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上无意撞见父亲秘密,我笑着咽下母亲剥好的蟹肉。【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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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儿,莫非是神思困倦了?

倘若身子骨觉着不爽利,便且歪在为娘怀中稍微靠一靠。

那温润如水的语调在摇晃的马车厢内悠悠荡开,其中夹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焦灼与体贴。

母亲,女儿并不觉得劳累。

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指尖挑起车帘的一角缝隙,凝望着窗外那飞速掠向身后的繁华街景。

今日乃是大内禁宫筹办的赏菊盛宴,由尊贵的皇后娘娘亲手裁撤调度,广泛邀约了京城之内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及其内眷。

我们沈家,作为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府邸,自然是这宴席上断不可缺的座上宾客。

家母生性淡泊温婉,而家父沈庭舟,身为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相,位极人臣,圣眷正隆。

在那些局外人的眼眸里,我们这一家子便是天造地设的锦绣典范,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父女之间承欢膝下。

过往的十六载春秋里,我也曾对此深信不疑,沉溺于这份虚假的静好。

直至那场金碧辉煌、奢靡无度的赏菊雅集,如同无情的铁手,彻底撕碎了我眼前维持了十六年的太平幻梦。

御花园内的那簇簇金菊正值怒放之姿,开得层叠错落,千姿百态间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

清冷的空气里,那股冷冽的菊香与醇厚而清浅的酒气交织缠绕。

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而在那衣香鬓影的交错间,尽是道不尽的盛世繁华与泼天富贵。

我紧紧尾随在母亲温婉的身后,步履轻盈,亦步亦趋。

她今日特意裁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丝绸长裙,那裙摆之上用银丝绣着几朵清冷的秋菊,与这满园的盛景相衬得恰到好处。

她的身形显得略微纤弱,周身散发着一种如玉般温润的气韵。

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母亲身上那股宁静悠远的仪态,引得周遭不少命妇纷纷侧目暗赞。

父亲沈庭舟早已在那男宾的席位上稳稳落座。

他身披那件象征着一品重臣的紫金蟒袍,面容清癯俊朗,气度如渊渟岳峙般沉稳,正与周遭几位同僚谈笑风生。

偶尔,他会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将目光投向我们母女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唇角微扬,俨然是世人眼中那位儒雅斯文的贤能相爷。

去吧,寻那些与你往日相熟的小姊妹们顽一顽,她们正在那处呢。

母亲含着浅笑,指尖轻轻点向不远处的一丛金丝皇菊。

在那繁花如锦的树荫下,果然聚着几位与我年纪相仿的深闺贵女。

我乖巧地低头应声,向母亲施了一礼,便轻提罗裙,步履款款地走了过去。

兵部尚书家的嫡出小姐张嫣然眼尖,最先捕捉到了我的身影,赶忙喜笑颜开地挥手致意。

阿微,你总算是现身了,咱们正凑在一块儿编排你呢!

我走上前去,与这些姊妹们一一见过礼数,言辞间尽是客气。

这一路上车马拥簇,耽搁了不少时辰,这才教各位姐姐久候了。

沈相与夫人当真是琴瑟和鸣,方才咱们还瞧见相爷那眼珠子,简直要黏在夫人身上挪不开了。

吏部侍郎府上的千金用绢帕掩住朱唇,轻笑声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艳羡。

我循着她揶揄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瞧见父亲正隔着人群,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母亲所在的方向。

那种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盛满了足以溺毙人的温柔。

我心底亦是泛起一阵暖意,为了父母这份令人称颂的恩爱而感到由衷的欣慰与自豪。

酒过三巡,宴席之上的歌舞愈发升平,极尽奢靡之态。

我端坐在女眷的席位之间,却觉着有些心神游离,难以融入这份热闹。

宫中的这些糕点虽然精巧,却实在是太过甜腻,连那果酒也带了几分让人上头的后劲。

未过多久,我便感到胸口沉闷,呼吸间也带了几分急促与不适。

母亲,女儿觉得这席间有些憋闷,想去外头透透气,散散心。

我微微倾过身子,在那母亲的耳畔压低了嗓音,轻声呢喃道。

去罢,切记不可走得太远,这宫苑深深,当心迷失了路径。

母亲柔声叮嘱着,素手替我理了理那鬓边被微风吹乱的碎发。

女儿省得了,这就回来。

我低声应了一句,趁着歌舞喧嚣之际,悄然离了那金灿灿的席位。

皇家的御花园大得离奇,奇花异草遍布,假山与流水环绕,景致端的是非同凡响。

我独自贪恋着这片刻的静谧,漫步在曲径通幽处。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步履便偏离了那条青砖铺就的主路,转而踏入了一条幽深寂静的鹅卵石小径。

