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住十五天,妻子甩了二十天冷脸,嫌他土、嫌他吵、嫌他碍眼。
岳父要来过年住一个月,她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家里重新装修。
我默默收拾行李往外走,她拦住我质问要去哪里。
我只回了一句话,她当场僵在原地,岳父母在电话里暴跳如雷。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被看不起五年的女婿,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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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腊月初八,父亲林守义拎着蛇皮袋站在门口时,江婉的脸就沉了下来。
"爸,您来了。"我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家乡的土特产,沉甸甸的。
"敬远啊,不用特意来接,我自己能找到。"父亲笑着,脸上的皱纹在冬日暖阳下格外深刻。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那是从长途汽车站走过来留下的痕迹。
江婉站在客厅里,连拖鞋都没递一双,只是淡淡地说:"来了。"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父亲愣了一下,讪讪地换上我递过去的拖鞋。我看见他眼中闪过的失落,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爸,您先坐,我给您倒水。"我强撑着笑容。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父亲摆摆手,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是父亲第一次来城里住这么久。母亲去世三年了,他一个人在老家守着那栋老房子,我多次接他来住,他都说不习惯。这次是我软磨硬泡,说想让他在城里过个年,他才答应住半个月。
可我没想到,这十五天会变成一场煎熬。
第二天早上,父亲五点就起床了。他在厨房里忙活,想给我们做早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江婉被吵醒,披着睡衣冲出卧室:"这才几点?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父亲慌忙放下锅铲:"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城里人起得晚。"
"知道就别弄了!"江婉甩下一句话,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我走进厨房,看见父亲炒好的酸豆角肉末,那是我从小最爱吃的。
"爸,您别理她,她起床气重。"我低声说。
父亲苦笑:"是我不懂规矩。"
早餐桌上,江婉看着那盘酸豆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么重的味道,一大早谁吃得下?"
她只喝了杯牛奶,连筷子都没动。
父亲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看着桌面,一句话都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矛盾越来越多。
父亲喜欢看新闻联播,声音开得稍微大一点,江婉就在卧室里喊:"能不能小声点?吵死了!"
父亲连忙把声音调小,小到他自己都听不清,只能凑近电视,眯着眼睛看字幕。
有一次,江婉的闺蜜来家里做客。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从房间出来倒水,江婉的脸色立刻变了。
等闺蜜走后,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就不能让你爸注意点形象?穿成那样,让人看见多丢人!"
"那是我爸!"我压着火气。
"我知道是你爸,可他能不能讲究点?这是城里,不是农村!"江婉毫不退让。
那天晚上,我看见父亲把那件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蛇皮袋最底层。第二天,他换上了我三年前给他买的那件夹克,虽然款式老旧,但至少看起来"体面"一些。
可江婉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她开始频繁地加班,宁愿在公司待到晚上九十点,也不愿意回家吃饭。偶尔回来早了,看见父亲在客厅,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进卧室锁上门。
父亲每次都尴尬地笑笑,对我说:"你媳妇工作忙,辛苦。"
我听着这话,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第十二天晚上,父亲突然说:"敬远,我明天就回去吧。"
"爸,不是说好住到腊月二十三吗?"我一愣。
"家里还有事,我得回去看看。"父亲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我送父亲去车站。冬日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父亲拎着那个蛇皮袋,走得很慢。到了车站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敬远,爸不怪她。"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是爸给你们添麻烦了。"
"爸……"我的喉咙发紧。
"你要对人家好,女人不容易。"父亲说着,眼眶红了,"爸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挣下什么家业,让你在岳家抬不起头。"
那一刻,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他眼角的泪光,心里某个地方碎了。
父亲上了车,隔着车窗向我挥手。我站在寒风里,看着长途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到家,江婉正在化妆,准备出门。
"你爸走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嗯。"
"那就好,家里总算清净了。"她涂着口红,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和我结婚五年的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到家了,别担心。好好过日子。"
我盯着那几个字,握紧了手机。
就在这时,江婉的手机也响了。她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欢快:"爸!您要来过年?太好了!住多久都行!我这就收拾房间!"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我说:"我爸妈要来住一个月,从腊月二十到正月二十,你没意见吧?"
我看着她兴奋的表情,想起父亲刚才在车站红着眼眶说的那句"爸给你们添麻烦了"。
某种东西,在我心里彻底崩塌了。
2
江婉挂了电话,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忙活起来。
她冲进次卧,开始翻箱倒柜。那间房本来堆着杂物,父亲来的时候,她连收拾都懒得收拾,只是把杂物往角落一推,铺上一床旧被子就算完事。父亲那十五天,就睡在那张堆满纸箱的床上。
现在,她把所有杂物全部搬出来,扔进储藏室。
"敬远,你过来帮忙!"她喊我,"把这些箱子都搬走,还有那个旧衣柜,太难看了,明天我们去买个新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样子。
"我爸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买新衣柜?"我忍不住开口。
江婉动作一顿,回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来的时候,这屋子你连扫都没扫一下。"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皱起眉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爸就住半个月,我爸妈要住一个月,能一样吗?"江婉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我爸妈年纪大了,得让他们住得舒服点。"
"我爸就不是年纪大了?"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爸今年六十八,你爸才六十五!"
江婉扔下手里的抹布,双手叉腰:"林敬远,你什么意思?我爸妈来你就不乐意了?"
"我不是不乐意,我是问你,为什么同样是父母,你对他们的态度差这么多?"
"我说了,不一样!"江婉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爸妈养了我二十多年,你爸……"
她突然停住了,但那个"你爸"后面没说出口的话,我全都听懂了。
"你爸什么?你说啊!"我逼问。
江婉咬了咬嘴唇,转过身继续擦窗户:"算了,不跟你吵。反正我爸妈要来,你要是不欢迎,那就直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我没说不欢迎。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碗水端平。"
"我怎么没端平了?"江婉回头瞪我,"你爸来的时候,我有赶他走吗?我有不让他住吗?"
