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自幼与储君定了亲,他登基后却把我赐婚给大将军,都以为我会抗拒,我却笑着接旨谢恩,让他当场愣住
“沈卿,朕知你心意。”
“然江山为重,社稷为先。”
“卫卿劳苦功高,镇守北疆十年,百战之身,至今孑然。”
“朕意,将你赐婚于大将军卫凛,择日完婚,以慰功臣之心。”
御座上的天子,语声沉静,却字字如千钧之石,砸在金殿的琉璃地砖上,也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头。
被唤作“沈卿”的女子,一袭素色宫装,立于殿中。她未置一词,只是缓缓抬头,望向那张曾与她青梅竹马、许下白首之约的年轻面庞。
他眉眼依旧,只是那份少年温情,已被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吞噬殆尽。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抗旨,一场撕心裂肺的质问。
然而,沈家嫡女,沈清辞,只是轻轻敛衽,屈膝,叩首。
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臣女,沈清辞,叩谢圣恩。”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之上,年轻的天子萧景琰,那双运筹帷幄、不怒自威的龙目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了全然的错愕与怔愣。
他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颤。
一滴浓墨,悄然滴落,污了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第一章
三日前的长信宫,风声鹤唳。
宫门紧闭,连一只信鸽都飞不进来。
沈清辞端坐于窗前,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棋盘之上,白子已将黑子围困得水泄不通,只剩一处苟延残喘的活眼。
这是死局。
贴身侍女晚绿端着一碗莲子羹,步履轻悄地走进来,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小姐,您……您好歹用一些吧。”
晚绿的声音带着哽咽。
“从昨日陛下回宫,您就粒米未进。”
沈清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仿佛那纵横交错的十九道线,便是她的整个天下。
“晚绿,你看这局棋。”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黑子已无路可走,再落一子,不过是苟延残喘,结局早已注定。”
晚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您与陛下自幼的情分,天下谁人不知!陛下登基前曾亲口对您许诺,待他君临天下,凤位非您莫属!他怎能……怎能如此薄情!”
“情分?”
沈清辞终于抬起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见半分怨怼,只有洞悉一切的冷然。
“晚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帝王的情分。”
“他的情分,是系于江山社稷之上的。”
“当年他为太子,储位不稳,需要我沈家在朝中的势力,需要我父亲门下那些文官清流的支持,所以他需要这份‘情分’。”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龙椅坐稳,沈家的势力,便从助力,变成了他眼中的……威胁。”
沈清辞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回棋盒。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宫室里格外清晰。
“他不需要一个家世显赫、父兄手握重权的皇后。”
“他需要的,是一个家世清白、性情柔顺、能为他诞下子嗣,却绝不会干预前朝的棋子。”
“兵部尚书张大人家的千金,温婉贤淑,其父又是陛下一手提拔的心腹,不是正好么?”
晚绿听得浑身冰冷,她从未想过,小姐竟将一切看得如此通透。
“那……那也不能将您赐婚给卫大将军啊!”
晚绿急道。
“谁人不知那卫凛将军是何等人物?他出身草莽,凭军功起家,杀人如麻,面有刀疤,能止小儿夜啼。传闻他府中从未有过女子,皆因他性情暴戾,克妻!”
“将小姐您赐婚于他,这与将您推入火坑何异!”
沈清辞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如寒冬腊月里,枝头悄然绽放的一点寒梅,清冷,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火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四四方方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压抑的灰蓝色。
“晚绿,你错了。”
“这座长信宫,这四方宫墙,才是真正的火坑。”
“至于卫凛……”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只有风能听见的秘密。
“他不是火坑。”
“他是我破局的……唯一一步活棋。”
晚绿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她完全听不懂。
就在此时,宫门外传来内侍监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晚绿脸色煞白,慌忙起身侍立一旁。
沈清辞却连身也未转,依旧望着窗外那一方被禁锢的天空。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出现在门边。
萧景琰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清辞。”
他开口,声音比在朝堂上时温和了许多。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对着他福了一福,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女参见陛下。”
没有质问,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她的平静,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得萧景琰心口微疼。
他走上前几步,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半空。
“你……都知道了?”
