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宗显庆末年,太子李弘年岁渐长,已到纳妃成婚之时。高宗与武则天亲自从朝臣子女中遴选太子妃,遍观世家淑女,最终选定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
此女生得容貌殊丽,举止端淑,品行无可指摘,高宗与武后皆称合意,当即定下婚期,朝野皆知东宫大婚之礼即将举行,吉期将近,杨府与东宫皆已着手筹备婚事。
就在大婚礼仪齐备、只待吉日行礼之际,突发惊天变故。武则天之姊韩国夫人之子贺兰敏之,年少貌美,凭借外戚身份深得荣国夫人与武后宠信,素来骄纵妄为,多行不法之事。
贺兰敏之听闻杨思俭之女貌美,竟趁婚期未至,强行将其奸污。此事关乎皇家体面与太子声誉,高宗与武后为遮掩丑闻,被迫下令废除这门婚事,杨思俭之女自此不知所终,一场既定的东宫大婚,就此化为泡影。
而贺兰敏之凭借荣国夫人的庇护,并未因此事受到即刻惩处,依旧身居高位,恣行无忌。
武则天同母姊早年嫁与贺兰越石,丈夫早逝后守寡,因武后得势,被册封为韩国夫人,得以自由出入皇宫禁苑,陪伴武后左右。韩国夫人姿色出众,入宫之后渐得高宗宠幸,成为后宫之中隐秘的宠妃。
韩国夫人不久后离世,其女贺兰氏继承母亲的绝色容颜,年少貌美,气质清丽,入宫侍奉高宗。高宗一见倾心,对其宠爱远超后宫诸人,恩宠日盛。
《新唐书》载:“韩国卒,女封魏国夫人,欲以备嫔职,难于后,未决。”贺兰氏凭借高宗的专宠,被册封为魏国夫人,出入宫禁的礼遇与服饰,皆与嫔妃无异,成为高宗身边最受宠爱的女子,后宫之中无人敢与之争锋,就连宗室公主见到贺兰氏,也需依礼避让。
贺兰氏的盛宠,让高宗动了正式将其纳入嫔妃编制的念头,想要为其加封正式的妃嫔位号,让她名正言顺地居于后宫。
只因忌惮武则天的态度,高宗迟迟未下明诏,却早已将心意表露无遗,后宫与朝臣皆心知肚明,魏国夫人即将成为高宗名正言顺的嫔妃。
乾封元年,高宗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武则天异母兄武惟良、武怀运以地方长官的身份,随众臣前往泰山朝觐,之后跟随高宗返回京师长安。
按照当时礼制,地方官员回京后需向皇室进献食物,武惟良、武怀运亦备下珍馐美食,送入宫中。
武则天早已对贺兰氏的盛宠心怀嫉恨,得知高宗欲册立贺兰氏为嫔妃的心意后,更是决意将其铲除。《旧唐书》载:“时韩国夫人女贺兰氏在宫中,颇承恩宠。则天意欲除之,讽高宗幸其母宅,因武惟良等献食,武则天密令人以毒药贮贺兰氏食中。”
武则天趁武惟良、武怀运献食的机会,暗中派人将毒药放入食物之中,随后召贺兰氏前来食用。
贺兰氏不知食物有毒,吃下之后当即毒发,暴卒于宫中,顷刻之间,这位恩宠正盛的魏国夫人便香消玉殒。
武则天随即向高宗奏报,称毒食出自武惟良、武怀运之手,二人意图谋害圣驾与魏国夫人。高宗震怒,不辨真伪,当即下令将武惟良、武怀运处斩,尽诛其族,还下令将二人的姓氏改为蝮氏,以示断绝宗族关系,永不相认。
一场毒杀惨案,武则天既铲除了后宫情敌贺兰氏,又报复了早年对其母无礼的武氏兄弟,一石二鸟,毫发无伤,而高宗虽心知事有蹊跷,却因无证据,也只能接受武后的处置,对贺兰氏之死悲痛不已,却无力追查真相。
魏国夫人暴亡之后,高宗见到贺兰敏之,悲痛哭泣道:“曏吾出视朝犹无恙,退朝已不救,何苍猝如此!”贺兰敏之深知妹妹之死是武后所为,面对高宗的质问,只是痛哭流涕,一言不发,此举让武则天认定他心知肚明内情,对其更加厌恶。
贺兰敏之本就恃宠而骄,多行不法,此前便与武则天之母荣国夫人也就是贺兰敏之的外祖母有违伦常之事,《旧唐书》载:“敏之既年少色美,烝于荣国夫人,恃宠多愆犯,则天颇不悦之。”
荣国夫人去世后,武后拿出宫中珍宝财物,命贺兰敏之修建佛堂为母亲祈福,贺兰敏之却将财物私自挪用,据为己有。加之此前逼淫太子妃、在荣国夫人丧期内脱去丧服、奏乐宴饮,甚至年幼的太平公主往来荣国夫人府邸时,随行的宫女也被贺兰敏之逼迫非礼,桩桩罪状,皆触怒武后。
咸亨二年,荣国夫人丧期已过,武则天不再顾及情面,向高宗尽数罗列贺兰敏之的罪状,坚决要求严惩。高宗念及亲情,起初想要宽宥,武后执意不从,逼迫高宗下旨处置。最终高宗下令,将贺兰敏之剥夺官爵,恢复贺兰本姓,流放雷州。
贺兰敏之被押解前往流放地,行至韶州途中,自知再无生还可能,用马缰自缢而死。这位骄纵狂悖的外戚,最终落得身死异乡的下场,贺兰一族自此彻底败落,再无翻身之力。
从太子妃被辱、婚事告吹,到魏国夫人被毒杀、武氏兄弟遭诛,再到贺兰敏之身死族灭,短短数年间,高宗朝接连发生的宫闱惨案,看似是桃色纷争与家族恩怨,实则皆是武则天巩固自身权位的精心布局。
逼淫太子妃一事,让武则天掌控了太子婚事的主导权,打破了高宗为太子遴选外戚势力的规划;铲除魏国夫人,彻底清除了后宫中唯一能威胁自己地位的情敌,让高宗再无亲近其他女子的可能;诛杀武惟良、武怀运,清除了武氏宗族中不服自己的旁支;处置贺兰敏之,则铲除了外戚中恃宠骄纵、难以掌控的势力,杜绝了贺兰一族东山再起的可能。
经此一系列杀伐决断,武则天在后宫之中再无对手,后宫权柄尽归其手,朝堂之上,武氏势力日益稳固,高宗的皇权逐渐被削弱,武则天的政治野心与权力掌控力,在宫闱血影之中不断膨胀,为日后临朝称制、执掌大唐国政,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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