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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那块红烧肉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对面那两道目光又撞在一起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口水,借着杯沿的遮挡,往左边瞥了一眼。我二姨正低着头扒饭,可她眼角的余光分明往我这边瞟。我三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就连我那个才上初中的表弟,都抬起头,看看我,看看她,再看看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叫林峰,妻子的大学初恋,今天是我大伯的六十大寿,他居然也在。

妻子说他是大伯战友的儿子,两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今天纯粹是巧合。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眼睛看着我,没有躲闪。我信了。

可这一个小时里,他们已经对视了十七次。

我数的。

第一次是刚入座的时候,她给他递纸巾,两个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第二次是碰杯,她敬大伯,杯子举起来的时候,眼睛却往他那边去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后来我懒得数了,因为每一次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来,吃菜。”坐在我右边的母亲夹了块鱼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看着那块鱼,鱼肉很白,汤汁很浓,是我最爱吃的红烧鳊鱼。母亲知道我爱吃这个,特意早起去菜市场挑的,说要给大伯祝寿,也让我多吃点。

可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小敏啊,”我三姑忽然开口,声音尖尖的,“这位林峰是你大学同学?”

妻子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同系的。”

“哦——”三姑拖长了尾音,“那你们挺熟的哈。”

“还行吧。”妻子笑了笑,笑容有点僵。

我低着头,继续扒饭。

“那你们多年没见了吧?”三姑又问。

“毕业后就没见过了,”林峰接过话头,声音很温和,“今天真是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是啊,真巧。”三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筷子顿了顿。

大伯在旁边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高兴,不说那些陈年旧事。”

大家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可气氛已经不对了。

我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妻子和林峰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持续时间很长,足足有三秒。然后她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红的。

我攥紧了筷子。

二姨在旁边跟我妈咬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以前谈过吧……你看那个眼神……”

我妈没说话,只是给我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我又倒了一杯,又喝了。

“少喝点。”妻子在旁边轻声说。

我没理她。

林峰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大伯面前:“叔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伯笑呵呵地喝了。林峰又敬了我爸一杯,然后走到我面前。

“兄弟,”他举起杯子,“敬你一杯。”

我看着他。

他长得确实不错,一米八几的个子,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显得成熟稳重。

跟我这种在工地上晒得黝黑的糙汉子,完全是两种人。

“喝。”我说。

杯子碰了一下,声音很脆。

他喝完,又看了妻子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02

洗手间的镜子里,照出一张通红的脸。

不是喝酒喝的,是憋的。

我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直起身,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眶有点红,嘴角往下拉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手机震了,是工地的老张发来的微信:周工,明天那批钢筋几点到?

我回:八点,我过去看着。

他回:好嘞。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眼镜子。

周工。

在工地上,我是总工,手底下管着七八十号人。图纸看得懂,技术把得牢,甲方乙方都得给我几分面子。可这会儿站在这儿,我连自己老婆的眼睛都不敢看。

抽了根烟,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妻子和林峰。

他们背对着我,站在窗边,离得很近。她低着头,他侧着脸,好像在说什么。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我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很长,灯光有点暗。他们没发现我,继续说着什么。忽然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

那个笑我太熟悉了。她每次看见我,也会这样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可此刻这个笑,给了另一个男人。

我转身,走回洗手间。

又抽了根烟。

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桌上了。妻子坐在原位,林峰也坐在原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们在一起。

我坐下,端起碗,继续吃饭。

“怎么去那么久?”妻子问。

“接了个电话。”

“谁啊?”

“工地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饭局继续。亲戚们该吃吃,该喝喝,可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边扫。我二姑跟我妈咬耳朵,我三姨跟我二姨使眼色,就连我那个平时只知道玩手机的表妹,都抬起头看了好几眼。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扒饭。

“来来来,吃水果。”大伯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上来,放到桌子中央。

大家伸手去拿,我也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很甜,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周建成,”妻子忽然叫我,“你下午有事吗?”

我抬起头。

“没事的话,林峰说想去看看咱们的新房,他刚买了房,想参考参考装修。”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很坦然,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林峰在旁边笑:“对对对,听说你们装修得特别好,想取取经。”

我把西瓜皮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下午要去工地。”

“明天不是周末吗?”

“加班。”

她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我站起来。

“爸、妈、大伯、大伯母,我先走了,工地上有事。”

大伯点点头:“去吧去吧,工作要紧。”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但没说什么。

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母亲。

“建成,”她走到我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敏那孩子……可能就是心善,不会拒绝人。你别多想。”

我看着远方,没说话。

“你爸当年也这样,有个青梅竹马的老相好,后来嫁到外地了,偶尔回来,你爸也这样。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日子的是你们。”

我转过头,看着她。

“妈,我知道了。”

她拍拍我胳膊:“去吧,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掐了烟,往停车场走。

上车,发动,开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饭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妻子。

她站在那,看着我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03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工地上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看图纸,签字,发呆。晚上跟老张他们吃了顿饭,喝了点酒,然后开车回来。

客厅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换鞋,放包,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她还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

“建成,”她叫我,“我们谈谈?”