小径的两侧,尽是葱郁茂密的桂花古树。

那浓郁到了极点的香气扑鼻而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人的神智都笼得有些迷醉。

待到转过一个幽深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起来。

一座小巧玲珑、雕梁画栋的偏僻殿宇悄然浮现在视线之中。

那厚重的殿门并未关严,而是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四下望去,竟然见不到一个守卫或是宫人伺候,安静得有些诡异,有些令人心慌。

我本对此毫无探究之意,正打算旋身离去,重回席间。

可就在那一瞬间,殿内隐隐约约飘出的一阵男女对话声,却如定身法一般定住了我的脚步。

那个男人的嗓音,熟悉得让我脊背发寒,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陪伴了我十六载、每日都会在书房悉心教导我的——父亲的声音。

某种无法克制的好奇心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驱使着我。

我鬼使神足地放轻了足音,屏住呼吸,如同幽灵一般悄悄靠近了那座孤零零的偏殿。

我藏身在一株枝干粗壮的桂树阴影里,透过那窗棂上细小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内窥探。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我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仿佛被万载冰川凝固,透心地凉。

在那空旷寂寥的殿宇内,我那位平日里清正廉明的父亲沈庭舟,正将一名女子狠狠搂在怀中。

那女子背对着我的视线,无法窥见其容颜。

但她那一身绣着金凤衔珠、雍容华贵的宫装,以及发间那支摇曳生姿的点翠凤钗。

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其身份地位之尊崇,已然登峰造极。

庭舟,你到底打算让我这般无望地等到何时?

那个温婉,就这样经年累月地占着你的正妻名分,我每每瞧见,便觉心中火起,烦躁难耐。

女子的声音娇柔妩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可细听之下,却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与怨毒。

宁月,莫要焦躁,再耐心等上一段日子,离那大功告成的时日已然不远了。

父亲的嗓音是我从未领教过的温柔缱绻,他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女子的脊背,柔声宽慰。

宁月?

这个名字如同一记闷雷,在我那混沌的大脑中轰然炸响。

当今圣上唯一同胞的亲生胞妹,封号“昭宁”的当朝长公主,其深闺名讳,赫然便是赵宁月!

父亲他……他一介相爷,怎会与贵为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产生这等见不得光的私情?

我死死地咬住指节,捂住自己的嘴巴,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惊呼都不敢泄露出来。

心室的狂跳声在耳膜边震荡,几乎要撕裂我的胸腔。

眼前这极其荒诞且罪恶的一幕,将我对我父亲往昔所有的崇敬与认知,尽数碾碎成了尘埃。

那个在世人面前温润如玉、爱妻如命的男人,原来竟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虚假幻影。

快了?这到底是有多快?我真是一刻、一秒也不愿再多等那个贱人了!

长公主赵宁月使力挣脱了父亲的怀抱,旋过身来,露出了那张明艳无双的脸。

那容颜虽动人至极,可眉宇间却镌刻着一种身为皇室贵胄、目空一切的傲慢与刻薄。

温婉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咽气?

当年若非是看中了她们温家在江南富甲天下的财力,能为你疏通官场关节、铺平青云之路,你真以为我会容忍她这许多年?

长公主冷哼一声,那语气中的鄙夷与轻蔑,几乎要化作实体的利刃。

父亲那张清雅的脸上飞速掠过一丝晦暗莫测的神采,但那丝动摇转瞬间便被一种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这些年,确实是委屈了你。

但你且放宽心,这一回,我绝不会再任由她继续碍你的眼。

话音刚落,他便从那宽大的紫色袖笼里,神色沉凝地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

他将那瓷瓶递到了长公主的跟前。

这是我不惜重金,托心腹从极西之地的西域密境搜寻而来的奇毒,其名为‘牵机丝’。

此物入水即化,既无色彩亦无任何气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端倪。

只需在她的日常饮食中逐日滴入那么几滴,待到三月之期一满,她便会五脏六腑枯竭而亡。

届时,在外人瞧着,只会觉得她是常年体弱多病、耗尽了心力油尽灯枯而死。

即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亦或是太医院的老古董们,也断然查不出其中的蹊跷。

在那一刻,我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耳畔嗡鸣不断。

毒杀……

那个与我朝夕相处的生身父亲,竟然在谋划着如何亲手了断我母亲的性命!

