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刷船舶动态时，我发现一长串从新罗西斯克开往宁波的油轮，航迹像被拉直的红线，横跨黑海、苏伊士、马六甲。它们装着俄罗斯原油，却挂着比中东油还低近十美元的离岸价，简直像在“倒贴”运来。
没错，这批油每桶报价五十美元上下，比普氏基准低将近十美元。先把结论写在前面：莫斯科急缺现金，中国趁机锁仓低价能源；这段“蜜月”固然爽，但钟摆随时可能摆回去。
跳水的导火索是印度转身。今年2月，德里把对俄日均采购量从一百七十万桶削到一百一十来万。美国与欧盟给了印度更多市场出口配额，卢比又难换硬通货，“人走茶凉”毫不含糊。
欧洲早被价格上限和保险禁令焊死大门，俄油失掉了昔日主场，也丢了备用胎，只剩中国这位“超级买家”张开口。于是贴水纪录一再下探，航程翻倍的运费全计进俄罗斯自己的成本表。
这种自割血肉的姿态背后是财政之火。官方数据称，俄罗斯今年1个月就烧掉了全年赤字目标近半，可动用外储约千亿美元，其中还混着难以全球流通的人民币和迪拉姆。
更尴尬的是，那堆从印度换来的卢比无法买芯片、也买不到机床，只能在账面上等着贬值。要保证军费与福利，克里姆林宫急需能够迅速变现的货币，人民币遂成唯一像样的水龙头。
买方当然看出卖方的短板。中国进口商把“中东篮子价减十美元”的公式写进合同，又加一条——若制裁松动，要重新议价。俄罗斯嘴上不服，最终仍在合同上签字，只因囊中羞涩。
但普京绝不甘愿把命脉全押在一条东方管道上。路透社披露，俄方已向特朗普阵营递话：若其再入白宫，俄愿讨论停火，换取重返美元清算及解冻资产。退路，得铺向可能翻盘的一侧。
如果美元闸门真被重新打开，贴水势必收回。欧洲炼厂会重返买家队伍，美国页岩油商却不肯丢掉新夺来的市场。华盛顿内的能源游说集团已在计算谁该让利，新的博弈刚刚起步。
中国不能被低价麻醉。光伏“沙戈荒”基地、川藏氢能走廊、深远海漂浮式风场正密集落地；储能成本连年下降，国产7纳米芯片也在冲线。减少任何单一油气来源的绑架，依旧是底线任务。
回头看，中俄天然气合同数次加价、延期，并非意外；那是大国谈判的常态。今天我们因需求而握手，明日压力一松，他们就可能要回桌上所有筹码。情谊从来只是利润的包装纸。
对莫斯科而言，关键是把油尽快变现，撑住财政，再赢得战略回旋；对北京而言，则是利用窗口期囤足廉价原料，同时加速能效升级。双方都很清醒，没有谁真在做慈善。
如果美俄关系破冰，不排除俄油重返西方市场，全球供应链将再度改道。届时，布伦特基准价或上行，但套利空间减少，中国炼厂必须靠技术和管理挤成本，而不是等别人失血。
普通投资者也该记住：政治贴水迟早修复，新能源曲线却在单向下行。别把赌注押在“对方长期割肉”这件不合逻辑的事上，分散能源与资产，才是穿越动荡的正确预案。
大国不是朋友，而是临时结盟的生意伙伴。看得透这一点，才能在油价红利的喧嚣中保持清醒。等下一艘折扣油轮抵港时，世界可能已翻过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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