!”
景aggressively“那真正的兵符,在哪里?”
景泰帝的声音已经急促起来。
萧玄摇了摇头。
“臣不知。”
“但陈默临死前,给了臣最后的提示。”
他顿了顿,回忆着陈默最后的神情和口型。
“他说,将军的秘密……在……‘脚下’。”
“脚下?”
景泰帝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金砖。
整个西暖阁,铺设的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地板,光可鉴人。
“脚下……”
皇帝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副舆图上。
忽然,他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全天下,只有皇帝的“脚下”,才称得上是“脚下”的地方。
“去太庙!”
皇帝的声音,尖锐而急切。
“摆驾太庙!”
“陆风,调集锦衣卫,封锁全城!”
“萧玄,你,随朕同去!”
第七章 太庙惊魂
太庙,大明列祖列宗牌位供奉之所,皇城之内,最为神圣庄严之地。
当景泰帝的銮驾在雨中抵达时,这里早已被闻讯赶来的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陆风亲自带队,绣春刀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皇帝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入享殿。
萧玄紧随其后。
殿内香烟缭绕,一排排金丝楠木的牌位,在烛光下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这里供奉着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到宣宗章皇帝朱瞻基的所有牌位。
景泰帝的目光,越过所有牌位,最终落在了最中间,最高大的那个牌位上。
大明太祖高皇帝。
朱元璋。
“蓝玉,是太祖杀的。”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若真要留下什么东西,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皇帝一步步走向太祖的牌位,仿佛在见证一个即将被揭晓的,横跨了半个甲子的惊天布局。
景泰帝在牌位前站定。
他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巨大的牌位底座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九下。
正是九叩之数。
然后,他将手掌,按在了牌位左侧,代表“东”的方位。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那重愈千斤的牌位底座,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冷风,从洞口吹出,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在供奉开国皇帝的牌位之下,竟隐藏着这样一条密道。
“萧玄,你下去。”
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
“臣,遵旨。”
萧玄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最后一次考验。
他接过内侍递来的火把,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入了密道。
密道不深,是向下延伸的石阶。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设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萧玄走上前,借着火光,看清了盒子上的锁。
那并非寻常的锁具,而是一个精巧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他见过的那半块玄铁虎符,分毫不差。
他心中巨震,立刻转身,沿着石阶跑了上去。
“陛下,找到了!”
“下面有一只木盒,需要虎符才能开启!”
景泰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亲自走下密道,当他看到那只紫檀木盒时,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颤抖着手,将那半块虎符,嵌入了凹槽之中。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盒盖,应声弹开。
盒子里面,没有兵符,没有金银,也没有什么武功秘籍。
只有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
名册。
景泰帝缓缓展开名册。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手中的名册,仿佛有千钧之重,险些拿捏不住。
萧玄凑上前,借着火光,也看清了名册上的内容。
他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第八章 影子兵团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名册。
名册的第一行,写着一个官职。
“五军营左掖副将,李德。”
紧接着,下面是一行小字。
“其父李茂,洪武二十年,凉国公帐下百户,于捕鱼儿海阵亡。”
第二行。
“三千营神机铳手总旗,赵铁山。”
“其祖赵大勇,洪武二十三年,凉国公亲卫,殁于蓝玉案。”
第三行。
“京师西城兵马司指挥,周通。”
“其叔周全,洪武……”
一页,两页,三页……
整整一卷名册,密密麻麻,记录了数千个名字。
这些人,遍布京师三大营、九门守军、五城兵马司,甚至……锦衣卫。
他们的职位,或许不高,都只是些副将、总旗、百户之类的中下级军官。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都是当年蓝玉旧部的后人。
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曾追随那位战神南征北战,最后却死于非命。
这,不是一份名册。
这是一张蛰伏了五十年的,复仇之网。
三万精锐,并非实指。
而是指由这数千名掌握着军权的“种子”,所能撬动和影响的,遍布整个京师防卫体系的三万大军!