"你没赶他走,但你甩了他二十天脸色!"我终于把憋了半个月的话说了出来,"他做个早饭你嫌吵,看个电视你嫌声音大,穿件旧衣服你嫌丢人!他在这个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是他自己敏感,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了?"
"你没说,但你的脸色比说还难听!"我的声音在颤抖,"他是我爸,不是外人!他来看儿子,不是来受气的!"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江婉甩开抹布,"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再来住,住到过年,行了吧?"
她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别假惺惺的!你心里根本就看不起我爸,看不起我们林家!"
"我看不起?"江婉的眼睛瞪得溜圆,"林敬远,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我对你怎么样?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你对我是挺好,但你对我爸呢?"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江婉提高了音量,"我嫁的是你,又不是你爸!"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累。
"江婉,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转身走向卧室。
"你干什么去?"她在身后喊。
我没回答,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一个行李箱。
接下来的两天,江婉像换了个人。她去商场买了新床单、新被罩,全是她妈妈喜欢的碎花图案。又买了加湿器、空气净化器,还特意买了她爸爱喝的铁观音和她妈妈爱吃的无糖饼干。
她每天在家里忙进忙出,规划着岳父母来了之后的行程安排。
"我妈想去看音乐喷泉,到时候你开车带我们去。"她边收拾边说,"还有我爸想去爬山,你周末有空吧?"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一个字都没说。
"你听见没有?"江婉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我。
"听见了。"我淡淡地回应。
"那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去不去?"
"去。"
江婉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我的态度不对,但她没多问,继续忙她的。
腊月十九那天晚上,江婉接到她妈妈的电话,说他们明天就到。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检查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对了,明天你请个假,陪我一起去车站接我爸妈。"她对我说。
"我明天有会。"
"会能有我爸妈重要?"江婉不满地说,"你就不能推一推?"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爸来的时候,你请假了吗?"
江婉的脸色变了:"你还没完了是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身,走向卧室。
"林敬远,你什么意思?"江婉跟了过来,"我爸妈要来了,你就这个态度?"
我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江婉愣住了:"你……你干什么?"
我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冬天的厚外套,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放进箱子里。
"林敬远,你说话!你这是要干什么?"江婉的声音有些慌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你爸妈来住一个月,我怕我也会像你一样,忍不住甩脸色。"我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决定,搬出去住。"
江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搬出去住。"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省得到时候你为难,也省得我为难。"
"林敬远!你给我站住!"江婉冲过来拦住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要气我是吧?"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我只是学你而已。你不是说,能一样吗?那我也让你看看,不一样是什么感觉。"
江婉的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3
江婉慌乱地接起视频电话,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妈!"
手机屏幕上,岳母江秀芬的脸出现了。她刚烫了头发,精神抖擞:"婉婉,我们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你记得来接啊。对了,你爸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妈,我知道了。"江婉打断她的话,眼神慌张地看向我。
我拖着行李箱,径直往门口走。
"诶?那是什么声音?"岳母在视频里问,"婉婉,谁在你家?"
江婉想把手机屏幕转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岳母看见了我,还有我手里的行李箱。
"敬远?你这是要去哪?"岳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手机屏幕平静地说:"妈,我出去住几天。"
"出去住?"岳母愣了一下,"好好的出去住什么?婉婉,这是怎么回事?"
江婉支支吾吾:"没……没什么,他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需要拖行李箱?"岳母的声音提高了,"婉婉,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看着江婉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笑。
"妈,我们没吵架。"我走到江婉身边,对着手机说,"我只是觉得,您和爸来住一个月,我怕我会像婉婉对待我爸那样,忍不住给您二位甩脸色,所以提前搬出去,省得大家都尴尬。"
手机那头,岳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敬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平静地说,"我爸来住十五天,婉婉甩了他二十天脸色。现在您二位要来住一个月,我也打算学学她,给您二位甩一个月脸色。公平吧?"
"林敬远!"江婉尖叫起来,想要抢我的话。
但我已经说完了。
手机屏幕里,岳母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说什么?婉婉给你爸甩脸色?"
"妈,您别听他胡说!"江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在气头上,瞎说的!"
"我瞎说?"我冷笑一声,"要不要我把这半个月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妈听?"
江婉的脸色煞白,她死抓着我的胳膊:"你闭嘴!"
"婉婉,你松开他!"岳母在视频里喊,"让他说!林敬远,你给我说清楚!"
我甩开江婉的手,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我爸来的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婉婉嫌吵,冲出来就骂。我爸做的菜,她一口都不吃,说味道重。我爸看电视,她嫌声音大。我爸穿件旧衣服,她嫌丢人。"
"我爸在这个家住了十二天,她没给过一次好脸色。我爸受不了,提前回老家了。临走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还跟我说'不怪她'。"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强忍着继续说:"现在您二位要来,她高兴得不得了。买新床单,买新家具,准备了一个星期。妈,您说,这公平吗?"
手机那头,岳母的脸色变了又变。
"婉婉,他说的是真的?"岳母的声音很低。
江婉哭了出来:"妈,我……我没有……"
"你说话!"岳母厉声道。
江婉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我是有点……但我没有他说的那么过分……"
"你还狡辩!"我打断她,"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够了!"岳母在视频里拍了桌子,"林敬远,你给我等着!"
她挂断了视频。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婉的抽泣声。
我拖着行李箱,再次往门口走。
"你别走……"江婉哭着拉住我,"敬远,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没错。"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只是对你爸妈好,这有什么错?"
"我……我以后会改的……"江婉哽咽着说。
"不用了。"我轻挣开她的手,"你对你爸妈好好的就行,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敬远!"江婉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转过身,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我没说要离婚。"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出去住几天,让你好陪陪你爸妈。等他们走了,我再回来。"
"你骗人!"江婉哭喊着,"你就是想离婚!你就是想甩掉我!"