为了一个权势滔天的女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他要杀了那个每日含笑为他缝制衣裳的妻子!

我如坠冰窟,浑身上下凉透了。

原来,母亲这些年来缠绵病榻、久治不愈的身体,那些名医口中所谓的“气虚血弱”。

竟然全是拜这位同枕共眠十六载的夫君所赐!

如此这般,倒还算有些诚意。

长公主赵宁月伸出蔻丹艳红的指甲,满意地接过了那只夺命瓷瓶,眼角眉梢尽是得逞的笑意。

待到那个贱人归了西,我便亲自去求皇兄下达圣旨。

让你体面地休了那个死人,再由皇家风风光光地将我下嫁于你。

到了那个时候,有我这座靠山为你撑腰,这整个大周朝堂的乾坤,还不是全凭你我二人拨弄?

一切,自当全凭长公主殿下做主。

父亲的眼瞳深处闪烁着对权势的极度渴求与野望。

他再次将长公主拥入怀中,两人在那偏殿的阴影里,旁若无人地纠缠亲吻。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惊恐地转过身,没命地奔逃。

我不敢有片刻的停顿,更不敢回首观望,唯恐惊动了殿内那对蛇蝎心肠的男女。

我几乎是透支了全身的力气,漫无目的地在错综复杂的御花园内狂奔,滚烫的泪珠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那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钢刀。

将我在这十六年里亲手构建的所有关于家庭、关于父爱的美好臆想,剖裂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原来,那所谓的恩爱白头,不过是一场为了财力而精心编排的弥天大谎。

那所谓的父慈女孝,背后竟然隐藏着灭绝人性的杀妻诡计。

沈微,你不准哭,绝对不准流下一滴眼泪。

我紧紧咬着后槽牙,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

若是露了哭相,若是显了异样,便会瞬间引起那老狐狸的警觉。

一旦被长公主和父亲察觉,到那时,死在阴谋里的就不止是母亲一人,连我也将尸骨无存。

我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我心肺生疼。

我胡乱用衣袖揩净了脸颊上的泪痕,拼命平复着由于剧烈奔跑而如破风箱般起伏的胸腔。

我必须回归席间,回到母亲那个温暖却脆弱的怀抱中去。

我必须戴上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装作方才那一幕恶行从未发生。

我细致地整理好了弄乱的云鬓,狠狠掐了掐自己那张由于极度惊恐而变得惨白僵硬的脸蛋。

我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抹自认为明媚的笑靥,随即迈着沉重如铅的步伐,重新迈向了那处充满欢声笑语的宴会中心。

当我再次踏入那片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欢闹之中。

我只觉得周遭的一切,无论是那些虚伪的客套,还是昂扬的乐声,都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些笑语如珠,那些丝竹管弦,落在耳中尽是令人作呕的嘈杂。

我低垂着头颅,避开众人的视线,步履匆促地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阿微,你这一去怎的耗了这许多工夫?瞧你这脸色惨白得紧,莫不是在外头受了寒凉?

母亲一见到我的身影,便满眼焦灼地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攥住了我的指尖。

她的手心一如既往地温热且柔软,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可我的身体却冷得止不住发颤。

我强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悲戚,缓缓摇了摇头。

母亲莫要挂怀,只是方才那园子里的风确实紧了些,我稍微有些缓不过劲儿,歇一歇便好了。

见我并无大碍,母亲那紧锁的眉梢才算舒展开来。

她动作轻柔地拿起那双剔透的象牙公筷,极尽细致地将一块色泽诱人的蟹肉剔除了壳。

她将那雪白的肉丝放入我眼前的玉碟之中,柔声说道:

快些尝尝,这可是今日席上最鲜美的秋蟹,为娘特地替你剥好的。

她的笑容里依旧盛满了慈爱,全然不知自己正处在深渊的边缘。

我凝视着碟中那雪白鲜嫩的蟹肉,胸口处却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反胃感。

我想象着,或许在未来的每一个日夜。

母亲递给我的每一碗汤羹,亲手剥给我的每一颗果子,都可能被父亲在背地里掺入了那名为“牵机丝”的毒液。

而我,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位最疼爱我的至亲。

在那日复一日的侵蚀中,慢慢枯槁,直至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骸,而我却袖手旁观?

