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晚上,我把"分居"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手里的碗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他站在厨房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声音都在抖:"晓雨,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我没动,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三年了。三年里,我为他家借过钱、丢过脸、委屈过无数次。而他,连我妹妹找份普通工作这件事,都能冷嘲热讽半个小时。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失衡,不是吵一架就能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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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年春天,他哥从南方回来,说是公司倒闭、失业了。大伯哥比明轩大四岁,一直在外地做销售,混得不好不坏,每年过年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在婆婆面前很有面子。

可这次不同。他一个人拎着两只行李箱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眼眶发红,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连着几天没睡好。

婆婆当天就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明轩啊,你哥现在难,你们小两口得帮帮他。"

明轩没多想,当场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坐到我旁边,语气平静地说:"晓雨,我哥现在手头紧,想借点钱周转。"

我问:"借多少?"

他顿了一下:"两万。"

两万。我们当时结婚才刚满一年,攒的钱一共也就六万多,这一下去了三分之一。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看了看他的表情——那种不安又期待、不好意思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眼神——我到底没说什么,点了头。

"行,转给他吧。"

明轩明显松了一口气,搂过我肩膀说:"晓雨,你真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两万块就这样出去了,没有欠条,没有还款日期。婆婆打电话来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大伯哥也发了条微信说"谢谢弟媳,等我站起来一定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借钱这件事,我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人家是亲兄弟,遇到难处帮一把,这是人之常情。我娘家条件也不算差,两万块虽然心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让我真正开始觉得哪里不对,是在那年夏天。

大伯哥在家待了三个月,婆婆每天变着法做好吃的,大鱼大肉,生怕儿子委屈了。那三个月,我和明轩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去婆家吃饭,陪着说话、听他讲在外地的见闻、听他分析市场、听他说下一步打算做什么生意。

明轩听得津津有味,我坐在旁边陪着笑。

有一次吃饭,大伯哥喝了点酒,拍着桌子说:"晓雨,你这个弟媳妇,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女人。"

我客套地笑了笑。

婆婆在一旁说:"可不是,晓雨这孩子好,心肠软,从不计较。"

我听着这话,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心肠软"、"不计较"——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给我贴一个标签,告诉我以后也得继续这样?

我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帮婆婆收了碗筷。

秋天的时候,我妹妹来找我,说她想换工作。

她比我小五岁,刚满二十三,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低,老板还经常压榨加班,做了两年,实在撑不住了,想出来找新的机会。

我支持她。

那天她来我们家,带着自己整理的作品集,在餐桌上铺开来给我看,脸上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紧张和期待。我正仔细翻看,明轩从书房出来,扫了一眼,随口问:"干嘛呢?"

我说:"她想换工作,让我帮她参谋参谋。"

明轩拿了杯水,站在旁边翻了几页,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笑有点奇怪,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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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工作?"他说,"你现在这个公司不挺好的吗,起码稳定。"

我妹解释说工资太低,老板不好相处。

明轩"哦"了一声,说:"那你打算找什么方向的?大公司?"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巧。

她说想往品牌设计方向走,投一些中型公司试试。

"中型公司。"明轩重复了一遍,又笑了笑,"那竞争可不小,你这个作品集……"他顿了顿,"感觉还差点意思啊。现在设计行业卷成那样,你觉得你能进去?"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妹脸色有点变化,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说:"我打算继续学习,提升一下。"

"学习?去哪学?报班?"明轩把杯子放到桌上,"那也要钱,你现在工资这么低,还有余钱报班?"

她沉默了一下。

我开口:"明轩。"

他回头看我,表情很自然,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这么大的事,你给她鼓鼓劲。"我说,语气很平。

明轩耸耸肩,说:"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吗?我这是帮她,让她有心理准备,总比到时候碰壁好。"

他说完就回书房了,留下我和我妹面面相觑。

她把作品集慢慢卷起来,没说话。

我看着她的手,忽然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她走后,我坐在客厅里,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反反复复地想。

我想起两年前,大伯哥失业回来,我们连夜转了两万块钱;想起婆婆电话里的哭腔,想起大伯哥在饭桌上意气风发地聊着什么市场前景;又想起今天,我妹带着她认认真真整理的作品集,带着她所有的期待和努力,坐在这张桌子上,被明轩用几句轻飘飘的话戳得哑口无言。

我不是没帮过他家的人。借钱、陪饭、听那些没完没了的抱怨,我一件都没落下。

可轮到我的家人,他连几句鼓励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拿起手机,翻出了那条两年前大伯哥发来的微信——"等我站起来一定还。"

那两万块,到今天,一分没动。

我没有当晚就发作。

我是那种习惯把事情压着、等着自己想清楚再说的人,我妈说我这毛病从小就有,叫做"憋得住"。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憋着,继续过日子。

但偏偏事情不让我憋。

十一月,大伯哥说要和朋友合伙开一家网络公司,启动资金不够,又来找明轩。这回开口是三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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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来问我,眼神有点飘,说:"他说这次机会挺好的,找到了一个合伙人,做电商的,有资源……"

我问:"上次借的两万呢?"