沈清辞直起身,淡然道:“宫中之事,何事能瞒过陛下的眼睛。陛下想让臣女知道的,臣女自然知道。”
这话语里的机锋,让萧景琰眉头微蹙。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而眼前的沈清辞,却像一汪深潭,让他看不透深浅。
“清辞,朕……”
他想解释,想说些安抚的话,可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到了嘴边,对着她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沈清辞却替他说了。
“陛下无需为难。”
“沈家势大,臣女为后,于社稷不利。陛下为江山计,为万民计,此乃明君之举。”
“臣女明白。”
她越是“明白”,萧景琰的心就越是烦躁。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像从前那样,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质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客气,仿佛他们之间那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
“卫凛将军,国之柱石。”
沈清辞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臣女能嫁与此等英雄,是臣女的福分。”
“臣女,心甘情愿。”
萧景琰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带着一丝凉意。
“沈清辞!”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当真如此想?你可知卫凛是何人?你可知北疆苦寒?你可知……”
“臣女知不知道,又有何分别?”
沈清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疏离而决绝。
“圣旨一下,君无戏言。”
“陛下的决定,便是臣女的命运。”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陛下今日来,若是为了看臣女哭闹,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
“若是为了安抚,那也大可不必。”
“臣女只求陛下,早下决断,莫要让卫大将军等得太久。”
萧景琰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女子。
他以为她是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离了他便无法存活。
可现在他才明白,她是一只鹰。
只是从前,甘愿为他收敛了翅膀和利爪。
如今,他亲手打开了笼门,她便要展翅高飞,去往一片他再也无法掌控的天空。
一阵无名的恐慌,第一次攫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心。
他拂袖而去,背影带着一丝狼狈。
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晚绿连忙上前扶住沈清辞,却发现她的手心冰冷,指尖在微微颤抖。
“小姐……”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晚绿,去把父亲送我的那套银针取来。”
“还有,备车。”
“我们出宫,去见一个人。”
第二章
京城,醉仙楼。
名为酒楼,实则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
三楼雅间,凭栏处可俯瞰半个京城的繁华。
沈清辞一袭月白常服,头戴帷帽,遮住了那张足以倾城的容颜。
她面前坐着一个身形微胖、满面和气的中年男子,正是醉仙楼的掌柜,人称“万事通”的钱三爷。
钱三爷亲自为沈清辞斟上一杯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大小姐今日驾临,可是有什么要吩咐小人去办的?”
钱三爷的态度极为恭敬。
外人只知他是酒楼掌柜,却不知,他这条命,是沈清辞的父亲,当朝太傅沈惟庸救下的。
整个醉仙楼的情报网络,都效忠于沈家。
沈清辞并未饮茶,只是将一卷画轴轻轻推到钱三爷面前。
“三爷,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钱三爷展开画轴,画上是一名女子。
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嘴角含笑,正是兵部尚书张敬之女,张芷兰。
“张家小姐?”
钱三爷有些意外。
“宫中传闻,陛下有意立张小姐为后,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大小姐此时查她,莫非是想……”
“不。”
沈清辞打断了他。
“我不是要对付她。”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中人温婉的眉眼上。
“我要你查的,是她五年前在相国寺带发修行时,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尤其是……有没有一个来自北疆的香客。”
钱三爷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大小姐是怀疑,张小姐与卫大将军有旧?”
沈清辞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是不是有旧,需要三爷去证实。”
“我只知道,五年前,卫凛将军曾秘密回京一次,述职之后,在京中逗留了七日。”
“那七日,他去过的地方,只有一处。”
“相国寺。”
钱三爷倒吸一口凉气,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沈家大小姐,心中第一次生出敬畏之感。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陛下以为自己在布局,将沈家这颗最碍眼的棋子移出棋盘。
殊不知,沈大小姐早已看穿全局,并且开始落子反击了。
“小人明白了。”
钱三爷收起画轴,郑重道。
“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沈清辞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这封信,想办法,亲手交到卫凛将军手上。”
“记住,必须是亲手。”
钱三爷接过信,只觉那信封轻飘飘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纸,却重如千钧。
“大小姐放心。”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卫将军府虽然守卫森严,但小人自有办法。”
事情交代完毕,沈清辞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三爷,你觉得,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会不会咬人?”
钱三爷一愣,随即躬身答道:
“回大小姐,兔子急了,自然会咬人。”
“但若这只兔子,本就是披着兔子皮的狼呢?”
沈清辞闻言,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钱三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京城这潭水,要起大风浪了。
而搅动这一池风浪的,不是御座上的天子,不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而是这位刚刚被废黜了未来皇后之位的……沈家大小姐。
他忽然对那封信的内容,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那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能让那尊北疆的杀神,心甘情愿地,踏入这个为他设好的局中?