我没再说话,拖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你走了就别回来!"江婉在身后喊,"林敬远,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
我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江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站在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岳父江建业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岳父暴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林敬远!你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爸,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走进电梯。
"你还敢叫我爸?"岳父的声音在颤抖,"你有这么对待岳父岳母的吗?我们还没去,你就摆脸色给我们看?"
"我没有摆脸色。"我说,"我只是提前告诉您,我可能会像婉婉对待我爸那样对待您二位。既然您觉得不合适,那我搬出去住,这样最好。"
"你……你这是威胁我们?"岳父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没有威胁您。"我走出电梯,走向地下车库,"我只是在学您女儿而已。"
"好!好!"岳父怒极反笑,"林敬远,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车库里,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婉发来的消息:"林敬远,我爸妈明天就来,他们要找你算账。你最好想清楚,这个家到底还要不要!"
我没有回复,打开车门,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
发动汽车,驶出车库。夜色很深,街道上车辆稀少。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
手机不停地响,江婉的电话,岳母的电话,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应该是岳家的亲戚。
我全都挂断了。
最后,我把车停在了父亲曾经住过的那家快捷酒店门口。
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抬起头:"先生,住店吗?"
"嗯,开一间房。"
"请问住几天?"
我想了想:"一个月。"
4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正在酒店房间里处理工作邮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婉打来的。
"我爸妈到了,现在就在家里。"她的声音很冷,"你最好马上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我看了眼时间:"我在忙。"
"林敬远,我爸说了,你要是不回来,他就去你单位找你!"江婉威胁道。
我沉默了几秒:"地址发给他们,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我换上衣服,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在想该怎么面对这场风暴。但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了。这五年,我忍得够多了。
推开家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岳父江建业坐在沙发正中间,脸色铁青。岳母江秀芬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江婉站在一旁,看见我进来,眼神复杂。
"你还知道回来?"岳父一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林敬远,你好大的胆子!"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爸,妈,你们来了。"
"别叫我爸!"岳父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没资格叫我爸!"
"江建业,你冷静点。"岳母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怎么冷静?"岳父甩开她的手,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敬远,我问你,昨天晚上那些话,是你说的?"
"是。"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好!"岳父气得笑了,"你承认就好!我今天就问你,我们夫妻俩来看女儿,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摆脸色给我们看?"
"我没说要摆脸色。"我说,"我只是说,我怕自己会像婉婉对待我爸那样对待你们,所以提前搬出去。"
"你还说!"岳父一拍茶几,"婉婉怎么对你爸了?你给我说清楚!"
我看了江婉一眼,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行,那我就说清楚。"我坐直身体,一字一句地说,"腊月初八,我爸来的第一天,婉婉连拖鞋都没给他递,只说了两个字'来了',然后就进卧室了。"
"第二天早上,我爸五点起床做早饭,婉婉被吵醒,冲出来就骂'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我爸道歉,她甩门就走。"
"早餐桌上,我爸做的酸豆角肉末,婉婉说'这么重的味道,一大早谁吃得下',一口都没吃。"
岳母的脸色变了:"婉婉……"
"我还没说完。"我打断她,继续说,"我爸喜欢看新闻联播,声音稍微大一点,婉婉就在卧室里喊'吵死了'。我爸把声音调到最小,小到他自己都听不清。"
"婉婉的闺蜜来家里,我爸穿着旧棉袄出来倒水,闺蜜走后,婉婉就骂我爸'穿成那样多丢人'。第二天,我爸就把那件棉袄收起来了,再也没穿过。"
"我爸在这个家住了十二天,婉婉没给过他一次好脸色。她宁愿加班到晚上十点,也不愿意回家和我爸一起吃饭。"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爸受不了了,提前回老家。临走的时候,他眼眶红了,跟我说'爸给你们添麻烦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岳母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江婉:"婉婉,他说的……是真的?"
江婉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我冷笑一声,"那你是无意识地甩了二十天脸色?"
"我没有二十天!"江婉突然抬起头,"你爸只住了十二天!"
"他住了十二天,但从他来之前你就开始不高兴了。"我说,"我跟你说我爸要来,你就说'住这么久,家里多不方便'。他来了之后十二天,走了之后你还说'总算清净了'。加起来,不止二十天。"
江婉哑口无言。
岳父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看女儿,又看看我,最后坐回沙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婉婉,你怎么能这样?"岳母哭着说,"那是敬远的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妈……"江婉哭着扑到岳母怀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土,觉得他不讲究……"
"他土?他不讲究?"我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他是个农民,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供我上大学,供我读研究生!他没见过世面,不懂你们城里人的规矩,但他是我爸!"
"他来看儿子,不是来受你的气的!"
江婉哭得更厉害了。
岳父深吸一口气,看着我:"敬远,这件事确实是婉婉不对。我代她向你,向你爸道歉。"
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我没动,也没说话。
"但是。"岳父直起身,"你昨天那么说,也太过分了。我们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说要给我们甩脸色?"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平静地说,"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对,那就应该明白,我爸当时有多难受。"
岳父被噎住了。
"行了行了。"岳母擦着眼泪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敬远,你也别生气了,婉婉以后会改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别闹了。"
"我没闹。"我说,"我只是想搬出去住一个月,等你们走了再回来。"
"你还要走?"江婉抬起头,眼睛红肿,"林敬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好好陪陪你爸妈。"我说,"我在家,你会觉得不自在。"
"你就是想离婚!"江婉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你就是想甩掉我!"
"我没说要离婚。"
"那你为什么要走?"江婉歇斯底里地喊,"你就是想离婚!好,那我们就离!"
她冲进卧室,拿出结婚证,啪地摔在茶几上:"离婚!现在就去离婚!"
岳父岳母都愣住了。
我看着茶几上的结婚证,突然笑了。
"好啊。"我点点头,"离就离。"
江婉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可以离婚。"我走到茶几前,拿起结婚证,"不过离婚之前,我们得把财产分清楚。"
"什么财产?"江婉冷笑,"我们有什么财产?"
