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听完会很甜的,洋溢微笑的那种

林栖搬到这栋老居民楼的第三个月,还是没跟任何邻居说过话。

她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昼伏夜出,生物钟跟正常人完全错开。每天晚上十点,她准时出门倒垃圾,顺便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盒牛奶,再回来继续工作到凌晨三点。

楼里的住户大多是退休老人,睡得早。每次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楼道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那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林栖倒完垃圾回来,发现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她站在黑漆漆的一楼,摸出手机打算照亮,按了两下都没亮——没电了。

她叹了口气,准备摸黑上楼。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亮起一束光。

她回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单元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手电筒正对着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

“灯坏了。”他说,声音有点低,“我帮你照着。”

林栖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上楼。那束光一直跟着她,稳稳地照着每一级台阶。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手机举得高高的。

“没事,”他说,“你走你的,我等你上去。”

林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说了声谢谢,加快脚步往上走。到了五楼,她掏出钥匙开门,楼道里传来一声轻轻的“门锁了”,然后那束光才熄灭。

她站在玄关,听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后来林栖才知道,他叫宋盏,住四楼,是个自由插画师,作息跟她一样混乱。那个晚上他是出门买颜料,正好碰上了她。

从那天起,林栖出门倒垃圾的时间变得准时了一些。

倒也不是刻意,只是每次走到四楼,她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那扇贴着两张画稿的门上看一眼。有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就在心里想,他还在工作。有时候门缝是黑的,她就想,今天睡这么早。

她从来没敲过那扇门。

直到有一个周末的深夜,林栖下楼倒垃圾,走到四楼拐角,忽然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是葱花和鸡蛋的香气,热乎乎的,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

她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拉开了。宋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碗,碗里是金黄色的蛋炒饭。

“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我煮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要不要帮忙解决一下?”

林栖看着他,又看看那碗饭,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走进四楼那扇门。屋子里堆满了画稿和颜料,茶几上放着一台老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她坐在一张堆满靠垫的沙发上,把那碗蛋炒饭吃得一粒不剩。

宋盏坐在旁边,假装在看画稿,余光却一直往她那边瞟。

“好吃吗?”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好吃。”林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下次煮多了还叫我。”

宋盏的眼睛亮了一下。

后来林栖才知道,他那锅饭根本没煮多。他是看见她下楼的影子,才临时起意去厨房开了火。

从那以后,深夜的楼道里多了一个习惯。

有时候是宋盏煮多了汤,有时候是林栖买了太多水果。他们心照不宣地在四楼拐角“偶遇”,然后一个人端着碗,或者拎着袋子,敲响另一扇门。

渐渐地,林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深夜。

期待楼道里那束跟着她的光,期待四楼飘出来的香气,期待那个总是一边假装画画一边偷看她的人。

有一天晚上,林栖照常下楼倒垃圾,走到四楼,那扇门却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

倒完垃圾回来,楼道还是黑的。她慢慢往上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却看见那扇门忽然开了。

宋盏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举着手机,手电筒开着,直直地照着她。

“我睡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但是定了闹钟,怕你下楼没有光。”

林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束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走上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他面前。

“宋盏,”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盏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手机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微微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他说,“喜欢好久了。”

林栖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关掉手电筒,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那以后,”她轻声说,“不用定闹钟了。”

宋盏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漾开笑意。

那天晚上,四楼那扇门一直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流出来,落在楼道里,落在台阶上,落在两个靠在一起看电影的人身上。

茶几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泡面,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林栖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觉得,这张沙发真软,软得像一张永远不会醒的床。

“宋盏。”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宋盏低头看她,嘴角弯起来:“你想吃什么,我就煮什么。”

林栖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