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半月谈内部版》2026年第2期内容
2025年底,一本10万多字、340多页的《秦腔》一经面世,便在图书市场引起热议。秦腔被誉为“黄土地上古老的摇滚乐”,是根植于西北大地的“古调独弹”,多年来虽理论著作汗牛充栋,但缺少从研究人员到戏迷票友再到入门者都能广泛接受并认可的普及性读物。陕西省艺术研究院原院长、二级研究员丁科民以40年的研究功力,为秦腔这一西北人共同的精神家园撰写出了一部通俗的“家谱”。
40年的岁月回望
丁科民:2025年6月接到这个任务时,我已经退休两年多了。退休生活虽说丰富多彩,但我总有个遗憾未能完成——工作至今40年来,我办过刊物、做过研究,主编过国家出版基金项目《中国秦腔文化》丛书、高中教材《陕西地方戏》以及秦腔发展史、剧目选等,但是唯独没有写过秦腔的普及读物。当然,这不仅是我写作的空白,也是陕西戏曲界长期以来的空白。
20世纪60年代,我出生在被称为“戏窝子”的陕西省周至县,秦腔是当时生活在秦岭脚下农村人主要的文化生活和娱乐方式。每每有秦腔剧团演出都是十里八乡的大事儿,人们为了听一场戏有时要步行几十里山路。在戏台下,你不仅能碰到许久未见的亲戚朋友,也经常和赶场、赶集等联系在一起。
《秦腔》一书中的典型角色剧照 受访者供图
所以,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听秦腔不仅是文化活动,还是农村重要的社交和商贸活动。包括我在内,很多陕西人、西北人的文化基因中,都深深打上了秦腔的烙印。因为这个烙印的存在,从我小时候到上大学、从参加工作到退休,一直是鲜明而有温度的。能为秦腔撰写一部“家谱”,是我的荣幸也是责任。
500年的守正创新
丁科民:“秦优新声,有名乱弹者,其声甚散而哀。”这是清代刘献廷在《广阳杂记》中对秦腔的描述,我用在了这本书《名人论秦腔》的最前头,不仅开宗明义点出了当时被称作“乱弹”的秦腔在形式上自由洒脱、在情绪上“天地同悲”的艺术特点,也标下了这一剧种作为“新声”的历史坐标。
秦腔作为中国最古老的戏曲剧种之一,是梆子腔的鼻祖。论及秦腔作为一门成熟剧种的诞生时间,现在学术界普遍认为是在明代中后叶,至今有500多年历史了。它给人最强烈的印象就是“火爆”,哇呀呀一大声叫就“吓跑小孩”。
《秦腔》一书中介绍的常用乐器 受访者供图
500多年来,秦腔在表演范式、舞美样式、组织形式、培养方式等方面不仅没有故步自封,反而在很多方面引领着时代风潮。最具代表性的,就是20世纪初西安易俗社打破了戏曲团体以师徒传习为主的家班制,开创了集创作、演出与教学于一体的模式,并以“移风易俗,启迪民智”为宗旨改良秦腔内容和形式,因此才被鲁迅先生赞曰“古调独弹”。
近年来,我们“抢救”了很多关键信息和珍贵物件的影像资料。比如个别演出乐器至今没有“定妆照”“集体照”,我们就申请组织了秦腔院团的乐队现场演出,并拍摄下来。有些经典的演出行头和角色缺少精彩的图片资料,我们就找来画师创作了苏武、关羽、穆桂英等经典角色的手绘图放在大拉页上。
2000年的精神交响
丁科民:秦腔被戏称为“古老的摇滚乐”,其风韵神采和人文内涵的基因血脉可以上溯到周秦汉唐的歌舞俳优、滑稽小戏等。2000多年来,西北大地上的风霜雨雪,最终塑造出独树一帜的剧种,具有荡气回肠、震撼人心的力量。
正因其丰富深邃的历史文化内涵,秦腔成为考察和探索中国戏曲艺术的活化石。我经常用“百戏之母”来形容秦腔,是因为它在从西北大地向外传播的过程中“音随地改”,与各地方言、音乐深度结合,在催生出众多地方剧种的同时,秦地特色逐渐消弭。现在的蒲剧、晋剧、豫剧、河北梆子等梆子腔系剧种以及其他多声腔剧种的诞生都不同程度受到了秦腔的影响,总数可达近百种。
丁科民在翻看新书《秦腔》 郑昕 摄
秦腔没有京剧的庄重、昆曲的典雅、评剧的俏皮,却有梆子腔所特有的慷慨激昂、悲凉苍劲。《金沙滩》《窦娥冤》《周仁回府》等脍炙人口的剧目,都是大悲剧或苦情戏,是地理环境与历史背景共同渲染出的“天地同悲”底色。悲剧也具有宣泄情感、净化心灵的功能,就好似西北人的精神“土炕”,让疲乏的精神得以安歇。
秦腔的风采,远非一本《秦腔》所能道尽,但至少可以让不熟悉、不了解秦腔的人尤其是年轻人亲近这门艺术。我在引子和尾声部分诠释了秦腔的意义和价值、风采和神韵,探求秦腔艺术的根与魂。正文里关于秦腔表演、剧目、音乐和历史流变的介绍,以及穿插在字里行间充满冲击力的图像,都是希望更多人“开卷有益”,从墨香中体悟戏曲艺术乃至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半月谈记者:郑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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