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最痛、一想就喘不上气的一件事，就是那年下雨天，我亲手把她推开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么荒唐、这么扎心的方式。
那天我拎着两瓶酒，去我战友家串门。
门一开，我兄弟大强热情得不行，一把搂住我：“来啦！正好，我哥我嫂都在，给你认识认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脸上的笑当场就僵死了。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腿上盖着毯子，一看就是腿脚不方便。
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女人，一转头 ——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瞬间冻住。
是桂英。
我找了五年、悔了五年、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桂英。
她也愣住了。
眼睛里那点平静 “啪” 一下碎了，却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大强还在旁边乐呵呵介绍：“这是我嫂子，桂英，人特别好，家里全靠她撑着。”
嫂子。
这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我最爱的人，成了我兄弟的嫂子，成了别人的老婆。
我和桂英是高中好上的。
那时候她扎个马尾，穿校服，笑起来有俩小梨涡，干干净净，一眼就能让我记一辈子。
她坐我前桌。
我上课不敢明目张胆看她，就假装看黑板，余光全是她。
我提前到教室，帮她擦凳子、摆桌子；她笔没水了，我把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笔推给她；晚上自习，我借口问题目，凑得近近的，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都要跳出来。
那时候的喜欢，真干净。
牵个手都能脸红半天，却敢笃定 ——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们说好考一个城市的大学，说好毕业就结婚，说好生一儿一女，说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开对方的手。
我那时候真以为，我牵住她，就是一辈子。
直到那次吵架。
年轻气盛，一点破事，我嘴硬，说了句特别混蛋的话：“分手。”
她站在雨里，眼泪混着雨水，看了我好久，转身就跑了。
我以为就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
我哪知道，那一次转身，就是五年，就是她整个人生被彻底改写。
后来我才知道 ——
她那天哭着跑出去，差点被车撞，是大强的哥建军，冲上去把她推开，自己被撞残了，两条腿再也站不起来。
建军本来有工作、有前程，就因为救她，一辈子毁了。
桂英那时候还在等我去找她。
可我没有。
我在赌气，我在死要面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她实在扛不住那份愧疚，实在走投无路，才答应嫁给建军。
不是爱，是报恩，是还债，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赔不清。
她以为，嫁过去，好好伺候他，就算赎罪了。
她哪想到，那不是赎罪，是跳进火坑。
建军腿残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自卑、敏感、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一开始还好，后来慢慢就开始动手。
饭菜不合口，打。
回家晚一点，打。
哪怕只是看她眼神不对，都能劈头盖脸一顿骂、一顿揍。
桂英身上，旧伤叠新伤。
夏天再热，她都穿长袖，不敢露胳膊。
别人一碰她，她本能一缩，浑身发抖 —— 那是被打多了，刻进骨头里的害怕。
她不敢说，不敢反抗，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觉得是自己欠建军的，是自己活该。
这五年，她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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