第三章
大将军府。
与京中其他府邸的精致华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府内没有花园,只有演武场。
没有莺歌燕舞,只有刀枪剑戟的碰撞声。
卫凛刚从演武场回来,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军功章。
他随手拿起水瓢,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划过那道从左边眉骨延伸至嘴角的狰狞刀疤,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副将周莽大步走进来,将一封密信呈上。
“将军,宫里来的。”
卫凛接过信,看了一眼火漆上的皇家印记,眉都未皱一下,便随手撕开。
信是皇帝萧景琰的亲笔。
信中言辞恳切,先是赞扬了他镇守北疆的功劳,又提及他年岁不小,该当成家,最后,便是赐婚之事。
当看到“太傅沈惟庸之女沈清辞”这几个字时,卫凛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沈清辞。
那个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与太子青梅竹马,早已被内定为未来皇后的女子。
皇帝要把她嫁给自己?
周莽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将军,这……这是陛下的恩典,还是……试探?”
谁都看得出来,这桩婚事有多么蹊跷。
沈家是文官之首,卫凛是武将之帅。
文武结合,向来是帝王大忌。
皇帝萧景琰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怎会下如此一道自掘坟墓的旨意?
唯一的解释是,他想借卫凛的手,来打压沈家。
沈家大小姐金枝玉叶,如何能忍受得了大将军府的清苦和卫凛的“暴戾”?
只要沈清辞心生怨怼,抗旨不遵,或是嫁过来之后寻死觅活,皇帝便有足够的理由,治沈家一个教养不善、藐视皇恩之罪。
届时,削其官职,夺其权柄,便是顺理成章。
而卫凛,则成了皇帝手中那把最好用的刀。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答应!”
周莽急道。
“沈家是潭深水,我们没必要为了陛下的猜忌,把自己搅进去!”
卫凛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很快将那明黄色的信纸吞噬殆尽。
他的目光深沉如海,让人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食盒。
“将军,府外有个自称是醉仙楼的伙计,说受人之托,给您送来一壶新茶。”
卫凛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见。”
他从不与京中这些油滑的商人打交道。
“他说……”
亲卫有些犹豫。
“他说,故人托他带一句话。”
“相国寺的桃花,开了。”
卫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周莽和那名亲卫被他这眼神吓得心头一凛,大气都不敢出。
相国寺。
桃花。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卫凛尘封已久的记忆。
五年前,他秘密回京,在相国寺后山的桃林里,见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跪在无名碑前,为他那些战死在北疆的兄弟烧纸。
她说,他们是英雄,不该是孤魂野鬼。
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却又带着一丝暖意。
他从未见过她,却记住了她的侧影,和那双悲悯的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她就是当朝太傅的千金,未来的太子妃,沈清辞。
从那以后,“沈清辞”这三个字,便成了他心底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
他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没想到……
“让他进来。”
卫凛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快,钱三爷装扮的伙计被带了进来。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将军,故人托付,务必亲手交给您。”
卫凛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清隽,力透纸背。
“与君世无双,上下与天地。陛下赐良缘,敢问君娶否?”
落款,是一个“辞”字。
最后那个“否”字,一点重重,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这不是一封求救信,而是一封战书。
她不是在问他敢不敢娶。
她是在问他,敢不敢与她联手,共弈这盘天下棋局!
这个女人!
卫凛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被捏得变了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粗粝,豪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周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了将军十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将军?”
卫凛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周莽。”
“在!”
“传令下去,三军备礼。”
“备……备什么礼?”
周莽有些发懵。
卫凛转过身,嘴角那道刀疤因为笑容而显得愈发醒目。
“备聘礼。”
“本将军要……迎娶新妇!”
第四章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的全是这桩惊世骇俗的婚事。
一边是文臣之首的掌上明珠,未来的国母。
一边是杀名赫赫的北疆战神,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可能凑到一起。
无数人扼腕叹息,觉得沈家大小姐这朵娇花,算是彻底栽进了牛粪里。
更多的人,则是在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所有人都认定,沈家必然会拼死抗旨。
太傅沈惟庸若是豁出老命,带着满朝文官在金殿上撞柱子,皇帝或许还会收回成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府,一片平静。
太傅沈惟庸告了病假,闭门谢客。
沈家大公子,在翰林院任职的沈清源,也如常当值,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整个沈家,仿佛对这道足以颠覆家族命运的圣旨,毫无反应。
这反常的平静,让那些准备看热闹的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而此时的沈府内院,沈清辞正在自己的闺房中,对着一幅舆图出神。
那是一幅极为详尽的北疆堪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各处关隘、兵力部署、乃至粮草路线。
这样的军机要图,便是兵部尚书,也未必能看到如此详尽的版本。
晚绿在一旁替她收拾着准备带去将军府的行装,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啜泣。
“小姐,您真的……就这么认命了?”
