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林晓 文:雨打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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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公司组织体检。

我34岁,不抽烟不喝酒,平时还跑步健身,体检就是走个过场。胸片拍完我就回办公室了,下午接到体检中心电话,说肺部有阴影,建议去医院复查。

我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电话那头说,右肺上叶有个结节,12毫米,建议做增强CT进一步明确。

12毫米。我上网查了一下,肺结节分两种,8毫米以下低风险,8毫米以上要重视。12毫米,正好卡在需要重视的档上。

第二天去三甲医院,挂的胸外科。医生看了体检中心的片子,开了增强CT。做完等结果那几天,我没睡好觉。老婆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工作压力大。

CT结果出来,右肺上叶纯磨玻璃结节,12×10毫米,边界清晰,有分叶征。医生指着屏幕说:这种形态的结节,恶性概率不低,大概百分之六七十。建议手术切除。

我问是癌吗。医生说大概率是早期肺癌,但最终要靠病理确诊。现在切,可能是微浸润或者原位癌,切了就治愈了,不用后续治疗。如果再等等,万一长大了或者浸润深了,预后就不一样了。

我说让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我跟我老婆说了。她听完没说话,坐那儿发呆。然后突然哭了,说你怎么会得这个。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运气不好。

接下来一周,我跑了三家医院,挂了四个专家号。说法都差不多:结节不小了,形态不好,建议手术。有个专家说,你这个年龄,又是磨玻璃,大概率是早期,切了就没事,别拖。

4月8号,我住进了医院。

术前检查做了一堆,抽血、心电图、肺功能。我躺在病房里,看着天花板,想着万一打开是晚期怎么办。又想不可能,我这么年轻,平时身体这么好。

隔壁床是个大爷,也是肺结节,比我大三十岁。他老伴每天来送饭,俩人说说笑笑。我老婆来的时候,我俩没话说,就坐着发呆。

4月10号手术。早上七点推进去,下午两点推出来。全麻,啥都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胸口疼,插着引流管,动不了。

主刀医生来查房,跟我说:手术很顺利,切了肺叶,淋巴结清扫了。肉眼看着像早期,但最终等病理。

我问是恶性吗。他说大概率是,但看起来不严重,别担心。

等病理那七天,比等手术还难熬。每天查手机,看早期肺癌的治愈率。看完了又后悔,怕看到不好的。我老婆说你别看了,看了也没用。

4月17号,病理结果出来。管床医生拿着报告来病房,说:恭喜你,微浸润腺癌,贴壁生长为主,没有脉管侵犯,淋巴结清扫都是阴性。属于IA期,切干净了,术后不需要放化疗,定期复查就行。

我躺在床上,听完愣了几秒钟。然后说: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我老婆趴在我床边哭了。我拍拍她的头,说好了,没事了。

那一刻,说不上多激动,就是一块石头落地了。从发现到手术,四十天。这四十天里,我每天在想万一,想最坏的结果。现在结果出来,是最好的一种可能。

出院那天,我问医生:我这个算癌吗?医生说算,但属于癌的最早期,切了就治愈了,不影响寿命。我说那就好。

他说你运气好,体检发现的早,要是再拖一年两年,就不一定是这个分期了。

回家后,我查了微浸润腺癌的资料。五年生存率接近100%,切完跟正常人一样。12毫米的结节,刚好卡在需要处理的线上。如果再小一点,医生可能让继续观察。如果再大一点,或者形态再差一点,可能就不是微浸润了。

有时候想想挺后怕。去年公司体检还是胸片,啥也没看出来。今年换了低剂量螺旋CT,一下就发现了。如果没做这个检查,再过一年两年,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爸知道后,抽了半宿的烟。他抽了一辈子烟,我从小吸二手烟。他说是不是我抽烟害的。我说不知道,医生说不一定,可能是基因问题。他不说话,但那之后,他把烟戒了,说再也不抽了。

我老婆说你这病,把咱爸的烟给治了。我说也算个贡献。

术后一个月复查,恢复挺好。医生说可以正常工作了,别累着,半年后再来复查。

回公司那天,同事问我咋瘦了。我说做了个小手术。他们说啥手术。我说肺上长了个结节,切了。他们听完都有点愣,说没事吧。我说没事,早期,切了就没事了。

有人问怎么发现的。我说体检。他们说以后也得好好查查。

现在我每天还是正常上班,正常跑步。有时候摸到胸口那个疤,会想起这四十天的事。从发现到手术,从害怕到结果出来,像做了一个梦。

那个12毫米的结节,差点要了我的命。但也因为它,我捡回一条命。医生说这种结节一般没症状,等有症状就晚了。我啥症状没有,就是体检照出来的。

有时候跟朋友聊起来,有人说你运气真好。我说是运气好,早发现了。他们说那四十天怎么过的。我说就这么过的,一天一天熬,等结果。

结果很理想。医生说切了就好了,定期复查。我说好。

那之后,我逢人就说,体检要做CT,胸片看不出来。有的人听进去了,有的人说没事,我身体好。我就不说了。

34岁那年,我得了一场癌。但也没怎么样,就是胸口多了个疤,半年去一次医院。比我那四十天想的,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