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北京饭店搞那次大翻修的时候,几个干活的师傅在库房旮旯里,意外翻出来两箱蒙着厚厚尘土的老酒。
专家过来一瞧,好家伙,全是1949年没开封的汾酒。
虽说这两箱宝贝后来进了国家博物馆,可在当时,这事儿让好多年轻人都摸不着头脑:一提国宴,大伙儿下意识都觉得该是茅台啊,怎么开国头一顿大席的备用酒,偏偏是山西汾酒?
这可不是办事的人马虎,更不是随便找来凑数的。
要是穿越回1949年9月,你就会明白,那顿饭根本就不只是一顿饭。
那是在乱摊子上立规矩的一场精密仗。
身为大总管,周总理那会儿面对的摊子,说“千头万绪”那都是轻的。
离大典就剩半个月,六百多号中外贵宾的名单是定下来了,可在哪吃、吃点啥、喝点啥,这三个最起码的问题,倒成了压在案头的三座大山。
每一个拍板背后,算的都是极细致的政治账和经济账。
先说挑地儿。
这可不光是找个宽敞屋子的事儿。
那会儿北平刚解放,虽说是个大都会,可能接得住六百人这种高规格场面的地界,其实都在“凑合”和“讲究”之间摇摆。
有人建议去故宫太和殿。
理由挺硬:那是皇权的招牌,在那儿办,显得新中国接掌江山有气魄,场面大。
还有人盯着中南海怀仁堂。
理由更直白:那是革命的心脏,透着一股子风云变幻的本色,政治上没毛病。
这两个主意听着都挺美,可周总理亲自跑了一趟,立马就给否了。
为啥?
因为作为当家人,他看的不是“面子”,是“里子”。
太和殿看着气派,可年头太久没修,梁柱上全是白蚁,在那吃饭搞不好要出人命。
再加上那是给皇上办大典的地儿,配套全是老黄历,根本搞不了现代化的端茶送水。
怀仁堂的问题更扎心:后厨太巴掌大。
那里的家当顶多够五十个人吃喝,连炒菜锅都转不开。
想让六百人一块儿吃上热乎饭,那就是天方夜谭。
兜兜转转,周总理把手指点在了北京饭店。
这决定在当时是有说道的。
北京饭店那是1900年盖的,起初是法国人开的小馆子,后来成了北平最洋气的地方。
这楼是法式风格,骨子里透着旧时代甚至是殖民时代的味道。
在新中国过生日的饭桌上,选这么个地界,合适吗?
周总理的心思,那叫一个实在又长远。
头一个硬指标:整个北平城,只有北京饭店有个能伺候一百桌的现代化大厨房,而且那里的老伙计手艺精,不用现培训。
这能保证大席不出“硬伤”。
再一个,也是最绝的一点,就在它的位置上。
北京饭店挨着东交民巷。
那地方,以前是列强的大使馆区,号称“国中之国”。
这会儿,虽说北平是咱的了,可好多没承认新政权的外国领事,正躲在洋房百叶窗后头,偷偷瞄着这就变天的世道。
把大席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门敞开对着东交民巷,这就是一声不吭的宣言:咱既有敞开门的度量,更有收回主权的底气。
为了把这个只能装两百人的厅撑大到六百人,大伙儿连夜把隔断墙给砸了,从天津借来水晶大吊灯,甚至把中南海的盘子碗都紧急调了过来。
周总理去了现场三回,连桌布平不平都要亲手摸一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顿饭是给全世界看的,咱既能砸碎旧世界,也能把新日子过讲究了。
地儿定了,紧接着是吃啥。
这事儿比选地儿更让典礼局局长余心清抓狂。
中国这么大,八大菜系谁也不服谁。
六百张南腔北调的嘴,怎么能吃到一块儿去?
鲁菜?
北方口重,油大盐多,南方客人受不了。
粤菜?
那年头路不好走,海鲜运到北京早该扔了。
川菜?
