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从重庆大山里搬出来、试图在石油机械领域闯荡的老牌军工企业,悄无声息地破产了。 它叫晋林石油机械。
但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它的厂房、设备甚至一部分命运,被另一家同样来自重庆的兄弟企业,陵川特种,打包接收。 五家迁蓉的“三线厂”,一家倒下,四家活着,而且活得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模样。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五家工厂离开重庆的山沟,命运就此分野。 晋林厂曾生产过风靡一时的“菊花牌”自行车,后来转型石油机械,却最终没能跟上市场的节奏。
它的破产清算,成了那段迁徙史上一个黯然的注脚。 而接收它的陵川特种,自己也有着复杂的过去。
陵川特种的根,可以追溯到1862年的上海松江修械所,抗战时期是八路军黄崖洞兵工厂的一部分。
“三线建设”时,它从南京迁到重庆合川,厂名“陵川”就是“金陵”与“四川”的合称。
迁到成都龙泉驿后,它占地43万平方米,拥有近1800名员工。 它一边保持着军品生产,另一边则成为长安、比亚迪、奇瑞等车企的定点配套商,年产车轮150万只、排气系统270万套。 2025年,它被评为“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
与陵川同在龙泉驿的,还有华川电装。 如果你开的是长安、吉利或比亚迪的新能源车,车里很可能就有它生产的电机。
这家厂彻底甩掉了过去的包袱,2025年1至4月,其新能源电机销量同比增长了266%,销售收入增长141%。 它建成了96条生产线,年产能高达1000万台,2025年营收目标指向26亿元。 在上海车展上,它的二合一驱动电机是全场焦点。
很多人容易搞混“宁江”这个名字。 从重庆南川搬到龙泉驿柏合镇的是宁江机械厂,专攻汽车减震器。 而宁江机床厂则从南京搬到了都江堰。
我们说的这位“宁江”,现在叫四川宁江山川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它在这个细分领域默默做到了头部,手里握着超过345项专利。 2025年,它还在不断申请“频率自适应减震器”、“悬浮减振器”这些听起来就很前沿的专利。
最后一家是天兴仪表。 它是中国车用仪表行业第一家A股上市公司,股票代码000710。 搬到龙泉驿后,它从纯粹的军工仪表转向智能车用仪表。
后来经过复杂的资产重组,民营资本成为主导,国资逐渐退出,甚至公司名称都改成了“成都市贝瑞和康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主营业务也变成了基因检测。 但无论如何变迁,它的注册地和主要经营地,始终在成都龙泉驿。
这四家活下来的企业,不约而同地做对了一件事:把自己嵌进了成都,尤其是龙泉驿的汽车产业链里。 龙泉驿有个响亮的名号,“世界级汽车产业城”。
2025年,这个区整车产量87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21万辆,暴增177%。 这里聚集了大众、丰田、沃尔沃、吉利等11家整车企业,规划年产能170万辆。 华川的电驱动系统、陵川的车轮与排气系统、宁江的减震器,在这里找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
回头看那个倒下的晋林厂,它可能输在了没有找到这样的生态位。 当兄弟们在汽车产业链里扎下根时,它选择的石油机械赛道,在成都平原缺乏足够的产业协同。
单打独斗,终究难敌时代的洪流。 它的资产被陵川吸纳,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血脉在另一种形式上的延续。
这段跨越数十年的迁徙与转型,远非“成都挖重庆墙角”那么简单。 它是国家三线调整战略下,一批老军工在市场化浪潮中的自救图存。
重庆守住了自己更完整的工业体系,而成都平原的交通、配套与产业集群,为这些企业的“军转民”提供了难得的土壤。
如今在龙泉驿,那些说着重庆口音的老职工早已落地生根,他们的子女可能正开着由父辈工厂提供零部件组装成的汽车。
那么,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是:如果当年这些工厂没有搬出重庆的山沟,它们的命运是否会截然不同?
是重庆的山水更能庇护这些“共和国长子”,还是成都的平原终究给了它们更广阔的跑道? 这恐怕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却永远能引起两地人深思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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