明轩沉默了一下,说:"那个……说还没周转过来,等这次生意做起来一起还。"

"一起还。"我重复这三个字,"那就是说,加上这次,一共五万。"

"晓雨,你别这么算……"

"怎么算不对?"我没抬声音,就是很平静地问他,"明轩,你哥第一次借钱,我没说一个不字,这次又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妹今天来跟你借三万块,你借不借?"

明轩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他最后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说出来。

最终,那三万块还是借出去了。我没有激烈地拒绝,因为我知道激烈地拒绝只会让我们大吵一架,而钱最后还是出去。我只是在转账的时候,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共借款五万元,并记下了日期。

截图,存档。

十二月,我妹发来消息,说她投的一家品牌公司给了她面试机会,问我能不能帮她看看面试技巧。

我很高兴,当天下班就拉着她在咖啡馆聊了两个多小时,帮她捋了思路,模拟了几个常见问题。她听得很认真,拿着笔记本记了满满一本。临走的时候,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姐,"她说,"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沉默了一下,小声问我:"你和明轩哥……最近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挺好的。"

可那个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十二月底,我妹面试通过了。

新公司给她开出的薪资是原来的一点八倍,福利也好,还有系统的培训计划。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我在电话这头也跟着激动。

晚上我们家吃饭,我特意做了几个菜,把消息告诉明轩。

明轩"哦"了一声,夹了口菜,说:"那还不错。"

就三个字,"那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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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明轩,"我说,"你还记得她上次来,把作品集拿来给我看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他皱眉想了想,说:"我说什么了?"

"你说她的作品集差点意思,说她进不了好公司,说她没钱报班。"

他脸色有点变化,说:"我那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我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那你哥失业三年,你怎么没跟他实话实说?你怎么没说他的项目差点意思、进不了市场?你怎么没说他借了钱又来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得上?"

明轩放下碗,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我说,声音很稳,稳得有点陌生,"你哥失业的时候,你掏钱、打气、帮他分析形势。我妹找工作,你一句鼓励都没有,还泼冷水。同样是家人,你怎么算的这笔账?"

沉默。

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我没说话了。

"心情不好。"三个字,把我所有想说的话都挡回去了,变成了一种小题大做的情绪问题。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元旦那天,婆婆打来电话,说大年三十要一起过,顺便提了一句,大伯哥找了个新女朋友,对方家里条件不错,想让我们帮着"表现表现"。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边发呆。

外面的天空是那种冬天特有的低沉灰白,风把树枝吹得左右摇晃。

我想了很久,从婆婆这通电话一直想到了我们结婚的那天,想到了第一次为大伯哥转账时明轩说"你真好"的表情,想到了我妹坐在餐桌边默默收起作品集的样子,想到了那句"那还不错"。

我想了很久,然后去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写下了几行字。

那天晚上,明轩从书房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走过来问吃什么。

我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开始变。

纸上写着:我想分居一段时间。

"晓雨。"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我看着他,说:"因为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叫不知道算什么——"

"明轩,"我打断他,"你哥失业,我们借了五万块,这五万块到现在一分没还。我没有一句怨言。你哥找女朋友,你妈让我们帮着表现,我也答应了。可我妹妹——她来找我帮她看简历,你坐在旁边说她作品集差点意思。她面试成功,你说了三个字'那还不错'。"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你哥的每一步,你都是最积极的那个人。我的家人,在你眼里,连个鼓励都不值得。"

明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我累了,"我说,"不是累了要离婚,是累了,想静一静,想想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慌乱:"别这样……晓雨,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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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这个男人,在我为他家借钱的时候没有心软过,在我妹妹被他泼冷水的时候没有愧疚过,在我一次次憋着不说话的时候没有察觉过——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眶红了,声音在抖,反复说着"别这样"。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个画面。

是心软,还是愤怒,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我妹发来的消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那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我胸腔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在这一刻,猛地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