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作出裁决,正式否决了美国总统特朗普利用紧急状态权力征收关税的合法性。这一判决直接切断了白宫实施核心贸易政策的关键法律路径。长期以来,美国最高法院对行政权力的扩张多持相对宽容的态度,但在过去一年中,特朗普政府频繁通过行政命令和调用冷僻法律工具来测试总统权力的边界。此次最高法院的裁决打破了这一政治惯性,对白宫未经国会授权的单边关税行为划定了严厉的司法红线。
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在多数意见书中明确指出,总统试图行使单方面征收无金额、无期限、无范围限制关税的非凡权力,这种行为必须获得国会清晰的授权。该判决直接摧毁了特朗普政府依赖现行紧急状态法案构建的关税壁垒基础。面对这一重大法律挫折,特朗普公开抨击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表现是“耻辱”,并指责该判决受到了外国利益的干扰。
在此次裁决中,最高法院的阵营划分展现出复杂的法理分歧。自由派大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埃琳娜·卡根和凯坦吉·布朗·杰克逊,罕见地与保守派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尼尔·戈萨奇和艾米·康尼·巴雷特形成多数共识。这种跨越意识形态的联合,凸显了美国司法系统最高层对行政部门僭越立法机构税收管辖权的深层担忧。
紧急经济权力的法理交锋
引发此次司法地震的核心,是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特朗普政府此前频繁援引该法案宣布国家紧急状态,进而对全球多个国家强行加征关税。罗伯茨在裁决中直言,IEEPA的文本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关税或税收的表述,且在美国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任总统利用该法案来实施普遍性的关税政策。
这一案件最初由多家美国企业及12个州联合提起诉讼。原告方挑战了特朗普实施的所谓“对等”关税,以及针对加拿大和墨西哥等国因涉嫌非法芬太尼跨境走私而加征的惩罚性关税。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此前已裁定特朗普过度使用IEEPA,而最高法院此次的最终裁决,彻底封死了行政部门将治安问题与宏观贸易制裁强行绑定的法律通道。
然而,司法系统内部对此并非毫无异议。布雷特·卡瓦诺大法官撰写了主要的异议意见,并获得了克拉伦斯·托马斯和塞缪尔·阿利托两位保守派大法官的支持。卡瓦诺的逻辑基点在于,毒品走私和贸易失衡构成了实质性的国家紧急状态,总统理应有权动用IEEPA采取包含关税在内的反制措施。他强调,关税政策的明智与否属于政治范畴,但从文本、历史和判例来看,总统的举措具备合法性。这种分歧实质上反映了美国法律界在“国家安全泛化”议题上的深刻撕裂。
贸易法的备用武库与国会制约
随着IEEPA这条阻力最小、见效最快的政策通道被切断,特朗普政府被迫在浩繁的美国贸易法规中寻找替代工具。然而,现存的任何法律选项都不具备IEEPA那样的即时性和广泛性,白宫的贸易议程不可避免地将面临落地延迟。
特朗普已明确表态,将动用《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款签署新的行政命令,在全球范围内额外征收10%的关税。该条款允许总统在无需经过漫长行业调查的情况下,立即实施最高15%的关税,最长有效期限为150天。与《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需要进行耗时的国家安全调查不同,第122条款满足了白宫对政策执行效率的渴望。
但这种行政捷径附带致命的制度后门。150天的期限届满后,任何关税的延长都必须获得国会的投票批准。这意味着总统的贸易大权将重新受制于立法机构的政治博弈。此外,华盛顿智库卡托研究所指出,白宫极有可能启动《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款。该条款赋予总统对所谓“歧视美国商业”的国家征收高达50%报复性关税的权力。
尽管白宫仍有备用武库,但国际贸易咨询机构的分析师警告,这些替代工具在适用范围和打击广度上均无法与被否决的IEEPA相提并论。新关税政策在启动时间和覆盖领域上,必然会出现法律层面的断档期,这对高度依赖连贯性的国际供应链而言,预示着新一轮的合规混乱。
商业违约与国际协议的连锁反应
最高法院的裁决在解决权力归属问题的同时,却在现实商业领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经济黑洞。过去一年中,美国海关依据现已被判定违法的IEEPA指令,累计征收了至少1600亿美元的关税。最高法院在长达数十页的判决书中,对这笔巨额资金的去向保持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目前,如何处理退税的难题被抛给了美国国际贸易法院(CIT)。该法院的案件系统已被全美各地要求退款的进口商淹没。卡瓦诺在异议意见中明确警告,强制美国政府向进口商退还数百亿美元将引发灾难性的混乱,因为在漫长的供应链传导中,这些关税成本早已被转嫁给了下游的消费者和零售终端。界定谁才是真正的经济利益受损者,在技术层面上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法律界普遍认为,在此类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中,下级法院通常需要耗费数年时间才能制定出可执行的赔偿框架。在此期间,美国进口企业将深陷法律不确定性的泥潭,不仅面临账面资金被冻结的窘境,还需应对未来白宫可能出台的具有追溯效力的新关税政策。
更为深远的影响在于国际地缘经济格局的动荡。特朗普政府此前正是利用紧急状态关税作为极具威慑力的谈判筹码,与包括英国和日本在内的多个核心经济体达成了涉及数万亿美元的贸易协议。如今,作为谈判杠杆的关税基础被最高法院抽离,这些已经签署的国际协议在执行层面面临着严峻的重新评估风险。如果关税筹码被认定从一开始就缺乏法律依据,相关国家完全有理由在国际仲裁法庭对现存贸易协议的有效性提出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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