“陛下他太狠心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从舆图上抬起头。
“晚绿,你觉得,认命是什么?”
晚绿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哭着闹着,求他收回成命,然后被他寻个由头,彻底打压沈家,让我爹和兄长的前程毁于一旦?”
“还是……接下这道旨意,去一个他再也无法掌控的地方,为自己,也为沈家,博一条生路?”
沈清辞走到晚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我不是认命。”
“我是在择路。”
“陛下给了我两条路,一条是死路,一条是看似难走,却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活路。”
“我,选了后者。”
晚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可是……可是那卫将军,他……”
“他如何?”
沈清辞微微一笑。
“传闻中的卫将军,杀人如麻,性情暴戾。”
“可我所知的卫将军,却会在相国寺的无名碑前,为他战死的兄弟,一站就是一夜。”
晚绿惊讶地张大了嘴。
“小姐……您怎么知道?”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五年前的那一面,她又何尝没有注意到他。
那个身形高大如山,气息沉凝如铁的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桃林深处。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他那身洗不掉的血腥气,和眼中那化不开的悲伤,早已将他出卖。
一个能为袍泽悲恸至斯的男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风花雪月的夫君。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共同对抗这皇权棋局的……盟友。
卫凛,是最好的人选。
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已是萧景琰的心腹大患。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就够了。
“好了,别哭了。”
沈清辞替晚绿拭去眼角的泪水。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把精神养足了。”
晚绿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还是不懂那些深奥的谋划,但她知道,无论小姐做什么决定,她都会陪在小姐身边。
翌日,金殿之上。
萧景琰端坐龙椅,看着阶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经过这几日的发酵,沈清辞会崩溃,沈家会妥协。
届时他再假意安抚,收回旨意,另择一位宗室之女嫁与卫凛,既能安抚功臣,又能让沈家感恩戴德,彻底收心。
他算好了一切。
唯独没有算到,沈清辞会如此平静地接旨。
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后招,都落了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当他听到那句清冷的“臣女,沈清辞,叩谢圣恩”时,他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她叩首的背影,那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却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放走了一只本该属于他的鹰。
而这只鹰,飞向的,是他最忌惮的那座山。
大殿之上,百官噤声。
所有人都被沈清辞的反应惊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兵部尚书张敬,他原本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此刻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事情,脱离了掌控。
一片死寂中,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臣,卫凛,叩谢陛下隆恩!”
身穿铠甲的大将军卫凛,大步从武将班列中走出,在沈清辞身旁跪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勉强,反而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着并肩跪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悍勇如山。
本该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此刻,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年轻的帝王。
他,好像亲手促成了一件,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第五章
赐婚的圣旨传遍京城,卫凛叩谢圣恩的喜悦之情也随之传开。
这一下,原先那些同情沈清辞、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桩婚事,不是皇帝逼迫,将军无奈,小姐含恨。
反倒是郎有情,妾有意,两厢情愿?
这怎么可能!
最想不通的,便是兵部尚书张敬。
他坐在府中,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女儿张芷兰在一旁为他添茶,柔声劝慰。
“父亲,您何必为此事烦心。”
“陛下自有圣断。”
张敬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芷兰,你不懂。”
“这盘棋,为父本以为看懂了七八分,可如今看来,竟是连棋盘的边都未摸到。”
他看着自己这个温柔贤淑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陛下将沈清辞嫁给卫凛,本意是敲山震虎,一箭双雕。”
“可如今,虎不但没被震住,反而与那座山……隐隐有了合流之势。”
“卫凛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沈惟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这二人若是联手,陛下……危矣!”
张芷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父亲多虑了。”
“卫将军常年驻守北疆,与沈太傅素无往来,怎会轻易联手?”
