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月初二，湛江东海岛人挤人，妈祖巡游队伍停在半路。没人说话，就听一个孩子在喊：“找凳子来，我要下去。”声音带哭腔，但没乱动作。旁边换上来的小男孩一直被大人牵着手，轿子轮子明明能转，却像卡住一样推不动。大家站那儿不动，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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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凳子真来了，阿童踩上去，脚没沾地，手慢慢抬起来，莲花指一立，圣杯“啪”一下落地，正杯。轿子抬起来就走，比之前还顺。有人录了视频，八次怒杯清清楚楚，第三下起，人群就开始皱眉。

凳子不是图方便。老人都说，妈祖是海神，脚不能碰尘土。抱、牵、扛，都算失礼。这规矩不是写在纸上，是上百年传下来的，谁乱来，谁就让整场仪式“断气”。阿童练了八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拜香、净手、站桩、练指。莲花指不是装样子，是手指头自己会动——心一静，指尖就翘，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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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板的红马甲在镜头里晃得很亮，“许”字还没看清，人就已经被请出去了。不是因为钱少，是那八次怒杯，说明神意不通。村民不讲玄的，只认这一套：规矩到位，事就成；规矩歪了，再大的红马甲也托不住轿子。

阿童返场时还在擦眼泪，但腰没弯，手指没抖，见张家阿婆还点头叫了声“婆”，知道她爱咸米粿。没人问她看到了什么，只看她做得对不对。妈祖信什么？信林默当年救过多少船，信谁家修桥她就多绕三里路。不是靠喊得多响，是靠记得住谁家缺米、谁家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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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现场没人拍照发朋友圈，就蹲着看。看凳子抬过来，看指尖抬起，看轿子抬起来，看人群慢慢松气。后来有人问阿童怕不怕，她说：“怕，但凳子不来，我不能下去。”

一张凳子，一个指头，十四岁，没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