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5年的江南,冷得刺骨。
元军大营里,文天祥对着眼前这个人,骂得字字带血。
这人,曾经是死守襄阳六年的南宋名将,如今是大元的昭勇大将军——吕文焕。
被骂到痛处,吕文焕嘴唇发抖,憋了多年的委屈、不甘、痛苦,终于化作一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我守襄阳六年,无援无助!丞相,你凭什么骂我是乱贼?”
这一问,问的不只是对错,而是乱世里,人到底该怎么活。
襄阳,当年就是南宋的命门。
北连中原,南控江汉,一江通天下。
元军只要拿下襄阳,顺江而下,临安必破,南宋必亡。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吕文焕接手襄阳时,局面已经烂透了。
他哥哥吕文德早先失误,让蒙古人在城外建起堡垒,陆路彻底被切断。
城内兵少、装备旧、粮不足,而朝堂之上,权臣忙着内斗斗蟋蟀,对前线死活漠不关心。
吕文焕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蒙古大营,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是一场,注定等不到援军的守城战。
可他还是守了。
1268年,蒙古十万大军合围襄樊。
筑墙、锁江、断援,把两座城活活困成死城。
吕文焕能做的,只有死扛。
加高城墙,布下三百多座弩炮,夜里派人去填敌军地道,趁汉江没封死,偷偷出兵劫粮。
可围得越久,城越苦。
粮没了,士兵吃发霉的谷子;
衣破了,就搓麻线缝补;
柴烧光了,拆房子当燃料。
最苦的不是饿,不是冷,
是南边一直沉默。
一封封求援信送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派水性好的士兵冒死泅水送血书,带回的不是援军,是噩耗:
援军大败,主将逃跑,最后一点希望,灭了。
不久,樊城破了。
屠城。
守将自尽,将士殉国。
吕文焕在襄阳城头,亲眼看着对岸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他痛哭失声。
唇亡齿寒,襄阳,撑不住了。
夜里,他在城楼上站到天明。
眼前一幕幕,扎得他心口滴血:
老兵把仅有的一口粮塞给年轻士兵,自己说“吃过了”,却饿得站不稳;
百姓互相搀扶,孩子饿得哭不出声;
八千残兵,七万百姓,全都在等一个答案。
他问诸将:
“战至最后一刻,玉石俱焚,如何?”
有人吼:“愿随将军死战!”
可转头又哽咽:“只是我家中幼儿,才三岁啊……”
老将哭着磕头:
“将军,给城中百姓一条活路吧。”
咸淳九年二月初六,
襄阳城门,缓缓打开。
吕文焕身披甲胄,手捧印信,没有绑手,没有卸剑。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以一降,换满城生灵。
可从踏出城门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英雄。
他成了——降将。
后来,他为元军带路,成了灭宋的先锋。
有人说他忘本,有人说他卖国。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六年里,他流了多少血,忍了多少痛。
直到1275年,他遇到了文天祥。
文天祥被俘,吕文焕亲自劝降。
他以为,同是宋人,总能懂一点苦衷。
可文天祥开口,就是怒斥:
乱贼!卖国求荣之辈!
吕文焕彻底绷不住了。
他积压六年的委屈,一朝爆发:
“我守襄阳六年!二十七封求援信,八封是血书!
朝廷在哪?在西湖泛舟,在临安斗蟋蟀!
城中粮尽,百姓易子而食,士兵煮铠甲充饥!
我若死战到底,七万百姓,八千残兵,全都得死!
换作是你,文丞相,你怎么选?!”
文天祥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那就死。
和城同死,与民同殉。
后世会记得,襄阳守了六年,守将战至最后一刻。
襄阳虽破,气节长存。
而不是像你这样——守了六年,最后还是跪了。
你这六年越悲壮,这一跪,就越可耻。
吕文焕哑口无言。
劝降失败。
两人从此,命运殊途。
后来的事,历史写得清清楚楚。
吕文焕高官厚禄,一生被钉在“降将”的耻辱柱上。
晚年只求归隐,临终叮嘱子孙:勿仕新朝。
可一生骂名,早已洗不掉。
文天祥在狱中三年,宁死不降。
刑场上,他面向南方,从容跪拜,从容就义。
衣带里留下那几句,震古烁今: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站在千年之后再看这段历史,
我们很难简单说谁对谁错。
文天祥选的是气节:
国破,便以身殉道,留千秋之名。
吕文焕选的是活人:
以一己名节,换满城性命。
一个,活成了信仰。
一个,活成了苦衷。
如果是你,身处那座绝望孤城,
你会选轰轰烈烈地死,
还是忍辱负重地活?
这道题,历史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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