“况且,女儿听说,那沈小姐……性情孤高,未必看得上卫将军一介武夫。”
张敬摇了摇头。
“但愿如此吧。”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而这只手,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哦不,是张娘娘派人送了些赏赐来。”
张敬和张芷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虽然册封的旨意还未下,但宫里的人已经改口称“张娘娘”,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张芷兰连忙起身,前去接赏。
赏赐之物,皆是些名贵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领头的太监满脸堆笑,对着张芷兰一口一个“娘娘”,奉承至极。
张芷兰应付着太监,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赏赐之物,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锦盒上。
那锦盒里,是一支桃花簪。
簪子做工并不算精致,只是普通的桃木所制,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领头太监见她盯着簪子,连忙介绍道:
“娘娘好眼力,这支簪子可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说是最衬娘娘的气质。”
张芷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朵桃花。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下去。
送走宫人,她独自一人回到房中,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
在最底层,静静地躺着另一支桃花簪。
同样是桃木所制,同样雕着一朵桃花。
但这支簪子,雕工粗糙,甚至有些笨拙,显然是出自一个不善此道的人之手。
可簪身上的木纹,却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张芷兰拿起那支旧簪,眼前浮现出五年前相国寺的桃林。
那一年,她为亡母祈福,在寺中带发修行。
一个满身风霜的男人,跪在后山的无名碑前,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她于心不忍,送去一碗热粥。
他抬起头,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桃花树下,竟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可怕。
后来,她时常去后山。
他为战死的兄弟烧纸,她便在一旁为他们念一段往生咒。
两人并未说过几句话。
临走前,他送了她这支簪子。
他说,北疆没有桃花,这是他亲手刻的,让她留个念想。
他说,他叫卫凛。
从那以后,她便将这支簪子,和这个名字,一同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以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都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她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或许……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他要娶的,是沈清辞。
是那个京城最耀眼的女子。
而她,即将成为皇后。
成为那个,他名义上的……主母。
何其讽刺。
张芷兰握紧了手中的两支桃花簪,一支是帝王的赏赐,一支是将军的旧物。
最终,她将那支旧的,连同那段无望的念想,一同锁进了首盒的最深处。
窗外,天色渐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沈清辞的闺房里,烛火通明。
她摊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写的却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个个名字。
户部侍郎,周显。
大理寺少卿,李牧。
禁军副统领,赵启……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与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或是沈惟庸的学生,或是受过沈家的恩惠。
如今,都在朝中身居要职。
这是沈家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是沈家真正的底牌。
也是萧景琰最忌惮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这些名字,眸光沉静。
她知道,萧景琰之所以敢动她,就是因为他认为,只要沈家还在,这些力量,就永远为他所用。
他错了。
忠诚,从来不是无条件的。
当君王不再值得被效忠时,这股力量,便会成为颠覆他皇权的……利刃。
她将写满名字的纸,凑到烛火上。
火光映着她清冷的侧脸,眸中跳跃着两簇明亮的火焰。
纸张慢慢变黑,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她要做的,不是动用这股力量。
而是,将这股力量,彻底隐藏起来。
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萧景琰,最致命的一击。
“小姐,夜深了。”
晚绿端着一杯参茶走进来。
沈清辞点点头,接过参茶,一饮而尽。
“晚绿,传信给钱三爷。”
“让他准备一份大礼。”
“大婚之日,送给陛下。”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浩浩荡荡,从太傅府一直铺到大将军府。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皇宫的方向。
就在吉时将至,迎亲的队伍即将出发之际,一队禁军忽然策马而来,拦住了将军府的大门。
为首的禁军副统领赵启,面色冷峻,手持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卫凛与沈氏清辞,本乃天作之合。然,朕昨夜梦魇,卜于天象,此桩婚事,于国运有碍。特此,收回成命!”
满场哗然!
皇帝,竟在大婚当日,悔婚了!
这不仅仅是悔婚,这是将卫凛和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卫凛一身喜服,站在府门前,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然而,赵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另,查,太傅沈惟庸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着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沈氏一门,全部收监!”
“沈清辞,身为罪臣之女,本该同罪。”
“但念其曾与朕有旧,特赦其不死,贬为……官妓!”
话音未落,沈清辞所乘的花轿帘子,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
轿中的女子,凤冠霞帔,容色倾城。
她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启,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赵统领。”
“你可知,你手中的那道圣旨……”
“是假的?”
第六章
一言既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轿中那个女子的脸上。
说圣旨是假的?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
形同谋逆!
赵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转为暴怒。
“大胆罪女沈清辞!竟敢污蔑圣旨!来人,给我把她拖出来!”
几名禁军士兵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上前。
眼前的女子虽然已被贬为官妓,但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镇定,却让人不敢逼视。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尊杀神。
卫凛早已上前一步,挡在花轿前,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赵启,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赵启。”
他的声音低沉如冰。
“本将军劝你,想清楚了再动手。”
赵启被他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挺起胸膛。
“卫将军!你也要抗旨不成!她如今已是罪臣之女,官妓之身,你护着她,是想与沈家同罪吗?”