他们就像一个个幽灵,潜藏在皇城的阴影里,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而唤醒他们的信物,便是那半块虎符。
发动总攻的时间,便是每年“北斗东指,天下皆春”之时。
景泰帝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终于明白,蓝玉当年留下的,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后手。
这不是谋逆。
这是诛心。
他留下了一支,只忠于“凉国公”这个名号的影子兵团。
这支兵团,可以在一夜之间,让大明的京师,彻底瘫痪。
可以让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好……好一个蓝玉……”
景泰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中,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现在,是这支影子兵团的唯一掌控者。
有了这支力量,他那个被瓦剌人放回来的太上皇哥哥,还算得了什么?
有了这支力量,整个大明的江山,才算是真正地,坐稳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萧玄。
那眼神,锐利如刀。
“萧玄,你今日,为朕立下了不世之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朕,都可以给你。”
萧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也是在警告他。
这个秘密,太大了。
大到皇帝绝不允许第二个知情人,活得太久。
今日的赏赐,或许就是明日的毒酒。
他该如何回答,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九章 御史之责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却比外界的冰雨还要冷。
萧玄能感觉到,皇帝的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杀机。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撩起官袍,对着景泰帝,再次跪了下去。
“臣,不敢领赏。”
“哦?”景泰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为何?”
“因为臣,有罪。”
萧玄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臣身为都察院御史,职在纠劾百官,辨明冤枉。”
“凉国公蓝玉一案,虽是太祖高皇帝钦定,但株连过广,冤沉海底者,不计其数。”
“以至酿成今日之祸,此乃臣等言官失职之罪。”
“臣今日所为,非为功名,只为尽御史之责,为陛下消除隐患,为朝纲敲响警钟。”
“若陛下要赏,便请陛下下旨,重审旧案,为那些屈死的忠魂,洗刷一丝冤屈。”
“若陛下要罚,臣,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说完,他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毫无私心,又将功劳,悄无声息地还给了皇帝。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真正发现并解决问题的,是陛下的圣明。
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个让景泰帝无法拒绝的请求。
重审蓝玉案。
这对于急于摆脱太上皇阴影,树立自己绝对权威的景泰帝而言,无疑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既可以借此收拢人心,又能彰显自己的仁德与魄力。
果然,景泰帝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伏跪在地的萧玄,眼神中的杀机,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欣赏。
这是一个聪明人。
一个真正懂政治,懂君王心思的聪明人。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留着,大有用处。
“好。”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
“萧玄,朕,准你所奏。”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萧玄扶了起来。
“蓝玉旧案,交由你都察院,会同三法司,重审。”
“至于你,”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擢升你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总领此事。”
“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从正六品佥都御史,到正二品左都御史。
连升八级。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
萧玄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顶乌纱帽,有多重。
从他接下这道圣旨开始,他就等于将自己,彻底绑在了景泰帝的战车上。
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臣,叩谢天恩。”
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君王之心,深不可测。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十章 新的棋局
三日后。
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皇帝下令,重审洪武二十六年凉国公蓝玉一案,并擢升都察院御史萧玄为左都御史,全权负责。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之上,物议沸腾。
有人说,这是圣上拨乱反正,彰显仁德。
也有人说,这是新皇要清算旧臣,朝局将有大变。
而这一切的中心,萧玄,却将自己关在了都察院的值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如山一般高的卷宗。
都是关于蓝玉案的。
他看得越多,心就越沉。
他发现,这桩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它不仅牵扯到当年的功勋武将,还牵扯到无数文臣,甚至……还隐隐指向了当年的东宫。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查案,更像是在揭开一个早已溃烂流脓的伤疤。
每揭开一层,都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人和事,被牵扯进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一名小吏敲门而入,递上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萧玄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警告他。
警告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或许,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雨过天晴,阳光正好。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威严而壮丽。
可萧玄却觉得,那一片金碧辉煌之下,隐藏着更深的,看不见的阴影。
那份名册,那支影子兵团,景泰帝真的能完全掌控吗?
那个给他送来密报,引他去枯井巷的神秘人,又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被圈禁在南宫的太上皇,他真的就甘心如此吗?
一盘更大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
萧.玄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握笔,如今,却握住了一股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拳头。
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坦途,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真相,也为了这天下,能有一个真正的“天下皆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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