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
“那边桌上的客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陆绎只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食指轻敲桌面,说道,“吃饭。”
“好嘞!” 袁今夏只是应得痛快。
“有这么难辨认么?不过是换了装束,又戴上了帽子遮着脸。”
“大人,您早就察觉了?”
“是啊,他们一直跟着咱们。”
“可怎么会是七个人呢?”
“五个人曾败在咱们手下,一个人逃了,这六个匪人如何知道咱们行走的路线?所以这第七个人嘛,你想想会是谁?”
“陈阿牛。”
陆绎点头,又说道,“不是饿了么?快吃吧。”
“送上门来了,大人打算怎么办?”
“唤我什么?”
“还没到演戏的时候呢。”
“袁捕快快人快语,万一忘了,岂非露了马脚?我们官家人的身份最好还是藏起来。”
“好~~~” 袁今夏应着,“不就是唤您夫君嘛,反正都习惯了。”
陆绎瞧着小姑娘娇憨的模样,唇角向上翘了起来。
袁今夏递了一口粥到口中,咽下去后,说道,“可您也不能只约束别人啊。”
“娘子说的是,为夫知错了。”
“呃?” 袁今夏听陆绎说得如此顺口,不由一愣,递到嘴里的第二口粥险些喷出来。
“多大的人了?吃个饭都弄成这样?” 陆绎轻声嗔着,从怀中摸出帕子给袁今夏擦拭嘴角。
“不不不不是,大……夫君,”袁今夏结巴了几下,放低了声音说道,“这使不得!”
陆绎抿嘴微笑,说道,“好了,专心吃饭吧。”
两人吃过饭,驾着马车继续行走。沿途经过小河,树林,小土坡,大片的稻田,但跟在后面的那七个人都不曾有任何举动。
“大人,您说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要我提醒你几遍才好?”陆绎的声音十分温柔。
袁今夏挑了挑眉,笑道,“只有咱们两人的时候,也要那样唤来唤去的么?”
“你不是说习惯了么?依我看,还要练一练才行。”
“行,就听您的,”袁今夏清了两下嗓子,故意接连唤道,“夫君,夫君?”
陆绎看着小姑娘调皮的模样,应道,“娘子要说什么?”
“他们人多,却不急于下手,难道是忌惮夫君的功夫?但想想又不对,他们熟悉这里,比如经过的那条河、那大片的稻田,还有密林,若是设伏偷袭,也该有些胜算的,可为何迟迟不动手呢?”
“匪人大多暴戾,他们靠狠立威,杀人不眨眼,你弱他就欺。而一旦他们吃了亏,不会当场硬碰硬,而是会想办法以牙还牙,报复得更凶残。”
“这么说,他们是打算将您杀了,再将我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陆绎有些啼笑皆非,嗔道,“又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是您刚刚说的,他们会以牙还牙。”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夫君是何时发现他们的?”
“从陈老贵家出来后,便有一个人悄悄跟了咱们一段。”
“那一定是陈阿牛了,他判断出我们行进的方向后,便去勾搭那几个匪人了。”
“他既然不知悔改,那就无须留情面了。”
袁今夏扭头向后看了看,发现那几个身影远远地跟着,说道,“他们腿脚倒快。”
“他们日常便出没在这里,早就习惯了。”
天黑前,两人驾车途经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客栈倒不少。
“夫君,就这家吧,看着干净些。”
“好,依娘子便是。”
小二出来将马车牵到后院,两人径直进了客栈。
陆绎并未征求袁今夏的意见,径直说道,“掌柜的,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一见银子,两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上房一间,公子、夫人,请随我来!”掌柜的将两人引到楼上的上房,又问道,“两位客官是到楼下用饭还是送上来?”
“夫君,咱们到楼下用饭吧,顺便透透气。”
“好。”
待掌柜的离开,袁今夏将门关严实了,说道,“若不出意外,那些匪人也会住进来,咱们下楼看看?”
“你想看热闹,那便去吧。”
果然,两人还未下楼梯,便听到楼下吵吵嚷嚷,“楼上,两个房间,只住一晚。”
“客官,你确定只要两间房?”
“聒噪什么?又不少你房钱。”
“你们可是有七位呢,住得下么?”
“这你别管,动作快一些,再来些米饭酒菜,老子饿了。”
陆绎与袁今夏吃过饭,回到楼上,关上房门。
“大……不是,夫君,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么?”
“他们跟到客栈来,显然是要在这里动手,不用想就知道要使什么招数了。”
“迷香?”
“是啊,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他们还能有其它办法么?”