不,我绝对不能让这种惨剧上演!

一抹从未有过的狰狞恨意,伴随着必死的决绝,在我的灵魂深处疯狂滋生。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如水般温柔的眸子,脸庞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了几分妖冶的笑。

多谢母亲体恤,这蟹肉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呢。

我稳稳地拿起筷子,将那块蟹肉送入口中。

那种独属于深秋的鲜甜在味蕾上散开,可我咽下去的,分明是一股粘稠且腥臭的血气。

我依旧在笑,细致地咀嚼着,试图将所有的寒意与仇恨,伴随着这食物一并吞入腹中。

从这一秒开始,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沈家千金沈微,已然死在了那个偏殿的窗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我往后的岁月,便只剩下两个信条。

倾尽全力护佑母亲周全。

然后,要那对狗男女付出惨痛千倍的代价,血债血偿!

此时,父亲沈庭舟与那位长公主赵宁月,也已然面不改色地重归席位。

两人隔着那宽阔的宴会空地遥遥相对,眼眸中流转着唯有他们彼此方能领悟的阴鸷默契。

父亲依旧是那位风度翩翩、备受推崇的沈辅相。

长公主依旧是那位高岭之花般尊贵、不可方世的殿下。

仿佛方才那暗室之中的龌龊勾当,仅仅只是存在于我脑海中的一场荒诞噩梦。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绝非梦境。

那柄悬在母亲颈侧的屠刀,已然在月色下露出了寒芒。

而我沈微,必须在那柄刀真正落下之前,为母亲撑起一片足以遮风避雨的天地。

回程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我假装疲累,顺势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紧闭双眼,以此避开所有可能的试探。

我的大脑此时正如同一台疯狂转动的机关,在飞速地推演着每一个自救的步骤。

直接去圣上面前揭发这一桩丑事?

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我彻底否决。

我手中并无任何实据,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深闺弱质,言语之间毫无分量可言。

而我的对手,一位是当朝权柄最盛的宰相,另一位则是圣上的同胞胞妹

若是我此刻贸然开口,非但无法取信于人,反而会落入打草惊蛇的境地。

一旦他们察觉计划败露,定会加快那杀人灭口的步伐,甚至会让我与母亲死得不明不白。

这种险,我万万冒不得。

我必须蛰伏下去,搜寻到能够将他们一举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牵机丝”这种奇毒,入水无踪,甚至连宫里的御医都能蒙蔽。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让我感到一阵阵无力。

我得想个法子,在不惊动那老狐狸的情况下,拿到那药瓶里的樣本。

或是……在相府之内,寻觅到一个能够为我所用的眼线。

当马车驶入宰相府那宽阔的门庭,父亲沈庭舟早已等候在那处,一副模范夫君的做派。

夫人今日受累了,且先回房洗漱歇息。

他言辞切切,眼神中充满了做戏的温情。

我已吩咐了后厨,特地为你炖煮了一盅极其滋补的雪耳燕窝,喝下去润润嗓子再睡。

父亲的嗓音依旧是那般柔和动听,可落入我的耳中,却不亚于毒蛇在吐信。

母亲并未起任何疑心,只是含羞带怯地应承了下来:

多谢夫君厚爱。

我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碗燕窝,会不会就是那致命的第一滴毒水?

我绝对不能任由母亲饮下它!

母亲!

我猛地跨出几步,死死拽住母亲的衣袖,装出一副娇蛮任性的模样撒起娇来。

女儿今晚心里总觉得毛躁,想在您房里一块儿睡,成不成?

那宫里的晚宴实在是闹心,女儿心里怕得紧。

母亲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着摩挲着我的发顶,满眼宠溺。

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怎的还这般离不开娘。

既然你存了这份心思,今晚便留下来陪着为娘。

父亲沈庭舟的目光在我们母女二人身上飞速地游走了一圈,那瞳孔深处分明闪过一抹极其晦暗的冷光。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允诺。

既然如此,微儿能陪着你,我也能宽心不少。

他旋身向候在一旁的家仆下令,将那燕窝粥直接呈送到母亲的寝院里去。

我心中稍微松快了几分,只要我能与母亲寸步不离,便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那夜,我与母亲同卧一榻,却睁着眼直到天明。

听着母亲那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自拔。

我最崇拜的那个父亲,竟然要把生我养我的母亲送入黄泉。

这世道,怎会荒诞残忍至此?