我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下午在走廊,我看见你们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他跟我说,他后悔了。”

我心里一紧。

“他说当年分手,是他爸妈不同意,嫌我家条件不好。他抗争过,没抗争过。后来出国了,一直没回来。今年回来,就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我听着,没说话。

“他说他到现在都没结婚,谈了几个,都不成。”

“所以呢?”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她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他跟我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走廊跟他单独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我出去的。”

“你就去了?”

“建成,”她看着我,“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跟他分手八年了。八年前他为了出国甩了我,说我家穷,配不上他家。那时候我哭了整整一个月,瘦了十斤,我妈天天守着我,怕我想不开。后来我遇到你,跟你结婚,过上了安稳日子。”

她顿了顿。

“今天看见他,我心里确实有点波动。不是还喜欢他,是想起来那些年受的委屈。他在走廊里跟我说后悔,说他这些年一直想着我,问我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我没答应他。我告诉他,我结婚了,过得很好,让他别再找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走的时候说,他会等。他说他知道我过得好,但他就想等,等到哪天我过不好了,他就来。”

我攥紧了拳头。

“建成,”她拉着我的手,“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没瞒着你。你信我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

“他明天还来吗?”我问。

她抬起头。

“明天家庭聚餐还没完,大伯说还要聚一天。”

我点点头。

“明天我陪你去。”

她愣住了。

“建成……”

“他不是想等吗?”我说,“让他看看,你过得有多好。”

04

第二天上午,我们又去了大伯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林峰坐在沙发上,正在跟我爸聊天,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建成来了,快坐。”

我没理他,扶着妻子的肩膀,让她先坐下,然后我坐在她旁边。

茶几上摆着瓜子和水果,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林峰坐在我们斜对面,时不时看我一眼,又看看妻子。

妻子没看他,低头剥橘子。

“建成啊,”大伯忽然开口,“听说你在工地当总工?”

“对。”

“那可不容易,我听人说你这几年干得不错,好几个大项目都你负责的?”

“还行吧,领导信任。”

大伯点点头:“年轻人,踏实肯干是好事。小敏跟着你,有福气。”

妻子笑了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吃了。

林峰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建成兄弟,”他忽然开口,“听说你们工地最近出了点事?”

我抬起头看他。

“什么事?”

“我听人说,有个工人摔了,家属去闹了?”

我放下橘子。

“是出了点事,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赔了钱,人没事。”

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种事儿,处理不好可麻烦。”

妻子在旁边握了握我的手。

我反握住她的手。

“是麻烦,”我说,“但干这行的,谁没遇过事儿?关键是怎么处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午饭的时候,大家围坐一桌。我特意让妻子坐在我旁边,林峰坐在对面。上菜的时候,我给她夹菜,给她盛汤,给她递纸巾。她低着头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点光在闪。

林峰坐在对面,筷子动得很慢。

我二姨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小林啊,你还没结婚吧?”

林峰愣了一下,笑笑:“没呢。”

“那得抓紧了,岁数不小了。”

“是,是,正在找。”

“找什么样的?”我三姑插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林峰看了妻子一眼,又移开目光。

“不用不用,谢谢阿姨。”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饭后,大家在客厅喝茶聊天。我拉着妻子坐到沙发上,让她靠着我。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靠过来了。

林峰坐在对面,看着我们。

“建成,”他忽然说,“听说你以前当过兵?”

我抬起头。

“对。”

“在哪儿当的?”

“新疆。”

“那地方挺苦的吧?”

“还行,习惯了。”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有个表哥也在新疆当过兵,”他说,“后来转业了,现在在机关里。”

“挺好的。”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建成兄弟,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工地上的包工头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身上有股劲儿,”他说,“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稳当。”

我没说话。

妻子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他就是这样,”她说,“看着闷闷的,其实心里有数。”

林峰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说。

05

下午三点多,大家开始陆续散了。

林峰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

“建成,小敏,”他说,“我该走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妻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敏,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妻子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失去你。今天看了你们,我才知道,最大的遗憾不是失去你,是当年没学会怎么对你好。”

妻子的眼眶红了。

“你遇到一个对的人,过上了对的日子,”他看着我,“我替你高兴。”

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建成,好好待她。”

“我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对了,建成兄弟,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看着他。

“昨天你看见我们在走廊说话,其实是我叫小敏出去的。她跟我说了她跟你的事,说她过得很好,让我别再找她。我不死心,说了那些混账话。今天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他顿了顿。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所有事都能重来。”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妻子靠在我肩膀上,眼泪慢慢流下来。

“建成,”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着我。”

我揽着她的肩,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有鸟在叫,远远的,叽叽喳喳的。

我二姑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俩感情真好啊。”她说。

妻子抬起头,擦擦眼泪,笑了。

“是挺好的。”她说。

晚上回到家,她做了顿饭。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我坐在餐桌前,看她忙进忙出,心里忽然很踏实。

“吃饭了。”她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坐下。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很香。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笑了。

窗外,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暖的。

“建成,”她忽然叫我。

“嗯?”

“以后咱俩好好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好。”我说。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夜幕降临。有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就这样,挺好的。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