"房子。"我平静地说,"这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现在市值四百万。"
"房子是婚前买的,写的我的名字。"江婉理直气壮地说,"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张房产证。
产权人:林敬远。
江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5
江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房产证照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房子明明是我爸妈出钱买的……"
"你爸妈出了首付二十万。"我平静地说,"剩下的一百八十万贷款,这五年来,每个月一万二的月供,是谁还的?"
江婉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是我。"我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六十个月,七十二万。加上提前还的五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二万,都是我出的。"
岳父岳母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不可能!"江婉突然尖叫起来,"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亲眼看见的!"
"你看见的,是购房合同。"我说,"合同上确实写的你的名字,但办房产证的时候,我让开发商改成了我的名字。"
"你……你为什么要改?"江婉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出了大部分钱。"我看着她,"婚前你爸妈出了二十万首付,我们说好了,房子写你的名字。但婚后的贷款,全是我一个人还的。我觉得不公平,就改了。"
"你改名字,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婉质问道。
"我告诉过你。"我说,"三年前,房产证下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当时正在追剧,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
江婉愣住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
"就算房子是你的名字,那也是婚后财产,离婚要平分!"她强撑着说。
"房子确实要平分。"我点点头,"但你爸妈出的那二十万首付,我会还给他们。剩下的一百二十二万,是我的婚前存款和婚后收入,属于我个人财产。"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银行流水,这是购房合同,这是还贷记录。每一笔钱的来源,都清清楚楚。"
岳父拿起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在颤抖,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车。"我继续说,"那辆三十万的SUV,也是我全款买的。发票在这里。"
我又拿出一张发票,放在茶几上。
江婉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五年,家里的开销,我出了多少,你出了多少,我们可以算一算。"我拿出手机,打开记账软件,"水电费、物业费、燃气费、网费,全是我的银行卡自动扣款。"
"每个月的买菜钱、日用品,基本都是我出。你的工资,除了买衣服化妆品,剩下的全存你自己的账户里了。"
"这五年,我在这个家投入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
江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岳母的脸色也变了:"婉婉,他说的……是真的?"
江婉哭着点了点头。
岳父把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看着女儿:"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以为……"江婉哽咽着说,"我以为房子是我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打断她,"你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你以为我离不开你,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我没有……"江婉哭着说。
"你有。"我的声音很冷,"你看不起我爸,其实就是看不起我。你觉得我们林家配不上你们江家,你觉得嫁给我是下嫁。"
"所以你对我爸那么刻薄,因为你觉得他不配住进这个家。"
"所以你对你爸妈那么殷勤,因为你要证明,你还是江家的女儿,你没有忘本。"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江婉心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岳父深吸一口气,看着我:"敬远,这件事确实是婉婉不对。但你们夫妻一场,不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吧?"
"我没说要离婚。"我看着他,"是她说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答应?"岳母问。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离婚的代价是什么。"我平静地说,"她以为离婚了,房子是她的,车是她的,她可以拿着财产重新开始。"
"但实际上,离婚了,她什么都得不到。"
江婉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我:"你……你就是想羞辱我……"
"我没有羞辱你。"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五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但你呢?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江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的工资,每个月八千,五年下来,四十八万。"我继续说,"你自己的存款有多少,你心里有数。而我的存款,只剩下不到十万。"
"这五年,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这个家。而你,只是住在这里而已。"
岳父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失望。
"婉婉,你让我太失望了。"他的声音很低,"我和你妈养了你二十多年,教你做人要懂得感恩,要懂得付出。可你呢?"
"你把敬远当成什么了?当成提款机吗?"
江婉哭得更厉害了:"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岳父站起来,看着我,"敬远,这件事是我们江家对不起你。我代婉婉向你道歉。"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岳母也站起来,跟着鞠躬:"敬远,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孩子。"
我没动,也没说话。
"你想怎么样,你说。"岳父直起身,"只要不离婚,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瘫坐在沙发上的江婉。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说,"以后,平等对待双方父母。我爸来,她什么态度,你们来,我就什么态度。"
"如果她做不到,那我们就离婚。房子归我,车归我,我会把你们的二十万首付还给你们。"
岳父岳母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可以。"岳父说,"这个条件很合理。"
他转头看向女儿:"婉婉,你听见了吗?"
江婉哭着点了点头。
"我要听你说。"我看着她,"你能不能做到?"
江婉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我能做到……"
"好。"我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把我爸接回来。"
"什么?"江婉愣住了,"现在?"
"对,现在。"我看着她,"你爸妈来住一个月,我爸也来住一个月。公平吧?"
江婉的脸色变了又变,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您现在方便吗?我去接您,来城里住一个月。"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
"敬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担忧。
"没事,爸。"我看着江婉,"只是想让您来,好好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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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敬远,你别为难婉婉。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
"爸,您就别推辞了。"我看了江婉一眼,"这次不一样,婉婉也想让您来。是吧,婉婉?"
江婉咬着嘴唇,眼泪还挂在脸上,艰难地点了点头:"爸,您来吧……我……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她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到电话那头。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那……那我收拾收拾。"
"不用收拾,我现在就去接您。"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能到家。"
挂断电话,我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江婉突然站起来。
我转过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用了,你在家陪你爸妈。"
"我想去。"江婉坚持道,"我想……我想亲自接爸回来。"
岳母拉了拉她的手:"婉婉,你就在家吧,让敬远自己去。"
"妈,我必须去。"江婉擦了擦眼泪,"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爸道歉。"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那走吧。"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开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哭够了没有?"
江婉抽泣着摇了摇头。
"一会儿见到我爸,你还哭吗?"我问。
"我……我不哭了……"江婉擦着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又开了半个小时,快到老家的时候,江婉突然说:"敬远,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很小,"我不该那样对爸,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我打断她,"你不该看不起他?不该嫌他土?不该给他甩脸色?"