未过多久,贴身的大丫鬟便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推门而入。

夫人,小姐,这补身子的燕窝熬好了。

我几乎是弹跳着坐起了身子,抢在母亲探手之前,便大声嚷嚷起来。

我这会儿肚子刚好饿得发慌,这碗粥,便先紧着我喝了罢!

说着,我作势便要去夺那盛满晶莹汤汁的瓷碗。

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

母亲笑着在我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话语里全是嗔怪:

这可是你父亲特地为你为娘准备的,你这般火急火燎地抢去,成何体统。

我不管,我就要喝,您疼不疼女儿了?

我死死攥着碗沿,不肯有半分退让,同时也悄悄朝着母亲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母亲虽然被我这一连串的反常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终究是心疼我,便也由着我胡闹,不再言语。

而那端着托盘的丫鬟此时却显得有些踌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首的方向。

父亲沈庭舟不知在何时,已然静静地伫立在了门口。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张招牌式的、温厚谦和的慈父笑脸。

既然微儿胃口好,那便由着她喝去罢,不过是一碗吃食。

厨房那边火候正旺,我让他们再为夫人呈一碗上好的便是。

他的语调极其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在宠溺一个贪嘴的闺女。

我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表现得越是这样天衣无缝,就越发证明他内心藏着的鬼影已然狰狞。

我端着那碗沉甸甸的瓷碗,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

这碗里的东西,到底是有毒,还是没毒?

若是真的掺了毒药,我这一口喝下去,岂不是遂了他的心愿?

但若此碗无碍,我这般强横地争抢,定会引起这老狐狸的警觉。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我脑中灵光乍现,生出一条计策。

我端着瓷碗,步履欢快地走向父亲,脸上堆满了那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

女儿就知道,父亲是最心疼我的。

不过眼下夜深人静,女儿若是独自享用这等美味,倒显得有些孤单,不如父亲陪我一道品鉴一二?

我将那瓷碗递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的面部细微表情。

那一刻,我瞧见父亲的笑肌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轻微的僵硬。

为父并不觉得饥渴,微儿你自个儿用了便是。

父亲啊,您就尝一口嘛。

我执拗地晃动着他的胳膊,将撒娇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就一口,您替女儿尝尝这甜度是否合宜。

我的声线娇软,动作间全是女儿家的依恋。

在母亲和我的双重注视下,父亲那张脸上的神色可谓是精彩至极,变了数变,最后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你呀,当真是被为父宠得没了边际。

他接过瓷碗,极其自然地舀起了一小匙,送入了口中。

我屏住呼吸,死死锁住他的喉结,亲眼看着那一团液体被他顺畅地咽了下去。

嗯,口感确实不错,微儿快些喝了罢。

他随手将瓷碗还到了我的手里,神态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我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一半,看来这第一碗,他并未急着动手。

又或者,这仅仅只是他为了打消怀疑而设下的一场试探。

我接过碗,装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将剩下的燕窝喝得干干净净。

真好喝,谢谢父亲。

傻丫头。

父亲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又低头叮嘱了母亲几句体贴话,这才旋身离去。

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母亲才不解地拉住我的手。

阿微,你今夜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你是最稳重的,今日怎的这般出格。

我当然不能在这时候将那残酷的真相全盘托出,那对柔弱的母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只能寻了个由头胡乱塞责过去。

没事的母亲,女儿只是觉得父亲最近忙于政务,总不见人影,想趁机多讨些恩宠罢了。

这个由头倒也算应景,母亲并未生疑,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父亲身居高位,自然有许多不得已的难处,你要多体恤他才是。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泛起阵阵酸楚。

体恤?

我究竟该如何去体恤一个正算计着如何夺走您性命的豺狼?

那一整夜,我的眼皮重若千钧,却终究没敢合上一瞬。

待到东方吐白,我便谎称自个儿中了暑气,身子不爽利,急匆匆请了府里最为信赖的王大夫来切脉。

王大夫乃是当年母亲进门时的陪嫁医官,在府里效力多年,医术极高,且为人极有风骨。

我屏退了周遭所有的闲杂人等,只留下了自幼与我同吃同住、绝对忠心的青竹。

王大夫细致地为我诊治了一番,断言我只是虚火上升,并无大碍。

我微微颔首,随即便压低了嗓音,话锋一转。

王大夫,家母近来的身子骨总是不见起色,您老实告诉我,这其中可有内情?

