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领导打牌，处长暗示我要输，果然我一晚输了三个月工资。这事过去挺久了，可每次想起来，心口都像堵着一块湿冷的棉布，闷得慌，也涩得慌，不是心疼钱，是看透了那场看似热闹的牌局背后，藏着的身不由己和人情世故，还有一个底层小人物，在权力面前连拒绝都做不到的无奈。

那天是周末，本来我已经答应了家人回家一起吃饭，手机突然响了，是处长打来的，语气很随意，说几位领导闲着没事，凑个局缺个人，让我过去顶一顶，就当放松。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想推，我不爱打牌，技术也一般，更不想跟领导坐在一张牌桌上，拘束又紧张，可话到嘴边，愣是没敢说出口。我在单位熬了好几年，一直是个普通职员，升职、评优、调动，哪一样不捏在领导手里，处长亲自打电话叫我，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不能拒绝的安排。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跟家里撒了个谎，说单位临时加班，匆匆出了门。

到了地方才发现，牌桌不大，就四个人，除了我，全是单位里能说上话的领导，处长坐在我对面，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飘。一开始我还想着，随便打打，输赢无所谓，别出错就行，可刚打了两把，处长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给我使眼色，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又把手里的牌故意亮了个边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我故意放水，别赢，让领导们打得开心。我当时手心一下子就冒汗了，握着牌的手都在抖，我不是不懂职场里这点潜规则，可真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为难。我那点工资，要养家糊口，要还房贷，要应付日常开销，每一分都是熬时间熬出来的辛苦钱，可在那场牌局里，好像变得一文不值。

我僵在那里，迟迟没出牌，处长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我心上。我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打牌，是一场无声的考验，是投名状，是表示忠心的方式。你输了钱，领导觉得你懂事、会来事；你要是赢了，哪怕只是运气好，在他们眼里就是不懂规矩、不识抬举，往后在单位里，随便给你穿双小鞋，就够我受的。我看着桌上几位领导谈笑风生，看着处长略带警告的眼神，所有的犹豫和不甘，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从那之后，我彻底放开了，能输的牌绝对不赢，能让的分绝对不让领导为难。明明能胡的牌，我故意拆掉；明明能压的牌，我装作没看见；领导打出一张险牌，我就顺着往下接，把赢面稳稳地送到他们手里。牌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轻松，领导们笑得越来越开心，时不时夸我牌品好、人实在，处长也朝我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满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打出一张牌，心就往下沉一分，手里的牌轻飘飘的，可心里的重量却越来越重。

我不敢看手机里的余额，不敢算自己到底输了多少，只知道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掏钱，钱包里的现金空了，就用手机转账，手指点着付款密码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牌局结束时，我默默算了一下，整整输了三个月的工资。那是我起早贪黑、加班加点挣来的钱，是准备给家里交物业费、给孩子买奶粉的钱，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散场的时候，领导们拍着我的肩膀说下次再聚，语气亲热，处长也走过来，笑着说我懂事，以后有机会多关照。我只能陪着笑脸，点头答应，浑身上下都透着僵硬，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才独自站在路边，冷风一吹，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是恨领导，也不是怨处长，我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恨的是身处底层，不得不低头的现实。我明明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明明知道输的是自己的血汗钱，却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家，我不敢跟家人说实话，只说打牌手气不好，输了一点小钱，然后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疲惫又狼狈的自己，突然觉得特别可笑。我们总说职场要正直、要本分，可真到了现实里，正直和本分，有时候连立足的资本都没有。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安稳，为了不被排挤、不被针对，我们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利益，去迎合那些不成文的规矩，去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

后来在单位，我确实没有被为难，工作顺顺利利，偶尔还能得到几句口头表扬，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每次见到处长，见到那天牌桌上的领导，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自己故意输牌的模样，想起那笔消失的三个月工资。那不是钱的事，是我心里一道浅浅的疤，时刻提醒我，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身不由己，有太多迫不得已，有太多为了生活，不得不咽下的委屈。

我也见过身边有人拒绝过这样的局，结果就是被边缘化，被穿小鞋，辛苦干的活得不到认可，熬了多年也原地踏步。我没有那样的底气，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只能选择最稳妥、也最憋屈的方式，保全自己的饭碗。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外人细说过，就像藏起一块不能见人的心事。我知道，在很多单位，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无数个像我一样的普通人，在权力和规则面前，默默妥协，默默退让，把委屈藏在心底，把无奈挂在脸上。我们不是傻，不是愿意输钱，只是生活所迫，身不由己。

那晚输掉的钱，再也回不来了，可我输掉的，还有一点对职场的期待，一点对公平的信任。往后再有人喊我打牌，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是心里清楚，有些局，一旦坐下，就只能输，不能赢，而这输的背后，是一个普通人，为了活着，为了安稳，不得不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