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工作人员透露，独生子女带来的弊端，在殡仪馆已经出现。我在殡仪馆干了快二十年，前几年还没太明显，这两年越来越直观。以前来办丧事的，一大家子人。兄弟姐妹几个分工明确。有的跑手续，有的守灵堂，有的接待亲友。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那时候，老人走了，家里立刻就能撑起场面。老大主事，老二管钱，老三守夜，谁负责哭灵、谁负责招呼亲戚、谁去买东西，不用多说，心里都有数。就算再累，有人搭把手、换个班，也不至于垮掉。有时候兄弟姊妹之间吵几句、闹点矛盾，可真到了事上，心还是齐的，不会让老人走得不安稳。

这两年完全不一样了，一眼望去，大多是独生子女家庭。一个人，面对父母的离世，从头到尾，全靠自己扛。

我见过太多三十多、四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人站在服务台，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死亡证明、火化手续、告别厅、骨灰存放，所有流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前面要应付我们工作人员，后面要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夜里还要守灵，连个替换的人都没有。

有个小伙子，爸妈先后走了，就他一个孩子。三天时间，他没合过眼，没正经吃过一顿饭。我们让他找亲戚帮忙，他苦笑说，亲戚是亲戚，可哪有亲兄弟亲姐妹贴心。该跑的腿、该磕的头、该扛的事，全是他一个人。

到最后火化的时候，他直接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还有一位女士，母亲走得突然，她一边哭，一边强撑着问流程。我们说需要有人守夜，她咬咬牙说“我自己来”一整夜，就她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灯亮着，人孤零零的。

第二天早上，她眼睛肿得睁不开，还要强打精神安排告别仪式，连个可以依靠一下的肩膀都没有。以前一大家子忙前忙后，热热闹闹把老人送走。现在常常是，一个人硬撑，一群人围观，真正能顶上去的，没有。

不是不孝顺，是真扛不住。悲伤、疲惫、慌乱、无助，全都堆在一个人身上。没人商量，没人分担，没人替换，连崩溃都要挑时间。有的独生子女，办完丧事当场就病倒了。不是身体弱，是精神那根弦，绷得太紧、太久，一下子断了。

我也见过有兄弟姐妹的，虽然人多也会有矛盾，可至少在最难的时候，有人说一句“你歇会儿，我来顶”。就这一句话，能救半条命。

可独生子女，连这句话都听不到。他们不是不想做好，是身边连个并肩的人都没有。小时候，全家人围着一个孩子疼，长大了，一个人围着整个家撑。小时候是独享宠爱，成年后就是独担风雨。

在殡仪馆这个地方，最能看明白：兄弟姐妹，平时可能不亲，遇事了，就是彼此的拐杖。而独生子女，连根拐杖都没有。每次看到这些年轻人孤零零忙前忙后，我们工作人员都尽量多搭把手、多说一句提醒。可我们能帮的，只是流程上的事，心里那份孤苦，谁也替不了。

干我们这行，见多了生离死别，本不该多感慨。可每次看到独生子女独自送父母，心里还是发酸。小时候人人羡慕的独苗，到了人生最艰难这一关，才显出藏了半辈子的难。

以后这样的家庭只会越来越多，等到这一代独生子女老了，走了，送他们最后一程的，又会是谁呢？这个问题，我们在殡仪馆里天天想，却至今，没人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