王大夫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略作沉吟:

夫人的症候,乃是从娘胎里落下的根由,底子薄弱,这等慢性子病,只能靠年深日久地温养,万万是急不得的。

这种老生常谈的辞藻,与我这些年听过的话如出一辙。

看来,就连王大夫这样精于医道的老手,也被父亲那些障眼法给蒙蔽了。

那……这世上可有某种秘药。

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王大夫的老脸上:

能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身体衰败,瞧着与旧疾复发、油尽灯枯一模一样?

王大夫听闻此言,原本从容的脸色骤然大变,眼眸中满是警惕与不可置信。

沈小姐何出此言?这等丧尽天良、阴损至极的东西,哪里是咱们这等正派医家该知晓的。

但我捕捉到了他眼神那一瞬间的闪躲。

他在撒谎。

我不再同他兜圈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大夫,您可别忘了,您是温家的家生子,是跟着我母亲从江南一步步走过来的。

我今日只问您一句话,您究竟是打算死忠于温家,还是打算效忠于如今那位位高权重的宰相大人?

我的语调冷冽如冰,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肃杀与威严。

王大夫被我这一番咄咄逼人的质问震得心神俱颤,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愣,才颤颤巍巍地起身行了大礼。

老朽……老朽这条残命,自然是唯夫人马首是瞻。

很好。

我暗自松了口气,旋即将青竹唤至身侧,在其耳畔低声密语了一番。

青竹领命,身形伶俐地退出了房门。

我这才重新对向王大夫,声音低沉得几乎不可闻。

我手中有确凿的线索,有人欲对我母亲下杀手。

那种毒,色味全无,能教人在无声无息中步入黄泉,且发作起来与旧疾无异。

王大夫,以您的见识,您当真未曾听闻过这种奇毒吗?

王大夫的面色在那一瞬变得如死灰般惨白,嘴唇剧烈地蠕动着,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知道,我这一箭,正中了他的靶心。

小姐……老奴斗胆问一句,这等秘辛,您是从何处听闻的?

这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您不必深究,您只需告诉我,这毒可有破解之法?

王大夫额角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他挣扎良久,才凑近了身子。

老朽……早年间在一本残缺的西域医典中,曾隐约瞧见过类似的记述。

此物名唤‘牵机丝’,歹毒程度旷古绝今,几乎是一剂无解的死方。

因为它并非寻常毒药,而是旨在勾起人体深处潜藏的虚弱,疯狂透支人的寿数。

一旦等到毒性在经络中彻底爆发开来,那便是神仙降世,也难挽狂澜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柄重锤,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击得粉碎。

几乎无解……

我心如刀绞,却仍存了一丝理智:

那……可有手段能将其验明身份?

难,难于上青天。

王大夫颓然地摇了摇头:

此物的成分极其诡谲,非咱们中土之物。

寻常那套银针刺穴验毒的老法子,在它跟前便如废铁一般,根本照不出原形。

除非……咱们能抢在毒发之前,拿到那毒药的源头,或者寻到那位炼制毒物的西域妖人。

希望的火苗在一点点熄灭。

我沉默了良久,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王大夫,今日你我所谈之事,断不可传入第三人之耳。

从今日起,我要您替我办一桩差事。

小姐尽管吩咐,老朽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每日,我母亲所动用过的每一滴茶汤、每一口饭食、哪怕是熬剩下的药渣,您都要替我偷偷收存一份。

还有,那相爷送来的任何补品,必须先过您的眼,若有半点不对,务必立刻报我知晓。

老朽领命!

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维持局面的下策,咱们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

我必须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去撕碎那个男人的伪善。

可我到底该如何从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和狠辣的长公主手中,掏出那足以致命的铁证?

我此时的心境,如同行走在浓雾弥漫的悬崖边缘。

接下来的数个日夜,宰相府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祥和。

父亲依旧维持着他那完美夫君的人设,对母亲的衣食住行关怀备至。

他亲手挑选的那些名贵补品,皆被王大夫以“药性犯冲”的借口,婉言谢绝了。

母亲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是太医细心。

而我,则像是惊弓之鸟,整日守在母亲的小厨房外。

我命青竹死守在院门口,严防死守,绝不允许任何生面孔踏入禁地半步。

我知道,这般紧密的看管,迟早会触动父亲那根敏感的神经。

这日晌午,我正对着窗外的枯枝发愣,青竹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小姐,方才我瞧见相爷跟前的安平,鬼鬼祟祟地在母亲院子的后门那儿徘徊。