卫凛冷笑一声,还未开口,轿中的沈清辞却再次出声。
“赵统领,我问你,圣旨需盖有传国玉玺,需有中书省的副署,需有门下省的批红,你手中这道,可都有?”
赵启一愣。
他手中的圣旨,确实只有玉玺印章,并无中书、门下二省的签印。
这是皇帝绕开三省,直接下达的中旨。
在程序上,确实有瑕疵。
但这,是皇权特许!
“此乃陛下亲笔,何须那般繁琐!沈清辞,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拖延时间!”
“我并非拖延时间。”
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是在提醒赵统领一件事。”
“伪造圣旨,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赵家,上至八十老母,下至三岁孩童,可都想好了,要为你今日的愚蠢,陪葬?”
这话说得极重,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启心上。
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手中的圣旨是真的。
可沈清辞这番话,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动摇。
她为何如此笃定?
难道……她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
“赵……赵统领!不好了!宫……宫里出事了!”
赵启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什么事了!快说!”
小太监喘着粗气,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太……太傅大人……带着百官,闯宫了!”
“什么?!”
赵启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沈惟庸不是已经被打入天牢了吗?
怎么可能带着百官闯宫?
花轿中,沈清辞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剧本,在上演。
第七章
一个时辰前,皇宫,紫宸殿。
年轻的天子萧景琰,正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大将军府的方向。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卫凛和沈清辞,是何等的愤怒与绝望。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快意。
帝王之路,本就是孤家寡人之路。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无情地碾碎。
无论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君臣相得的恩义。
“陛下。”
心腹太监陈总管悄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赵统领已经出发了。”
“估摸着这会儿,旨意已经宣读完了。”
萧景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沈惟庸那边呢?”
“回陛下,已按您的吩咐,用一道假圣旨,将他‘请’进了天牢。”
陈总管答道。
“只是……老奴有些不明白,为何不直接下旨抓捕,反而要用假的?”
萧景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你不懂。”
“直接抓捕,是为师出无名,会激起那些文官清流的反抗。”
“用假圣旨将他骗入天牢,待城外悔婚之事尘埃落定,沈清辞沦为官妓,沈家颜面扫地,届时,朕再公布沈惟庸结党营私的‘罪证’,便能将沈家一党,连根拔起!”
“届时,谁还会为一个声名狼藉的罪臣说话?”
好一招釜底抽薪,阴狠至极。
陈总管听得心头发寒,连忙奉承道:
“陛下圣明!此计天衣无缝!”
萧景琰很是受用,他走到龙椅前坐下,端起茶杯,准备欣赏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他已经可以预见,卫凛的暴怒,沈家的崩溃,以及满朝文武的噤若寒蝉。
从今日起,他萧景琰,才是这大夏朝,唯一的声音!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捷报。
而是一阵由远及近,嘈杂而愤怒的声浪。
“陛下!请给天下臣子一个公道!”
“陛下!为何无故囚禁太傅大人!”
“请陛下,上朝!”
声音越来越近,竟是直接从殿外传来。
萧景琰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外面的禁军是干什么吃的!谁让他们进来的!”
陈总管也慌了神,连忙跑出去查看。
片刻之后,他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不好了!”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带着文武百官,在殿外跪谏!”
“领头的……是……是户部周侍郎和大理寺李少卿!”
萧景琰瞳孔骤缩。
周显!李牧!
这两人,都是沈惟庸的得意门生,也是他计划中,要在扳倒沈家后,委以重任,用来安抚人心的棋子!
他们怎么会……
“他们是怎么知道沈惟庸在天牢的?”
萧景琰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总管哭丧着脸道:“奴才……奴才不知啊!方才太傅大人手持一块……一块染血的玉佩,说是天牢的狱卒冒死送出来的信物,称陛下要秘密处死他!百官激愤,便……便跟着闯进来了!”
“胡说八道!”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
“朕何时说过要处死他!那玉佩……那玉佩定是伪造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天牢!
那个送出玉佩的狱卒!
醉仙楼!钱三爷!
沈清辞!
是她!
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她算准了自己会用假圣旨骗沈惟庸入天牢,所以提前在天牢里安插了人手!
她算准了自己会选择在大婚当日发难,所以将计就计,借百官齐聚观礼之机,煽动他们闯宫!
好狠的算计!
好深的城府!
萧景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才是那颗被算计得死死的棋子!
“陛下!”
