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吴秀珍,71岁,退休小学体育老师。
老伴走八年了,独子大勇在外地做工程监理,一年回不来两趟。
儿媳李薇重点大学硕士,市规划院高级工程师,说话慢条斯理,笑不露齿。
真正撑起这个家的,是女婿周磊。
我女儿小雅嫁给他十年,他叫我“妈”比叫亲妈还勤快。
每月5号上午9点17分,手机准时“叮”一声:
¥20,000.00,备注:“妈,本月孝心费”。
整整30个月,雷打不动。
邻居王姨见了直咂舌:“秀珍啊,你这女婿,比亲儿子还掏心掏肺!”
我笑着点头,可没人知道,
每次他来送钱,总要“顺手”帮我修修门锁、换换灯泡,
修着修着,就蹲在书房门口,盯着那块松动的旧地板砖看很久。
那块砖,是我老伴生前亲手铺的,边角已磨出浅浅凹痕。
更怪的是,他从不喝我家的水。
保温杯永远不离手,杯盖拧得死紧,像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直到上个月,我半夜起夜,听见书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药瓶盖,被手指反复旋开又拧紧。
我站在门外,没推门。
只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木板上,听见了自己心跳,咚、咚、咚,
像敲鼓,也像倒计时。
第二天一早,我装作腿疼,让周磊扶我去社区医院拍片。
候诊时,我“不小心”碰掉他包里的钥匙串。
一把黄铜老式挂锁钥匙,沾着点灰,齿痕很深。
我记住了。
回家后,我翻出老伴留下的工具箱,找出撬棍和小锤。
趁他开车送小雅去机场,我独自进了书房。
那块松动的地砖,我试了三次才撬开,
底下不是水泥,是块薄铁皮。掀开,一股陈年药味扑面而来。
下面,整整齐齐码着47个棕色玻璃药瓶。
标签全被撕了,但瓶底压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潦草:
“每日2粒,饭后服。止痛,延缓神经退化。
省立医院神经内科 周医生 2021.08.12”
我手抖得拿不住瓶子。
翻看瓶身:全是同一种药“盐酸多奈哌齐”,治阿尔茨海默病的。
可周磊才39岁。
头发乌黑,思维敏捷,上周还替我下载了医保电子凭证。
我瘫坐在地,脑子嗡嗡响。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他陪我逛菜市场,看见卖活鱼的摊子,突然停住,盯着水盆里游动的鱼,喃喃自语:
“妈,您说人要是忘了自己是谁,还能记得爱谁吗?”
我当时以为他在感慨老伴,随口答:“当然记得!心比脑子牢靠。”
他没接话,只是默默买了条最肥的鲫鱼,说:“炖汤,补脑。”
还有一次,他帮我整理旧书柜,抽出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到中间,指着一句念: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笑:“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文绉绉的?”
他合上书,笑了笑:“妈,有些事,现在不懂,以后就真忘了。”
我攥着药瓶,手心全是汗。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磊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
他和小雅在三亚海边的合影,阳光灿烂。
配文:“妈,等您来玩!我们给您留着海景房。”
我盯着那张笑脸,忽然发现:
他右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像长期贴过胶布。
我立刻翻出老相册。
在一张2019年全家福背面,我用铅笔记着:
“周磊车祸康复出院日:2019.03.17。脑部手术,记忆重建训练中。”
原来他根本没“好”。
只是把遗忘,藏成了习惯;
把崩溃,熬成了温柔;
把每月两万块,变成了
他唯一能攥在手里、不被病魔抢走的‘我还在’。
第三天傍晚,他照常来了,提着一盒燕窝,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
我接过盒子,没拆,直接问:“磊子,你最近,是不是又忘事了?”
他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复:“妈,您听谁瞎说?”
我转身,从抽屉拿出那个空药瓶,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我盯着他眼睛,声音很轻:“上个月,你把我最爱吃的桂花糕,错认成小雅小时候的奶瓶盖,还问我:‘妈,这瓶子咋这么小?’”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继续说:“昨天,你帮我关阳台窗,关了三遍,每遍都问我:‘妈,窗关好了吧?’
可你明明记得,我阳台种了五盆茉莉,连哪盆该浇半杯水,都说得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我伸手,慢慢摘下他右耳后的创可贴,
底下,是一道细长淡疤,像条伏着的银鱼。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慌乱:“妈……我……”
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刚签完的赠与协议:
“自愿将名下房产一套(地址略),无偿赠与女婿周磊个人所有,与配偶无关。”
他怔住:“妈,这,”
我塞进他手里,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房子给你,不是因为你孝顺。
是因为你病着,还硬撑着,当我的儿子。”
他再也绷不住,“哇”一声哭出来,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
现在,他搬回来住了。
书房那块地砖,我没补。
底下垫了块软垫,放着新买的药盒,分格清晰,贴着标签:
“早:维生素B12|午:多奈哌齐|晚:安神茶”。
小雅知道了,没吵没闹,辞职考了老年护理师证。
她说:“妈,以前我总怕他丢人。现在我才懂,
他每天记得喊我一声‘老婆’,就是拼了命,在跟死神抢时间。”
昨儿王姨来串门,看见周磊蹲在院里给茉莉松土,动作认真,额头冒汗。
她叹气:“秀珍,你这女婿,真是命苦。”
我正晾衣服,闻言停下手,望向他微驼的背影,笑了:
“王姐,您说错了。
他不是命苦,
他是把苦,嚼碎了,混着糖,喂给了我这个妈。”
风一吹,茉莉香漫过来。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温温的。
像揣着一颗,不肯停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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