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柬埔寨国务大臣柴西纳列向26国驻柬使节通报打击电信诈骗进展,用“查处200宗案件、驱逐8000余名外籍涉案人员、超21万人自行离境”的硬核数据,重申“零容忍”的国家战略立场。然而,国际社会的疑虑并未消散——为何高压整治之下,电诈窝点仍有“打一枪换一地”的踪迹,甚至出现“明处攻坚、暗处滋生”的乱象?这并非柬埔寨政府“偷偷摸摸搞新电诈”,而是跨境电诈的顽固性、治理体系的短板与利益链条的复杂性,共同酿成的“整治成效与反弹风险并存”的现实困境。

柬埔寨此次通报的成果,绝非外交层面的表面文章,而是第七届王国政府以国家意志推进的硬仗。为破解整治碎片化难题,柬埔寨建立了由首相洪玛奈亲自挂帅的国家级打诈机制,将打诈纳入核心国家战略,而非阶段性行动。过去8个月,执法部门清查2500处涉案地点,查扣1万余台电脑、3.6万余部手机,查封200余处违法场所,更对陈志犯罪集团等500余起案件提起诉讼,通过国际司法协作追查犯罪资金链。立法层面,《反电信网络诈骗法》已进入跨部门审议阶段,试图从制度层面实现长效治理;执法层面,不仅对涉诈场所业主处以最高1000美元罚款,更立下“4月底前全面清零”的军令状,对失职官员严肃追责。这些举措清晰表明,柬埔寨中央政府的打诈决心真实且坚定,所谓“主动搞新电诈”的说法,与官方持续加码的整治行动完全相悖。

但现实中,“通报攻坚”与“暗流涌动”的反差客观存在,其核心原因在于跨境电诈的“迁徙性”与柬埔寨治理的“末梢短板”。随着缅北妙瓦底等核心窝点被中缅泰联合清剿,部分电诈集团利用东南亚国家边境管控薄弱的漏洞,向柬埔寨回流渗透。这些犯罪团伙不再固守大型园区,而是转向“化整为零”的隐蔽模式:将闲置赌场改造为封闭窝点,藏身于柬泰边境偏远村落,或利用城市高层公寓分散作案,以“家庭作坊”式运作规避清查。更关键的是,柬埔寨基层治理能力存在明显短板,部分地方官员与犯罪集团存在利益勾连,形成“保护伞”;边境省份的执法资源不足,难以实现“全覆盖、无死角”的监管,让电诈分子有了“钻空子”的空间。这种“中央强、地方弱”的治理失衡,使得表面的整治成果难以完全遏制底层的暗流。

此外,经济利益的驱动与产业转型的滞后,为电诈反弹提供了土壤。对于柬埔寨部分欠发达地区而言,电诈集团带来的“租金收入”“就业假象”,曾是当地经济的“畸形补充”。尽管中央政府强力整治,但部分基层群体仍存在“侥幸心理”,默许甚至配合电诈窝点的隐蔽运作。同时,电诈集团的运作模式不断升级,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杀猪盘”“刷单诈骗”,而是结合虚拟货币、跨境赌博等新型业态,形成“诈骗+洗钱+偷渡”的完整产业链,其隐蔽性、专业性大幅提升,给柬埔寨的执法整治带来更大挑战。这种“经济诱因+模式升级”的双重叠加,让打诈工作陷入“整治—反弹—再整治”的持久战。

柬埔寨的打诈困局,本质上是整个东南亚跨境电诈治理的缩影。将“暗流涌动”归咎于柬埔寨政府“偷偷搞新电诈”,既不符合事实,也忽视了跨境犯罪的治理难度。对于柬埔寨而言,要破解这一困局,既需要持续强化中央执法力度,刀刃向内清除“保护伞”,加快立法进程筑牢制度防线;更需要深化国际协作,与中、泰、缅等国建立常态化情报共享、联合执法机制,斩断电诈集团的跨境迁徙通道与资金链条。

跨境电诈治理从来不是单一国家的“独角戏”,而是需要全球协作的“攻坚战”。柬埔寨的通报,是向国际社会释放的合作信号;而暗流涌动的乱象,是亟待各国携手破解的治理难题。唯有摒弃“有罪推定”的偏见,以务实合作凝聚合力,才能真正挤压电诈分子的生存空间,让“零容忍”从外交承诺转化为落地实效,守护好各国民众的财产安全与地区的和平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