殿外的声浪越来越大,群情激愤。
“请陛下上朝!”
萧景琰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
今日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理,他这个皇帝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朕旨意!”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宣,沈惟庸,暨文武百官,入殿觐见!”
他倒要看看,这沈家父女,究竟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第八章
大将军府门前。
当皇宫方向传来百官闯宫的消息时,赵启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一颗弃子。
皇帝让他来宣读这道“中旨”,本就是为了将他推到卫凛和沈家的对立面。
事成,他得罪了军方和文官集团,日后只能更加依附皇权。
事败,他就是那个“矫诏”的替罪羊!
而现在,事情,显然是败了。
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花轿中那个神色自若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人在轿中,却能搅动宫中的风云,算计朝堂的格局。
自己这点伎俩,在她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赵统领。”
沈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魔音。
“现在,你还认为,你手中的圣旨,是真的吗?”
赵启浑身一颤,手中的圣旨,此刻变得无比滚烫。
他看了一眼卫凛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又想了想宫中那烂摊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当机立断,翻身下马,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花轿的方向,单膝跪地!
“末将……末将有眼无珠,险些被奸人蒙蔽,误信了这伪造的圣旨!”
他高声喊道,声音传遍全场。
“请沈小姐恕罪!请大将军恕罪!”
这一跪,彻底宣告了皇帝萧景琰的完败。
他派来羞辱别人的人,反过来,跪在了别人面前。
这记耳光,打得又响又亮。
卫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清辞却道:“赵统领何罪之有?你也是被人蒙蔽。”
“只是,不知蒙蔽统领的奸人,是何人?”
赵启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立刻接口道:“回沈小姐,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下令之人,是……是陈总管!”
他果断地将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推了出来当替罪羊。
“原来是陈总管。”
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既是如此,那便请赵统领,带着这道假圣旨,速速回宫,向陛下复命吧。”
“至于那奸人陈总管,相信陛下,定会明察秋毫,还赵统领一个清白。”
赵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
“多谢沈小姐!多谢大将军!”
他带着手下的一众禁军,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向皇宫方向逃去。
一场惊天危机,就此化解。
周围的百姓和观礼的宾客,都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只知道,今天这场戏,实在是太精彩了。
反转,再反转。
简直比戏台上的折子戏还要跌宕起伏。
花轿前,卫凛转身,对着轿帘,深深一揖。
“卫凛,多谢夫人。”
他没有叫她沈小姐。
而是直接叫了“夫人”。
这一声“夫人”,是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是对自己选择的肯定。
轿帘内,传来一声轻笑。
“将军客气了。”
“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接下来,还有一场更精彩的戏,要请将军,随我一同去看。”
卫凛抬起头,眼中战意昂然。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伸手,亲自牵过喜娘手中的红绸,递入轿中。
“吉时已到。”
“起轿!”
迎亲的队伍,在万众瞩目之下,再次奏响了喜乐。
只是这一次,队伍行进的方向,不是将军府。
而是,皇宫。
第九章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阶下,沈惟庸须发微乱,却脊梁挺直,身旁站着乌压压的文武百官。
“陛下。”
沈惟庸手持那块“染血”的玉佩,声如洪钟。
“老臣只想问一句,老臣,所犯何罪?”
“陛下要用一道假圣旨,将老臣骗入天牢,秘密处死?”
萧景琰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知道这是沈清辞的计策,可他偏偏无法辩驳。
他总不能说,那圣旨是真的,只是我不想杀你,只想囚禁你吧?
那更是坐实了他无故迫害忠良的罪名。
他只能咬着牙道:“太傅误会了!朕……朕也是被奸人蒙蔽!”
“宫中出了乱党,伪造圣旨,意图陷害太傅,挑拨朕与众爱卿的关系!”
“朕,定会彻查此事!”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但君臣之间,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
既然皇帝给了台阶,沈惟庸自然要顺着下。
“既是如此,那便请陛下,揪出那幕后奸人,以正国法!”
沈惟庸顺水推舟。
萧景琰正准备将罪名推到刚刚被赵启“出卖”的陈总管头上,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大将军卫凛,携新妇沈氏清辞,于殿外求见!”
萧景琰心中猛地一沉。
他们来了!
这两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来了!
他能不见吗?
不能。
全天下的臣民,都知道他今日为这二人赐婚。
他若不见,岂不是心虚?
