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8年,咸阳城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刑场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押解至此。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当朝丞相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囚犯的狼狈与绝望。
这个人就是大秦帝国的总设计师、辅佐秦始皇横扫六国的李斯。
在那个人头落地的时刻,他转过头看着同样即将赴死的儿子,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满眼含泪地问了一句,“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去上蔡东门打猎追兔子,这还能实现吗?”
这句话成了秦朝历史上最令人心碎的遗言。
李斯的一生,从底层逆袭到权力巅峰,又从巅峰跌落深渊,简直就是一部关于人性弱点的教科书。
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李斯的起点其实非常低。
年轻时的他,只不过是楚国上蔡郡的一个看管粮仓的小吏。
每天的工作枯燥乏味,无非是记记账、查查粮,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那时候的他,估计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混吃等死了,直到那个改变命运的瞬间出现。
有一天,李斯去单位的厕所,看到那里的老鼠瘦骨嶙峋,吃的是肮脏的粪便,一旦有人或者是狗走近,这些老鼠就吓得惊慌逃窜,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景象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紧接着,他又来到自己管理的粮仓,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面,这里的老鼠一只只吃得肥头大耳,住着宽敞的大屋檐,吃着堆积如山的精美粟米,哪怕看见人来,也是一副悠哉游哉、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强烈的对比让李斯当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立刻总结出了那个著名的“老鼠哲学”,“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意思就是说,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和这个人本身贤良与否没多大关系,关键看他处在什么环境里。
这番感悟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他不想做那只惊恐的“厕中鼠”,他要爬到权力的粮仓里去当那只“仓中鼠”。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周围人都不理解的决定,辞掉铁饭碗,跑到齐国拜荀子为师,专门研习“帝王之术”。
学成之后,他冷静分析了天下局势,觉得楚国没前途,六国都已衰弱,只有西边的秦国才有吞并天下的实力。
到了秦国,他先是投靠在吕不韦门下做舍人,后来终于抓住了机会,向秦王嬴政进言,提出了先灭韩、再逐个击破六国的战略。
这一步步棋走得极稳。
可就在他仕途刚要有起色时,一场大危机差点让他卷铺盖走人。
当时韩国派了个叫郑国的水工来秦国修渠,搞“疲秦计”被发现了,秦国宗室大臣借机发难,吵着要赶走所有外来客卿。
李斯也在被驱逐的名单上。
换做一般人可能就认命了,打包回老家。
但李斯反手就写了一篇《谏逐客书》。
他列举了秦穆公用百里奚、秦孝公用商鞅的历史,直接告诉嬴政,“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赶走客卿,那是把人才送给敌国,借给强盗兵器啊。
嬴政看完,立马收回成命,还把李斯提拔为廷尉。
这一仗,李斯不仅保住了饭碗,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李斯的聪明才智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他也真正爬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大粮仓”里。
当时朝堂上有很多人建议恢复分封制,把土地分给皇子功臣,李斯力排众议,坚决反对。
他指出周朝就是因为分封,导致诸侯之间互相攻伐,天下大乱。
他主张推行郡县制,把全国分为36郡,官员由中央直接任命,这直接奠定了中国两千多年的政治格局。
这时候的李斯,儿子娶了公主,女儿嫁了皇子,家族富贵到了极点。
最大的考验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在东巡途中,病死在了沙丘平台。
临终前,始皇帝留下了遗诏,让远在边疆和蒙恬将军一起守长城的长子扶苏回咸阳继位。
这份遗诏要是发出去,历史可能就是另一个走向,李斯也能安享晚年。
但当时掌管遗诏和玉玺的,是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是公子胡亥的老师,野心勃勃。
他扣下了遗诏,先是说动了胡亥,然后转身就来攻破李斯这道防线。
赵高太懂李斯了,他没有谈什么大道理,直接戳中了李斯最隐秘的痛处。
赵高问李斯,“丞相,您自己掂量掂量,在才能、功劳、谋略以及受扶苏信任的程度上,您比得过蒙恬吗?”
李斯沉默了。赵高接着恐吓,“扶苏为人刚毅,一旦继位,必用蒙恬为丞相。
到时候,您李斯能怀揣通侯之印,告老还乡吗?
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这就好比告诉一只在粮仓里吃惯了精米的耗子,明天要把你扔回厕所去吃屎,甚至还要打死。
李斯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卑贱和穷困。
在巨大的利益得失面前,这位曾经写出《谏逐客书》的智者动摇了。
他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仰天长叹,选择了与赵高同流合污。
他们伪造了遗诏,逼令扶苏和蒙恬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
这一步错,直接把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全富贵,殊不知是亲手给赵高递上了一把杀自己的刀。
胡亥继位后,完全就是个昏君,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李斯为了保住地位,又犯了个糊涂,他竟然迎合胡亥,写了一篇《行督责书》,教皇帝怎么用严刑峻法来控制臣民。
他在书里说,君主就该独断专行,严厉督责,这样才能确立威信,只有臣民不敢反抗,君主才能尽情享乐。
这套理论让胡亥大喜过望,于是秦国的刑罚变得更加残酷,路上行走的有一半是犯人,杀人越多的官员越被认为是忠臣。
李斯以为这样能讨好皇帝,稳固权位,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把绞索套在脖子上。
这时候的赵高,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幕后推手了,他想要除掉李斯,独揽大权。
赵高想了个极损的招数,他专门挑胡亥玩兴正浓、和美女饮酒作乐的时候,暗示李斯去进谏。
李斯不知是计,跑去劝胡亥少玩乐、多理政。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胡亥勃然大怒,“我闲着的时候他不来,偏偏我高兴的时候他来扫兴,这是存心看不起我吗?”
赵高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李斯功高震主,因为没被封王心怀怨恨,还诬陷李斯的儿子李由在三川当郡守时,居然让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大摇大摆地过去了,肯定有勾结。
胡亥本来就没脑子,听了这话立马下令把李斯抓进监狱,交给赵高审理。
这一进监狱,李斯算是尝到了自己制定的严刑峻法的滋味。
赵高派人对他日夜拷打,打得他体无完肤。
李斯受刑不过,只能屈打成招,承认了“谋反”的罪名。
他还在狱中写了奏书想向胡亥申冤,结果被赵高直接扔在一边,“囚犯有什么资格上书?”
等到真正的秦二世派人来核实口供时,李斯以为又是赵高派来试探他的打手(之前赵高曾派人假扮御史,李斯一翻供就被毒打),吓得根本不敢改口,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谋反。
就这样,案子成了铁案。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不做“厕中鼠”的年轻人,最终在权力的游戏中输得精光。
当他被押往咸阳街头,准备接受腰斩和夷三族的酷刑时,看着身边的次子,回忆起上蔡老家牵黄狗打猎的往事,或许才终于明白,这粮仓里的荣华富贵,原来都是要拿命来换的。
李斯死后,赵高带着人马冲进丞相府,将李斯三族男女老少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两年后,大秦帝国也在风雨飘摇中彻底崩塌,只留下那些刻着小篆的石碑,在风中默默诉说着这段残酷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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