江婉哭得更厉害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能糊涂二十天?"我冷笑,"江婉,你别骗自己了。你就是看不起我爸,看不起我们林家。"
"我没有……"
"你有。"我的声音很冷,"从我们结婚那天起,你就有。你爸妈出了二十万首付,你就觉得我们林家欠你们的。你觉得我娶了你,是高攀。"
江婉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车子开进村里,停在父亲家门口。
父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那个蛇皮袋。他看见江婉也来了,愣了一下。
"爸。"我下车,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婉婉也来了。"父亲笑着,但笑容有些僵硬。
江婉从车上下来,看着父亲,眼泪又涌了出来。
"爸……"她哽咽着,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不起……"
父亲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婉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爸,我错了……"江婉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该那样对您,我不该给您甩脸色,我不该嫌弃您……我真的知道错了……"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瞬间红了。
"孩子,快起来,地上凉……"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江婉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父亲弯着腰想扶她起来,但她跪得很坚决。
最后,还是我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
"行了,别跪了。"我说,"上车吧。"
回城的路上,江婉坐在后座,父亲坐在副驾驶。
"爸,您这次多住些日子。"江婉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父亲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婉婉,你别放在心上。爸不怪你。"
"爸……"江婉又哭了起来。
回到家,岳父岳母看见我们回来,都站了起来。
"亲家,您来了。"岳父主动伸出手。
父亲愣了一下,赶紧握住他的手:"亲家好,亲家好。"
"来来来,快坐。"岳母热情地招呼着,"一路辛苦了吧?我去给您倒水。"
父亲受宠若惊地坐下,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我把蛇皮袋放进次卧,江婉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新床单,新被罩,还有加湿器和空气净化器,和她给岳父母准备的一模一样。
"爸,您先休息一下。"江婉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晚上我做您爱吃的菜。"
父亲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婉婉,你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
"不随便。"江婉擦了擦眼泪,"我要好好做。"
晚上,江婉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
她做了酸豆角肉末,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有父亲爱吃的炖土豆。
餐桌上,两家老人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
"来,亲家,尝尝这个鱼。"岳父给父亲夹菜。
"谢谢,谢谢。"父亲连忙说,"您也吃,您也吃。"
江婉给父亲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爸,您尝尝,看咸淡合不合适。"
父亲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爸,怎么了?是不是太咸了?"江婉紧张地问。
"不咸,不咸。"父亲擦着眼泪,"正好,正好。"
他放下碗,看着江婉,声音哽咽:"婉婉,你是个好孩子。"
江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爸,我以前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不往心里去。"父亲连连摆手。
岳母也红了眼眶,她拉着江婉的手:"婉婉,以后要对公公好,知道吗?"
"我知道,妈。"江婉哭着点头。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
饭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林总工,您在家吗?我有点急事想找您商量。"是单位的张主任打来的。
"我在家,什么事?"
"是这样的,市里那个重点项目,专家组明天要来审查方案。领导点名要您参加汇报。"张主任的声音有些急促,"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咱们院今年的业绩。"
"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在市政府会议室。"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婉问:"单位的事?"
"嗯,明天有个重要会议。"我说。
"什么会议?"岳父突然问,"很重要吗?"
"市里的重点项目汇报。"我简单说了一句。
"重点项目?"岳父愣了一下,"你负责的?"
"算是吧。"我没多解释。
岳父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西装准备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江婉突然说。
"你去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江婉认真地说,"这五年,我从来没去过你单位。"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那走吧。"
岳父岳母听说了,也要跟着去。
"我们也想看看敬远工作的地方。"岳母说。
就这样,一家人开车来到了市政府。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着不少人。看见我来了,都纷纷打招呼。
"林总工,您来了。"
"林工,方案您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总,专家组马上就到。"
岳父岳母站在一旁,听着这些称呼,脸色越来越惊讶。
"敬远,他们叫你什么?"岳父小声问。
"林总工。"我说,"我是设计院的总工程师。"
岳父愣住了:"总工程师?"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张主任走了出来。
"林总,专家组到了,您准备一下。"他看见我身后的人,愣了一下,"这几位是……"
"我家人。"我简单介绍。
"哦哦,您好您好。"张主任热情地握手,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林总,这次项目如果能拿下,您的年终奖至少五十万。"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岳父岳母听见。
两位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7
会议室里,十几位专家已经就座。市规划局的李局长坐在主位,看见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小林来了,快请坐。"李局长热情地招呼,"各位专家,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敬远林总工,这次项目的主设计师。"
我点头致意,在投影仪前站定。
岳父岳母和江婉被安排在会议室后排旁听。父亲本来不想来,但被岳父拉着,也跟了进来。
"林总工,开始吧。"李局长说。
我打开PPT,开始讲解方案。"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这是我们设计院为市文化中心项目提交的方案。项目总投资八千万,建筑面积三万平方米……"
我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设计理念,都讲得清清楚楚。
专家们不时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林总工,这个结构设计很巧妙。"一位白发专家指着图纸说,"既保证了空间的开阔性,又兼顾了抗震要求。"
"谢谢专家肯定。"我点点头,"这个设计我们团队反复论证了三个月,做了十几次模拟实验。"
"不错,不错。"另一位专家说,"这个方案在全省都算得上领先水平。"
汇报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李局长拍板:"就这个方案了。林总工,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们院了。合同下周签。"
"谢谢李局长信任。"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李局长笑着说,"小林啊,你们院有你这样的人才,是福气。听说你才三十五岁就评上了高级工程师,前途无量啊。"
"李局长过奖了。"
走出会议室,张主任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林总,这次干得漂亮!八千万的项目,咱们院的提成至少八百万,您的项目奖金怎么也得六十万!"
我点点头,转身看向站在走廊里的家人。
岳父岳母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呆滞。
江婉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父亲站在最后面,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走吧,回家。"我说。
车上,岳父终于忍不住开口:"敬远,你……你是总工程师?"
"嗯。"我专心开车。
"高级工程师?"