“宣。”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一红一黑,并肩走入大殿。
卫凛一身玄色铠甲,外面罩着大红的喜袍,英武不凡。
沈清辞凤冠霞帔,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两人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萧景琰,缓缓下拜。
“臣,卫凛。”
“臣妻,沈氏清辞。”
“叩见陛下。”
那声“臣妻”,咬得格外清晰。
萧景琰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看着沈清辞,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子,此刻却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光芒万丈,刺得他眼睛生疼。
“二位卿家,平身。”
他的声音干涩。
“今日是你们大喜之日,为何……不在府中行礼,反而入宫来了?”
沈清辞抬起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回陛下。”
“臣妻听闻宫中出了乱党,伪造圣旨,陷害家父,甚至……还伪造了一道悔婚的旨意,险些误了陛下赐下的良缘。”
“臣妻心中不安,特与夫君一同入宫,一是为感谢陛下隆恩,二是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到萧景琰的脸上。
“……捉拿奸党!”
话音刚落,赵启从殿外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跪倒在地,将那道“假圣旨”呈上。
“陛下!末将有罪!末将险些被大内总管陈安蒙蔽,宣读了这道假圣旨!”
“请陛下降罪!”
人证物证,俱在。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陈总管。
萧景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必须丢车保帅。
“好一个陈安!”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做出龙颜大怒的样子。
“竟敢背着朕,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人!”
“将这狗奴才,给朕拖出去,凌迟处死!”
陈总管被人从殿后拖了出来,他满脸惊恐,还想辩解什么,却被侍卫死死捂住了嘴,直接拖了下去。
一场弥天大祸,就以一个太监的性命,草草收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太监的命。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陛下息怒。”
她轻声说道。
“为防再有奸人作乱,臣妻斗胆,恳请陛下,将真正的赐婚圣旨,再当众宣读一次。”
“以安臣妻之心,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僵。
当众,再宣读一次?
这,无异于让他自己,再打自己一个耳光!
他看着阶下那双清澈而又冰冷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骑虎难下。
第十章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的天子身上。
萧景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重读赐婚圣旨,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意味着,他要亲口承认,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和失败。
他要向卫凛低头,向沈家低头,向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女人……低头。
可是,他能拒绝吗?
沈清辞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为防奸人作乱”,“以正视听”。
他若拒绝,就是心虚。
就是默认了之前的悔婚圣旨,才是他的本意。
那他刚刚亲手“凌迟”了陈总管,又算什么?
出尔反尔,滥杀无辜?
这个刚刚登基,急需树立威信的年轻帝王,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准奏。”
内侍监战战兢兢地取来真正的圣旨,展开,递到他面前。
萧景琰看着那上面熟悉的字迹,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帝王尊严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几乎虚脱。
阶下,卫凛和沈清辞,再次叩首。
“臣(臣妻),谢陛下隆恩。”
那声音,整齐划一,听在萧景琰耳中,却充满了讽刺。
他挥了挥手,疲惫地道:“都……都退下吧。”
他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
沈惟庸带着百官,行礼告退。
卫凛和沈清辞,也转身,并肩向殿外走去。
金色的阳光从殿外洒进来,照在他们大红的喜服上,流光溢彩。
那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坚韧如竹,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萧景琰看着他们消失在殿门口的光影里,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缕殷红的血丝,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渗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走出皇宫,外面已是天光大好。
卫凛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子。
她卸下了凤冠,一头青丝如瀑,阳光下,那张清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夫人今日,真是让为夫……大开眼界。”
他由衷地说道。
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
“将军过奖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借势而为。”
“借的,是父亲在朝中的威望,是将军在军中的煞气,也是……陛下自己的多疑与自负。”
她看得很清楚。
这一局,她能赢,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的对手,太过自负。
萧景琰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她。
也小看了,人心。
“那接下来,夫人有何打算?”
卫凛问道。
他已经很自然地,将她放在了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沈清辞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卫凛镇守了十年的地方。
也是她未来,要扎根的地方。
“京城,是陛下的棋盘,我们在此,终究束手束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
“北疆,天高地阔。”
“在那里,我们可以布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局。”
卫凛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京城贵女眼中看到过的光芒。
那是野心,是智慧,是睥睨天下的气魄。
他忽然觉得,皇帝将她赐婚给自己,或许,是他这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我陪你。”
从此,北疆的风,将因一个女子的到来,而变得不同。
而京城的棋局,也因为少了一枚最重要的棋子,变得波诡云谲,前路未卜。
那高高的宫墙之内,年轻的帝王,或许还未意识到。
他今日放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
更是一个,足以在未来,颠覆他整个江山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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