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刘斌 文：风中赏叶
2018年3月，第一次发现那个结节。
单位体检，乳腺B超。医生拿着探头照了照，说有个结节，4毫米，边界清，形态规则，BI-RADS 3级。我问3级是啥意思。她说大概率良性，但需要定期复查，半年到一年一次。
我问会变成癌吗。她说概率很低，但任何结节都有恶变可能，所以要观察。
那年我42，孩子上初中，工作不忙不闲。我把报告单收好，在手机上设了个提醒：半年后复查。
2018年9月，第一次复查。结节还是4毫米，没变化。医生说挺好，继续观察。
2019年3月，第二次复查。还是4毫米。
2019年9月，第三次复查。还是4毫米。
连着三次没变化，我心里挺踏实。医生说一年一次就行，我把提醒改成一年。
2020年3月，第四次复查。结节还是4毫米。B超医生看了半天，说形态还是好的，继续观察。
那天我挺高兴，出来给我妈打电话，说没事，好着呢。
2021年3月，第五次复查。结节变成5毫米。医生说大了1毫米，可能是测量误差，继续观察就行。
我问要不要做穿刺。医生说暂时不用，4毫米到5毫米，还在观察范围内。
2022年3月，第六次复查。结节变成6毫米，边界有点模糊了。B超医生让主任过来看，主任照了半天，说这次得穿刺。
我问严重吗。主任说，先穿刺看结果。
2022年3月15号，穿刺。一周后出结果。
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护士递给我报告，我站那儿看：浸润性导管癌，Ⅱ级，1.2厘米（已经不止6毫米了），雌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
我问护士，我每年都查，怎么还能癌变。护士说具体的你问大夫。
大夫看了报告，说你这个发现得还算及时，虽然是浸润癌，但早期，淋巴结没转，治愈率很高。
我问，那我这五年复查，每年都查，怎么还是癌变了？
大夫说，结节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状态。有些结节一辈子不变，有些会慢慢变化，从良性到不典型增生到原位癌再到浸润癌，这个过程可能几年也可能十几年。定期复查的目的就是在它变化的早期发现它，不是阻止它变化。
我站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2022年4月，手术。保乳加前哨淋巴结活检。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老公坐旁边，说没事，早期，切了就完了。我说我知道。
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等你出来。我说嗯。
再醒来的时候，胸口缠着绷带，有点疼。护士说淋巴结没转移，很好。
2022年5月到6月，放疗。每天一次，周末休息，一共25次。
放疗不疼，就是累。皮肤慢慢变黑，脱皮，痒。抹药膏，穿宽松衣服，熬着。
那段时间我总在想，这五年，我一次没落，每年复查，怎么就躲不过去。要是没查呢，等到有症状再发现，会是什么样。
2022年7月，开始内分泌治疗。来曲唑，每天一片，吃五年。
医生说，你这个类型，内分泌治疗效果好，复发风险低。
我说，那我这五年复查，到底图啥。
医生说，图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你发现得早，手术范围小，不用化疗，预后好。如果没这五年复查，等你自己摸到或者有症状，可能就是中期甚至晚期了。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2022年9月，第一次术后复查，一切正常。
2023年3月，第二次复查，一切正常。
2023年9月，第三次复查，一切正常。
2024年3月，第四次复查，一切正常。
现在。
2025年3月，术后四年了。药还在吃，复查还在做，三个月一次B超，半年一次增强。
那天去复查，碰见当年给我做B超的主任。她还记得我，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她说你当年那个结节，4毫米长到6毫米，用了四年。现在术后四年了，没事，以后复发的概率越来越低。
我说，那四年，我每年都查，怎么就癌变了呢。
她说，你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遍。后来想明白了，不是复查没用，是复查的意义就是让你在它癌变的第一时间发现它。你做到了。
从医院出来，太阳挺好。我站那儿想了很久。
四年。4毫米到6毫米。每年查一次，查了四年，它还是在变。
但正因为查了，它变到6毫米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如果没查，等它长到2厘米、3厘米，等我自己摸到，等淋巴结转移，那时候就晚了。
那天晚上我跟我老公说，我这五年没白查。
他说本来就是。
我说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复查还会癌变。
他说，那你现在想通了没。
我说，想通了。复查不是保险箱，是报警器。它不能保证你不生病，但能在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说，那就行。
今年我50了。孩子上大学了，我还在吃内分泌药，还在复查，还在上班。
那个4毫米的结节，陪了我五年。后来它变成6毫米，变成1.2厘米，变成癌。
但它现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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