"三年前评上的。"
"年薪……"岳父咽了咽口水,"年薪多少?"
"基本工资加项目提成,去年四十五万,今年应该能到六十万。"我平静地说。
车里安静得可怕。
岳母颤抖着声音问:"那……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们问过吗?"我反问。
岳母哑口无言。
"这五年,你们每次来,都是问婉婉工作怎么样,问她累不累。"我继续说,"从来没人问过我做什么工作,收入怎么样。"
"你们只知道我在设计院上班,但不知道我是什么职位。你们以为我就是个普通职员,每个月拿着几千块钱的死工资。"
岳父的脸涨得通红:"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我的声音很冷,"因为在你们心里,我们林家就是农村来的,配不上你们江家。"
"所以你们从来没想过,我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能力。你们只看到我爸穿着旧衣服,说话带着口音,就觉得我们林家上不了台面。"
江婉在副驾驶上哭出了声。
"敬远……"岳母的声音在颤抖,"是我们错了……"
"你们确实错了。"我说,"但错的不只是你们,还有婉婉。"
我看了江婉一眼:"你知道这五年我为什么不跟你说我的工作吗?"
江婉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掉。
"因为你从来不关心。"我说,"你只关心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父母。你从来没问过我,今天累不累,项目进展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难。"
"你只知道每个月我会把工资卡交给你,你只知道家里的开销我会负责。至于我怎么赚的钱,我做什么工作,你根本不在乎。"
江婉哭得浑身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因为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工具人。负责赚钱,负责养家,负责在你爸妈面前当个听话的女婿。"
"除此之外,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梦想,有什么追求,你从来不关心。"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回到家,岳父岳母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敬远啊,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岳母殷勤地说。
"亲家,您也坐,您也坐。"岳父拉着父亲坐下,"刚才真是开眼界了,没想到敬远这么有出息。"
父亲有些不自在地笑着:"孩子争气,是他自己努力。"
"那也得有您教育得好啊。"岳父连连说,"您看敬远,年纪轻轻就是总工程师,这在我们那个年代,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父亲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单位培养。"
"亲家您太谦虚了。"岳母端着茶杯过来,"您看您把敬远培养得这么好,我们婉婉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
我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半个小时前,他们还觉得我们林家配不上江家。现在知道我是总工程师,年薪几十万,态度立刻就变了。
"敬远,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江婉红着眼睛说。
"我帮你。"岳母立刻跟了过去。
厨房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婉婉,你要对敬远好一点。"岳母压低声音说,"人家这么有出息,你要珍惜。"
"妈,我知道……"江婉哽咽着。
"还有啊,以后对公公也要好。"岳母继续说,"人家能把儿子培养得这么好,不容易。"
"我知道,妈……"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父亲跟了出来,递给我一支烟。
"爸,您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妈走后,偶尔抽一支。"父亲点燃烟,深吸一口,"敬远,你心里是不是很委屈?"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爸知道。"父亲拍拍我的肩膀,"这些年,你受苦了。"
"爸……"我的鼻子一酸。
"但是啊,"父亲看着远处的天空,"人活一辈子,总要受些委屈。你能忍到今天,说明你长大了,成熟了。"
"可是爸,我不想再忍了。"我说。
"那就不忍。"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坚定,"你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林家的人,不比任何人差。"
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他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爸,您不怪我吗?"我问,"我今天说的那些话……"
"不怪。"父亲笑了,"该说的就得说。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进去吃饭。让他们看看,咱们林家的人,是什么样的。"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很安静。
岳父岳母不停地给父亲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想去哪里玩。
江婉坐在我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不停地给我碗里夹菜。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现实。
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没人在乎你。
当你展现出价值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
但这样的尊重,来得太迟了。
8
接下来的几天,岳父岳母对父亲的态度好得过分。
每天早上,岳母会特意早起,问父亲想吃什么早餐。父亲说随便,她就做一大桌子菜。
岳父陪父亲看新闻,电视声音再大也不说一句话,还主动递茶倒水。
但我看得出来,这种殷勤里带着刻意,带着讨好,却没有真正的尊重。
第五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听见客厅里传来争执声。
"妈,您怎么能这样?"江婉的声音很急。
"我就是随口说说,怎么了?"岳母不以为然。
我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我问。
江婉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我妈说……说爸的衣服太旧了,让他别穿出去,丢人……"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您说什么?"我看向岳母。
岳母有些尴尬:"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敬远你现在是总工程师,公公穿得体面点,你也有面子……"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爸穿得不体面,让我丢人了?"我的声音很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岳母慌了。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您说清楚。"
岳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爸,您穿什么衣服,是您的自由。谁要是觉得丢人,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您的问题。"
父亲的眼眶红了,他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岳父岳母:"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敬远,你妈不是故意的……"岳父想打圆场。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说,"但这恰恰说明,你们根本没有真正改变。"
"你们现在对我爸好,不是因为尊重他,而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怕得罪我。"
"你们对他的殷勤,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做给我看的。"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岳父岳母心上。
岳母的脸涨得通红:"敬远,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吗?"我冷笑,"那我问您,如果我不是总工程师,如果我年薪只有几千块,您还会对我爸这么客气吗?"