他还偷偷摸摸给那厨娘李妈妈塞了个纸包,李妈妈收了东西后,脸白得像纸一样。

我心弦猛地一颤,那杀招,终究还是来了。

李妈妈可是相府里的三代老人,一向以忠厚著称,没想到竟也倒向了魔鬼的一方。

也对,在那滔天的权柄面前,所谓的旧情确实薄如蝉翼。

那老狐狸定是拿捏住了李妈妈的什么生死软肋。

青竹,你立刻出府,去城郊那处药庐寻王大夫,就说我病势沉重,教他务必今夜过府。

奴婢省得了。

记着,这事儿得做得密不透风,万万不能让安平那干人瞧出破绽。

待青竹离去,我枯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稚嫩却满目仇恨的脸。

父亲已经磨好了刀,我必须在今晚,借刀杀人。

是夜,王大夫背着那沉甸甸的药箱,步履匆匆地踏入了我所住的院落。

我将其请入密室,摒退了所有的眼线。

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数?

王大夫,那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将白日里青竹所见的见闻,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王大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夫人今夜的膳食……

您且放宽心,我已经寻了个由头,请母亲到我这儿共进晚餐,那院里的饭菜,我早已命人封死存好了。

做的好,做的好啊。

王大夫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满目愁云:

可这‘牵机丝’无形无色,即便咱们封了饭食,又该如何呈到明面上当做证据?

我这儿有一条兵行险着的计策,还得请您老人家配合。

王大夫一愣:

小姐请讲。

我要您在今晚的宴席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假装在那饭菜中验出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王大夫闻言大骇,惊得连连后退:

这……这可是欺君罔上的重罪!若是被相爷看穿了破绽,咱们可是要灭门的呀!

富贵险中求,活路亦然。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中透着一股狠戾:

王大夫,您且看清眼下的局势,咱们早就没路可退了!

若是不闹大,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瞧着我母亲被一滴滴毒死,然后咱们这些知情者也得一个接一个地人间蒸发。

我敢赌,赌那男人做贼心虚,只要咱们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他便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出手。

他那些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名声,比任何人的命都要贵。

我这一番激将法,终于是让王大夫眼中的惊惧被一股决然所取代。

罢了……老朽这条残命,本就是夫人的恩典。

今日便陪着小姐疯这一回!

我心头狂喜,随即附耳过去,将细节一一敲定。

是夜子时,相府那原本死寂的夜空,被一声尖利的惊叫声彻底撕裂。

死人啦!那灶上的李妈妈上吊自寻短见啦!

这叫声如同一块巨石投湖,瞬间惊醒了整个府邸。

我搀扶着惊慌不已的母亲,在那无数火把的簇拥下,赶到了那出事的耳房。

此时,父亲沈庭舟早已在那处站定,一张俊脸阴冷得可怕。

他盯着那具晃悠悠的尸骸,眼中闪过一抹气急败坏的阴鸷。

出了何事?

回相爷……方才巡夜的婆子路过,就瞧见李妈妈她……她已经没气儿了。

婆子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般。

父亲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微儿,带着你母亲回去,这儿腌臜,没得冲撞了贵体。

他的语气听着关切,可我却听出了一丝急于毁灭证据的紧迫。

我非但没退,反而将王大夫引到了近前。

王大夫,方才您不是说有要事要禀报吗?

王大夫跨出一步,对着父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相爷,此事大有蹊跷!李妈妈晌午时还好端端的,为何会在此时突然自尽?

胡言乱语!本相自会彻查,退下!

父亲的眼中已然带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相爷,老朽绝非多事,而是就在半个时辰前,老朽查验了夫人院里剩下的饭菜,竟在其中验出了令人胆寒的毒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下人们纷纷露出惊愕之色,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到了父亲那张铁青的脸上。

放肆!王德海,你可知污蔑当朝辅相是什么下场?

王大夫没有退缩,直接举起了那包早已备好的银针。

老朽用这传家的试毒方子查验,针尖瞬间黑透!

这种毒药极其阴毒,若非老朽有些特殊手段,怕是也要被瞒了过去!

说罢,他将几根由于被墨汁浸泡而显得漆黑发亮的银针,呈到了众人眼前。

在那幽暗的火光下,这漆黑的色彩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而下毒之人,除了这畏罪自杀的李妈妈,还能有谁?如今她吊死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词!

