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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祖上传下一道封阴令,黄绫为底,朱砂写咒,墨色早已沉暗发黑,边缘被阴气蚀得发脆。爷爷临终前反复叮嘱:此令能关阴阳、锁孤魂,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开;一旦动用,必沾血债,折损阳寿。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故老相传的迷信,直到村子闹阴的那夜,我才知道,这道封阴令,镇的是人间拦不住的大凶。

那阵子村里邪事不断,入夜后巷子里全是细碎的脚步声,鸡犬不叫,灯火无风自灭,接连有人在睡梦中被拖下床,浑身冻紫,醒来只说看见无数黑影往村西枯井里钻。

村西那口井,是几十年前填埋的乱葬阴井,底下埋的全是横死之人。

那晚我守夜,窗外突然贴满惨白的人脸,指甲刮着窗纸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腐臭阴气直钻骨髓。黑影破门而入,密密麻麻,伸手抓向我的魂魄,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冻住。

慌乱中,我摸到了供桌下的封阴令。

黄绫一展开,屋内温度骤降,符字泛出幽冷青光。那些阴魂瞬间停住,发出恐惧的尖啸,却依旧疯狂扑来。它们知道,封阴令一开,它们便再无轮回之机,只能被永世封印。

我咬牙按爷爷所教,咬破舌尖喷血在上,双手持令大喝:“阴阳有路,阴魂归府,此令一封,永镇邪祟!”

刹那间,青光暴涨,整个院子狂风大作。封阴令如同无底深渊,将所有黑影疯狂往里吸。凄厉的哭嚎震得我双耳流血,阴魂的怨毒诅咒钻进脑海,我只觉魂魄快要被扯碎。

井底下传来更恐怖的嘶吼,一只通体漆黑的阴祟首领破土而出,周身黑气缠骨,眼冒血光,一掌拍向我手中的封阴令。它要毁令出逃,让整个村子变成死域。

我不退反进,将封阴令狠狠按在它额头。黄绫瞬间裹住凶祟,咒文疯窜,黑烟滚滚,皮肉灼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所有阴魂尽数被吸入令中,黄绫自动卷起,颜色变得更加暗沉。

我瘫倒在地,七窍渗血,掌心被阴气蚀出一道漆黑的印子,永世无法消退。

后来我才明白,封阴令不是法器,是活人替阴曹收魂的枷锁。每封一道阴魂,持令者便多一分阴气,代代相传,怨气叠加,到我这一代,封阴令早已成了半件邪物

从此我将封阴令锁进铁箱,深埋地下。

可每到夜半,我总能听见箱子里传来细碎的抓挠声与哭喊声,像是无数阴魂在里面疯狂撞击,想要破令而出。

老辈人说,封阴令,封的是阴,压的是怨。

可它永远封不住的,是阴阳两界,永不消散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