岳母哑口无言。
"你们不会。"我替她回答,"你们会像婉婉之前那样,嫌他土,嫌他碍眼,恨不得他赶紧走。"
"所以你们现在的好,是假的。是建立在我的身份和收入之上的。"
岳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敬远,你说得对。是我们势利了。"
"既然知道势利,那就改。"我说,"但不是表面上改,而是从心里改。"
我走到茶几前,拿出一张纸和笔,开始写字。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有几条规矩。"我一边写一边说,"第一条,双方父母,一视同仁。我爸来,什么待遇,你们来,就是什么待遇。"
"第二条,不许在背后议论任何人的穿着打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互相尊重。"
"第三条,家里的开销,我出百分之六十,婉婉出百分之四十。每个月的账目,公开透明。"
"第四条,双方父母来住,时间对等。你们住一个月,我爸也住一个月。"
我写完,把纸放在茶几上:"这四条,谁要是做不到,那我们就分开住。房子归我,我会把首付还给你们。"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岳父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些规矩很合理。"
"婉婉,你呢?"我看向江婉。
江婉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我同意。"
"好。"我拿起笔,"那就签字吧。"
我先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江婉。
江婉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岳父岳母对视一眼,也分别签了字。
最后,我把笔递给父亲:"爸,您也签一个。"
父亲接过笔,看着那张纸,眼眶红了。他颤抖着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我把那张纸收起来,"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单位的李局长和张主任。
"林总工,打扰了。"李局长笑着说,"听说您父亲来了,我们特意来拜访一下。"
"李局长,张主任,快请进。"我让开身。
两人走进客厅,看见父亲,立刻走过去握手。
"您就是林老先生吧?"李局长热情地说,"久仰久仰。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真是了不起。"
父亲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哪里哪里,都是单位培养得好。"
"林老先生您太谦虚了。"张主任说,"林总工是我们院的宝贝,业务能力全省第一,人品也是一流。这都是您教育得好啊。"
"对对对。"李局长接话,"林总工这次拿下的项目,可是全市的重点工程。市长都点名表扬了。"
岳父岳母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老先生,您在城里多住些日子。"李局长说,"改天我做东,请您和林总工吃饭。"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父亲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李局长笑着说。
送走李局长和张主任,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岳父看着父亲,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亲家,"他突然开口,"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别往心里去。"
父亲摆摆手:"都过去了。"
"没过去。"岳父认真地说,"我们确实做错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会真心实意地尊重您。"
父亲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江婉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她给父亲夹菜,给我盛汤,眼睛一直红红的。
"敬远,"她突然开口,"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五年,是我不好。"江婉哽咽着说,"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也没想过爸的感受。"
"我以为嫁给你,是我下嫁。我以为我爸妈出了首付,你就该对我们感恩戴德。"
"但我错了。"她的眼泪掉进碗里,"这五年,是你在养这个家,是你在付出。而我,只是个自私的寄生虫。"
岳母也哭了起来:"婉婉说得对,是我们不好。敬远,亲家,对不起。"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们。
"道歉我接受。"我说,"但我要看到你们真正的改变。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行动。"
"我会的。"江婉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改。"
父亲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着泪光。
饭后,他拉着我到阳台上。
"敬远,"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爸……"
"你今天做得对。"父亲拍着我的肩膀,"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
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9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江婉每天下班后,不再直接进卧室,而是先去厨房帮忙做饭。她会问父亲想吃什么,然后认真地学着做。
有一次,她做酸豆角肉末,味道太咸了。父亲尝了一口,笑着说:"不错不错,比我做的好。"
江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我重新做。"她端起盘子要倒掉。
"别倒,别倒。"父亲拦住她,"咸点好,下饭。"
那天晚上,父亲把那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岳母也在改变。她不再挑剔父亲的穿着,还特意陪他去商场,给他买了两套新衣服。
"亲家,您看这件怎么样?"岳母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这个颜色适合您。"
父亲连连摆手:"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要。"
"不贵不贵。"岳母硬是把衣服塞给他,"您是敬远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当女儿的,给爸爸买件衣服,天经地义。"
父亲拿着那件衣服,眼眶红了。
岳父的改变最明显。他开始主动跟父亲聊天,问他年轻时候的事,问他是怎么把我培养大的。
"亲家,您真不容易。"岳父感慨地说,"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还供他读到研究生,这得吃多少苦啊。"
"都过去了。"父亲笑着说,"看着孩子有出息,再苦也值得。"
"您说得对。"岳父点点头,"我们当父母的,不就图孩子好吗?"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亲家,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太势利了,只看表面,不看本质。"
父亲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了。"
腊月二十九,江婉提议两家人一起包饺子。
"过年嘛,就该热闹闹的。"她笑着说,"我们一起包饺子,一起守岁。"
那天下午,厨房里挤满了人。
岳母和面,江婉擀皮,父亲和岳父负责包。我在一旁烧水准备煮饺子。
"亲家,您这手艺真好。"岳父看着父亲包的饺子,"这褶子捏得,跟花一样。"
"年轻时候在食堂帮过厨,学了点手艺。"父亲笑着说。
"那您得教教我。"岳父认真地说,"我包的饺子,都露馅。"
两位老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气氛融洽得让人感动。
江婉站在我身边,小声说:"敬远,你看,他们现在相处得多好。"
我看着厨房里的场景,点了点头。
除夕夜,江婉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鸡,还有父亲爱吃的炖土豆和岳父爱吃的红烧肉。
"来来来,都坐下。"岳母招呼着,"今天是除夕,一家人团团圆圆。"
饭桌上,岳父举起酒杯:"来,我提议,咱们先敬亲家一杯。"
"敬我?"父亲愣了一下。
"对,敬您。"岳父认真地说,"您把敬远培养得这么好,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对对对。"岳母也举起杯子,"亲家,谢谢您。"
父亲的眼眶红了,他端起杯子,手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江婉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父亲身边,双手举着酒杯,深地鞠了一躬。
"爸,这杯酒,我敬您。"她的声音在颤抖,"之前是我不懂事,对您不好,让您受委屈了。我在这里,郑重地向您道歉。"
"对不起,爸。"
她说完,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父亲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他站起来,拍着江婉的肩膀,"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江婉扑进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岳母也哭了,她擦着眼泪说:"婉婉,你长大了。"
那顿年夜饭,吃得很慢,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饭后,岳父把我叫到书房。
"敬远,我想跟你单独聊聊。"他关上门,表情严肃。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岳父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我发现,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势利眼。"
"看人下菜碟,看人穿衣服。觉得穿得好的就是有本事的,穿得差的就是没出息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结果呢?我看走眼了。"
"你爸穿着朴素,但他培养出了你这样优秀的儿子。而我,自以为是城里人,有文化,有见识,结果把女儿教成了什么样?"