王大夫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瞬间将下毒与自杀死死扣在了李妈妈一个人头上。

父亲那一刻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攥住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生吞活剥。

他很清楚,这一切背后的操盘手,正是他往日里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儿。

我迎着他的视线,故意露出一副惊恐万状且悲不自胜的神情。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了?是谁这么狠,要害死我的亲娘啊!

我死死搂住母亲,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此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抱着我瑟瑟发抖。

周围那窃窃私语声愈发密集,看向父亲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相爷夫人差点在自家后宅被毒死,这事儿若是传到外头,那可是惊天的大新闻。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杀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行遮掩,只会适得其反。

来人!

他厉声嘶吼:

将相府彻底查封,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夺命的勾当!

他旋身走到母亲跟前,脸上又戴上了那副虚假的自责面孔。

夫人,让你受惊了,这是为夫的过失,我定会给你个公道。

在这一瞬间,我看着父亲那伪善的侧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但我知道,我终于在这场生死博弈中,赢下了第一局。

李妈妈并非自杀,而是在王大夫动手之前,便被我命青竹用特制的迷烟迷晕,再悬在梁上的。

我深知这种做法违背天良。

李妈妈或许只是一个贪财或是受胁迫的小卒,死得确实冤枉。

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丛林法则里,我若是存了半分仁慈,那死在梁上的,迟早会是我和母亲。

地狱的大门我已经跨过去了,就再没打算全身而退。

经此一役,相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父亲明面上是大张旗鼓地搜捕真凶。

可实际上,他已经将魔爪伸向了那些能够威胁到他的边缘人物。

最终的结论如出一辙,不过是些推委塞责的托词。

而我也明白,他现在没动我,是因为我手中还没拿到那瓶真正的“牵机丝”。

他是在试探我的虚实。

母亲被安置在了守卫最为森严的内室,那些伺候的老人被尽数更换。

这是保护,也是囚禁。

我成了笼中之鸟,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梢。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监视下,我收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大皇子最近与长公主走动得极其频繁,而我那好父亲,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马前卒。

我想,我必须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大风暴中,寻觅到一个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对手。

三皇子李玄。

那位传闻中沉迷书画、不问俗世的闲散皇子。

根据我的推演,唯有这种深藏不露的人物,才是我反败为胜的唯一变数。

我必须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在那座清风观的竹林里。

与这位尊贵的殿下,谈一桩足以颠覆整个大周权柄的生意。

哪怕我要为此献上沈家所有的财富,甚至是我自个儿的命。

只要能让那长公主和父亲身败名裂,跌落神坛。

纵使是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

在那竹林的风声中,我看着李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小卒。

我成了一把刀。

一把在黑夜中打磨了许久,即将刺向权相心室的利刃。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一封伪造的密信,不过是用来敲开同盟大门的砖石。

真正的后手,正藏在我与他那不可名状的盟约之中。

父亲啊,你教会了我如何治理朝堂,却忘了教我如何防备自家的骨肉。

这或许,才是您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在这幽暗的沈府深处,我依旧在那儿笑着。

对着那一桌丰盛却可能带毒的珍馐,笑得凄美而决绝。

因为我知道,最后的赢家,绝不会是那个坐在高位上、沾沾自喜的男人。

在这权谋织就的罗网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犹未可知。

我轻叩着指尖,在那冷冽的月光下,静静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这沈家的天空,终究是要变颜色的。

在这漫长而绝望的斗争中,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筹谋,都将在那一天,化作漫天的烟火,葬送掉所有罪恶的根源。

母亲啊,且在那温暖的后室里再歇上一歇。

待微儿为您清扫了这满地的污秽,再带您去瞧那江南最为烂漫的春色。

这相府的余生,便交由微儿来亲手终结。

哪怕这过程要血染金銮,我也在所不辞。

在那书房的暗格前,我握紧了那枚沉甸甸的玉玺残片。

最后的博弈,终于开始了。

我那好父亲的脚步声,已然在门外响起。

每一步,都踏在了命运的节点之上。

我缓缓拉开了那一封承载着无数鲜血的信笺。

在这满室的墨香里,我仿佛嗅到了灰烬的味道。

大戏开场,你我皆入局中。

生死荣辱,不过一念之间。

这大周的江山,也是时候换一个姓氏了。

我沈微的复仇之路,绝不会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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