“那咱们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咱们哪有迷香?”
“他们有啊。”
“夫君,我都听糊涂了,您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与我详细说说。”
“他们若要动手,必然会选在夜半熟睡时分,在此之前,我预备送他们一份大礼,你不必管了,一切有我呢。”
“那我要怎样配合夫君呢?”
“等一会儿,他们都回房后,咱们再去开一间房。”
“再开一间房?夫君要与我分开住?”
陆绎见袁今夏说得顺口,便调侃道,“怎么?你舍不得与我分开?”
“哎呀不是,您别闹,说正事呢。”
“我不会与你分开的,我们一起换个房间,这间房我自有用处。”
亥时过后,客栈便已安静了下来。
陆绎从包袱里取出夜行衣,看了看袁今夏,说道,“转过身去。”
袁今夏背转身,担心地问道,“您要去做什么?”
陆绎快速换好了夜行衣,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夫君要去做什么,须与我说清楚,我不想让您一个人冒险。”
“我的功夫,你还信不过么?”
“我也要一起去。”
“这事你办不了,听话,在这儿等我。”
陆绎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袁今夏别无他法,在房内徘徊,焦急地等待着。约摸两炷香的功夫,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袁今夏听出是陆绎的脚步声,急忙打开门。
“怎样?”
“妥了,我们只管休息吧。”
“不是,您倒是说说呀,到底怎么回事?您干嘛了?还有,以往这种时候您走路像猫儿一样没有声音,刚刚回来是故意的?”
“是啊,故意让你听出来的。”
“我才不害怕呢,就算有贼进来,我也能将他打个半死。”
陆绎调侃道,“没看出来,娘子竟如此厉害。”
“夫君~~~你快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睡得安稳?”
陆绎听着袁今夏一声声唤自己夫君,竟有些恍惚起来,强行压了压心神,说道,“我要换回衣裳,你闭上眼睛吧。”
“闭上就闭上。”袁今夏说着话时,不仅闭上了眼睛,还背转了身,可嘴里却没停,“夫君就告诉我嘛,您刚刚出去到底干什么了?”
“他们分睡在两间房里,之前我已看好了,那个老大带着两个人住进了一间房,其余四人住进了另一间,我悄悄潜进去,将四个人击昏,将其中的两个扛到了我们之前定的房里,脱……”陆绎顿了一下,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脱什么?”
“没什么。”
“那余下的两人呢?他们万一醒来,岂非要坏事?”
“我断了他们双腿,卸了双臂与下颌。即便醒了,也动不得,喊不出。”
袁今夏伸出拇指,连连点头,可表情却出卖了她。陆绎瞧在眼里,问道,“怎么?觉得我过于狠戾了?”
“当然不是,对付这样的匪人就该用这样的办法,只是那间房里的三人会不会发现?”
“不会,大半夜的,他们不可能一起动手,闹出动静来,岂非得不偿失?那个老大为报仇,定然要亲自动手的。”
袁今夏已猜到了一些,可仍隐隐担心。
陆绎看出来,说道,“即便他们发现了又如何?来,把这个吃了。”
袁今夏接过药丸,看了看,说道,“这是紫焱?”
“是啊,你不是用过么?”
两人服了药。躺下。不消片刻,袁今夏便睡着了。陆绎看着,暗道,“刚刚还在担心,这一会儿就睡着了,倒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子时刚过,几声惨叫响彻客栈……
袁今夏惊醒,懵懵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陆绎唇角微微牵动,说道,“没事,继续睡吧。”
“怎么会没事?外面吵吵嚷嚷的,脚步声杂乱,应该是有人跑来跑去的,怎么这么乱啊?”
“大概是有人出了事,将大家都吵醒了。”
“夫君,快亮灯,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不许去。”
“为什么?别人看得,咱们就看不得?”
“有什么好看的?”
“哎呀,去看看嘛,好不好?”
“不好。”
“不管,我就要去看。”
“又不听话?”
“看看又能怎么样嘛?”
“会污了眼睛。” 陆绎拍拍床,说道,“乖,继续睡,明早还要赶路呢。”
“偏不!” 袁今夏说着就要爬下床,只不过她在床里侧,陆绎在外侧,想要下床当真是很难。
这时候,听见外面哄嚷起来,有人起哄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竟然干出这等事来?真是愧他家祖先咧。”
袁今夏越发好奇。陆绎却不肯放人出去。不一会儿,房门被人“啪啪啪”拍得震天响,掌柜的在外面喊道,“客官,出事了,你们可还在?应一声,赶紧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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