"自私,势利,不懂感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敬远,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也让婉婉看清了自己。"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爸,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不能改。"
"我会改的。"岳父坚定地说,"我们全家都会改。"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郑重地伸出手:"敬远,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我们听你的。"
我握住他的手:"爸,不是谁说了算的问题。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你说得对。"岳父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互相尊重。"
回到客厅,春晚已经开始了。
父亲和岳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婉靠在我肩膀上,岳父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带着笑。
窗外,烟花绽放,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江婉抬起头看着我:"敬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她的眼中含着泪,"谢谢你,给了我改过的机会。"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电视里,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岳父站起来,举起酒杯:"来,新年第一杯,我们敬彼此。"
"敬彼此。"所有人一起举杯。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不是因为房子,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学会了尊重。
尊重彼此的差异,尊重彼此的付出,尊重彼此的存在。
这才是一个家,真正的样子。
10
正月十五过后,岳父岳母准备回老家了。
临走前一天,岳母拉着父亲的手,眼眶红红的:"亲家,您再多住些日子吧。"
"不了不了。"父亲笑着说,"家里还有事,得回去看看。"
"那您下次一定要早点来。"岳母认真地说,"这个家,也是您的家。"
父亲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送岳父岳母去车站的路上,岳父突然说:"敬远,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工?"
"下个月。"我说。
"需要帮忙吗?"岳父问,"我虽然退休了,但还认识些人。"
"谢谢爸,暂时不用。"我笑着说,"有需要的话,我会跟您说。"
"好好好。"岳父拍着我的肩膀,"你是个有本事的,爸相信你。"
车站门口,岳母抱着江婉,叮嘱了很多话。
"婉婉,要对公公好,要对敬远好。"她擦着眼泪,"别再犯以前的错了。"
"我知道,妈。"江婉哭着说,"您放心吧。"
"还有啊,"岳母压低声音,"要多关心敬远的工作,多体贴他。男人在外面不容易。"
"嗯,我会的。"
送走岳父岳母,回到家,父亲也开始收拾东西。
"爸,您再住几天吧。"江婉拉着父亲的手,"正月还没过完呢。"
"不了,孩子。"父亲笑着说,"你们小两口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爸……"江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父亲拍着她的手,"以后常回家看看就行。"
第二天早上,我和江婉一起送父亲回老家。
车上,父亲看着窗外,突然说:"敬远,这一个月,爸过得很开心。"
"爸,以后您常来。"我说。
"会的。"父亲点点头,"不过啊,爸不会来得太频繁。你们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生活。"
"爸,这个家也是您的家。"江婉在后座说,"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父亲转过头,看着江婉,眼中满是慈爱:"婉婉,你是个好孩子。这一个月,爸看到你的改变了。"
"爸,我以后会更好的。"江婉认真地说。
到了老家,父亲坚持不让我们进屋。
"路远,你们早点回去。"他站在门口,挥着手,"路上开车小心。"
"爸,您保重身体。"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笑着,"你们也是,好好过日子。"
车子开出村口,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还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的方向。
江婉也看见了,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敬远,"她哽咽着说,"爸一个人在老家,会不会很孤单?"
"会。"我说,"但他不会说。"
"那我们……"
"等天气暖和了,我们每个周末都回去看他。"我说,"或者,把他接到城里来住。"
"嗯。"江婉擦着眼泪,"我听你的。"
回到城里,家里突然空了下来。
江婉站在客厅里,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次卧,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她转过头看着我,"如果当初我对爸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是。"我没有安慰她,"但也正因为发生了这些事,你才会真正改变。"
江婉点点头,走过来抱住我:"敬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改过的机会。"她把头埋在我胸口,"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累,很委屈。"
"但你还是愿意给我机会,愿意给这个家机会。"
我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我以后会好好的。"江婉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会做个好妻子,做个好儿媳。"
"我相信你。"我说。
那天晚上,江婉做了一桌子菜。
"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做饭。"她说,"不管多累,我都会做。"
"不用每天。"我说,"累了就点外卖,或者我做。"
"不。"江婉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敬远,你那个项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愣了一下:"你想帮忙?"
"嗯。"江婉认真地说,"我知道我能力有限,但我想了解你的工作,想知道你每天在忙什么。"
"这五年,我从来没关心过你的工作。"她的眼眶红了,"我连你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我想改变。我想成为你的帮手,而不是累赘。"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点点头,"周末我带你去项目现场看看。"
"真的?"江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那个周末,我带江婉去了项目现场。
她穿着平底鞋,戴着安全帽,认真地听我讲解每一个设计细节。
"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她指着图纸问。
"因为要考虑采光和通风。"我耐心地解释。
"哦,我明白了。"江婉点点头,眼中满是认真。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问各种问题。
"你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事情吗?"
"嗯。"
"那你一定很累吧?"
"还好。"
"以后我给你泡茶,给你按摩。"江婉认真地说,"让你回家能放松一下。"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江婉问。
"我在想,"我说,"如果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江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能正是因为走了弯路,我才会真正懂得珍惜。"
"也许吧。"我说。
三月的一个周末,我接到父亲的电话。
"敬远,爸想你们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周末就回去。"我说。
"好好好。"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欢喜,"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挂断电话,江婉问:"爸想我们了?"
"嗯。"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江婉说,"别让爸等太久。"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车子开在回老家的路上,春天的阳光洒在车窗上,暖洋洋的。
江婉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敬远,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家。"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家不是房子,不是钱,而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是啊。"我说,"这才是家。"
车子驶进村口,远远地,我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我们的车,他立刻挥起了手,脸上满是笑容。
江婉也看见了,她摇下车窗,大声喊:"爸!我们回来了!"
父亲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争吵,所有的眼泪,最终都化成了这个春日午后,一家人团聚的温暖。
这就是生活。
有苦有甜,有争吵有和解,但只要心在一起,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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