太辣,好多外宾和老同志扛不住。
周总理盯着菜单,最后画了个圈:主打淮扬菜。
这一笔下去,藏着极高的政治脑瓜。
淮扬菜最大的好处是“南北通吃,咸甜刚好”。
它讲究个鲜嫩平和,既不像北方菜那么糙,也不像南方菜那么怪,属于“最大公约数”。
这正好对上了新政权“求同存异”的路子。
而且,在找厨子这事上,周总理也走了一步妙棋。
主厨朱殿荣的队伍里,悄悄请来了一位神人——原玉华台的大厨王杜堃。
这人以前是在南京国民政府掌勺的。
让“旧政府”的大师傅给“新中国”做头一顿饭,这就是个强烈的信号:只要你有真本事,新中国都敞开怀抱。
定下的八个热菜,狮子头讲究个团团圆圆,长鱼寓意鱼跃龙门,每道菜都有说法。
可就在开席前一天晚上,还是掉链子了。
从天津弄来的活鱼,因为铁路断了,卡在半道上。
对讲究个“鲜”字的淮扬菜来说,没鱼,这桌席就塌了半边天。
主厨朱殿荣抓着电话,手都在打哆嗦。
周总理知道后,半句废话没有,直接动用部队。
他连夜给沿线驻军打电话,下了死命令:派骑兵护送,三个钟头必须送到北京!
凌晨三点,当浑身湿透的战士扛着带冰碴的鱼箱冲进后厨时,木箱上还带着草沫子和马身上的热气。
这哪是做饭,分明是打仗。
最后,也是大伙儿最爱聊的:喝啥酒?
按常理,1915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摔罐子扬名的茅台,名气最响,故事最多,理应是头牌。
可最后摆上桌的,偏偏是山西汾酒。
这在当时让不少人犯嘀咕,甚至在席面上,还有位将军因为没喝着茅台闹脾气。
为啥不选茅台?
只要摊开当时的军事地图,那是明摆着的事。
1949年9月,大典眼看就要开始,可贵州茅台镇还在国民党残兵手里攥着呢。
赤水河上的桥炸成了两截,三大酒坊的池子早干了,活儿全停了。
就算库里还有货,从贵州到北京,山高路远,中间还得穿过打仗的地方。
周总理站在地图前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总不能让战士们端着刺刀去抢酒吧?”
再看山西汾酒,那优势简直是一边倒。
头一个是“运气好”。
山西全省解放一年多了,杏花村早就复工了。
正太铁路上火车跑得欢,运东西一点问题没有。
第二个是“底色红”。
汾酒不光有名,还是“功劳酒”。
早在1936年红军东征那会儿,有支队伍就在杏花村歇过脚。
老酒工记得清楚,首长拿汾酒给伤员洗伤口时说过:“这酒里有股子韧劲,像咱的队伍。”
抗战那阵子,鬼子扫荡,酒坊地窖里藏的不光是老酒,还有八路军的电台和药。
1948年西柏坡时候,汾酒当战利品运到中央,毛主席还特意嘱咐分给各野战军的首长尝尝。
等到华北人民政府接管杏花村,工人们甚至在大缸里翻出了用油纸包着的地下党员名单。
这杯酒里,泡着的是过命的交情。
第三是“顺口”。
汾酒是清香型,喝着绵软,不上头。
对马上要来的那一堆外国客人来说,这种清爽的白酒比酱味浓郁的茅台好下口多了。
大典那天晚上,北京饭店宴会厅。
当服务员捧出青花瓷瓶的汾酒时,场面上果然有了点小动静。
大伙儿都在找茅台,结果瞅见了“杏花村”三个字。
外国大使好奇地问:“这酒怎么有股竹叶味儿?”
翻译官不慌不忙讲起了“牧童遥指杏花村”的唐诗。
吃到一半,二楼贵宾厅闹哄哄的。
服务员慌慌张张跑来说,有位将军喝高了,抱着酒坛子嚷嚷着要换茅台。
周总理快步走过去,没数落那位将军,而是接过酒碗,一口干了。
他笑着对那位将军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将军,汾酒得品,革命得细水长流啊。”
这话,既是劝酒,也是劝人。
在那个辞旧迎新的节骨眼上,所有的拍板——从选北京饭店,到定淮扬口味,再到喝清香汾酒——其实都指着同一个理儿:新中国不光有砸烂旧世界的雷霆手段,更有建设新日子的细腻心思。
后来到了1952年首届全国评酒会,汾酒和茅台一块儿进了四大名酒的名单。
有个细节鲜为人知,周总理曾特意给轻工业部递话:汾酒要守住清香的底子,茅台要做出酱香的特色。
正是这种不一样的定位,定下了后来中国白酒圈的格局。
从北京饭店到人民大会堂,从汾酒到茅台,国宴用酒的变迁,刚好是新中国从艰难起步到自信敞开怀抱的缩影。
而1949年那一夜的酒香,因为经过了战火的淬炼和理性的取舍,显得格外有滋味。
信息来源:
央视网.国家记忆.国宴系列.第一集.《新中国盛宴》.2017-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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