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刚死,满朝寂静,谁敢说话?
真正吓坏刘邦的,不是匈奴。
而是挂在长乐宫里的那颗头颅,以及白登雪山上透骨的寒风。
——《壹》——
公元前196年,春天,长安城的长乐宫里,滴血未干,刘邦不在京城,他在外头打仗,平定阳夏侯陈豨的叛乱,留守长安的,是吕后。
韩信死了,死得极不体面,也毫无征兆。
他没有死在冲锋陷阵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一个女人的算计里,告发他谋反的,是他的家臣, 史书记载,韩信得罪了手下,把人关押起来准备杀掉。
这人的弟弟直接跑去向吕后告密:韩信要勾结陈豨,准备在京城起事。
吕后是个狠角色,但她没有兵权,不敢直接抓人,她找来了萧何,当年,是萧何月下追韩信,把这个胯下受辱的破落户推上了大将军的宝座。
现在,也是萧何,亲手替他挖好了坟墓。
萧何派人向韩信报捷,谎称刘邦已经在前方杀死了陈豨,要求所有列侯进宫祝贺,韩信托病不出,他谁都不信,但他信萧何。
萧何亲自登门,对他说:“你就算病得再重,也得勉强进宫道个贺,不然会惹皇上猜忌。”
韩信走出了家门,他踏入长乐宫的那一刻,大门轰然关闭, 没有三堂会审,没有皇帝的圣旨,几十个武士一拥而上,将大汉王朝最天才的军事统帅按倒在地。
地点选在长乐宫的钟室,没有用刀剑,直接斩首。
连同韩信的三族,一并夷灭, 鲜血染红了皇家重地的地砖,一代战神,临死前只留下一句怒吼:“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他后悔当年没有听从谋士蒯通的建议三分天下。
落得被妇孺欺骗的下场,几天后,刘邦平叛归来,当他听到韩信已死的消息时,《史记·淮阴侯列传》里记录了五个字,这五个字字字诛心:“且喜且怜之。”
刘邦高兴,他狂喜,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座大山。
那个战无不胜、连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军事天才,终于彻底消失了, 皇权稳了,刘邦也怜悯,他悲哀,当年汉中对策,垓下十面埋伏。
是这个人替他打下了大汉的大半壁江山。
刘邦问吕后:“韩信死前说了什么?”
吕后如实相告,刘邦立刻下令,全国通缉蒯通,杀戮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但刘邦之所以对异姓王痛下杀手,并非单纯的帝王猜忌。
他的恐惧,来源于四年前的一场彻骨深寒。
——《贰》——
公元前200年,那是韩信被褫夺王位、软禁长安的第二年,中原大地刚刚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十室九空, 刘邦以为自己统一了天下,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他向北看去,发现了一个比项羽更恐怖的怪物,匈奴。
冒顿单于杀父自立,统一了北方草原,他手里,握着四十万控弦之士,韩王信(与韩信同名同姓的异姓王)在代地叛乱,投靠了匈奴。
刘邦大怒,他带着三十二万大军,御驾亲征。
刘邦飘了。他打败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他觉得区区蛮夷不在话下, 他派人去侦察匈奴的营地,前几拨人回来都说:匈奴只有老弱病残,牛羊瘦骨嶙峋,可以打。
只有娄敬(后被赐姓刘敬)看出了破绽。
他对刘邦说:“两国交战,应该展示精锐,现在只看到老弱,这绝对是诱敌深入之计,千万不能打!”刘邦破口大骂,把娄敬铐起来关在广武。
自己带着轻骑兵一路狂飙突进,直奔平城。
他一头扎进了冒顿单于的口袋,刘邦的大军刚到平城白登山,匈奴的四十万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将白登山围得水泄不通。
匈奴骑兵按颜色布阵, 东方是清一色的青马。
西方是白马,南方是红马,北方是黑马,漫山遍野,悄无声息,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四十万张弓,对准了白登山顶的汉朝皇帝。
那一年冬天,奇寒无比, “天下大雪,士卒堕指者十二三”。
汉军士兵冻掉手指脚趾的,占了十分之二三,没有粮草,没有援兵,连弓弦都拉不开,刘邦在白登山上困了整整七天七夜。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大汉天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几十万步兵,在草原骑兵面前,只是活靶子,他就算有十个韩信,在这种绝对的地形和兵种压制下,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韩信此刻正被他以谋反的借口软禁在长安。
硬打必死,只能玩阴的,陈平献了一条秘计, 他带着重金珠宝,还有一幅绝色美女的画像,偷偷潜出大营,摸进了匈奴单于的正妻,阏氏的营帐。
陈平对阏氏说:“汉朝皇帝打算把国内最美的女人献给单于。”
阏氏一看画像,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枕头风救了刘邦的命, 阏氏对冒顿单于说:“两国君王不能互相逼迫得太紧,就算你占了汉朝的土地,我们也无法在那里生存。”
恰好,匈奴约定的外援没有按时到达。
冒顿单于动摇了, 包围圈被撤开了一角,大雾弥漫的早晨,刘邦带着残兵败将,弓上弦,刀出鞘,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缺口溜了出去, 头都不敢回。
回到长安后,刘邦释放了娄敬,封他为关内侯。
这场“白登之围”,彻底打碎了汉初君臣的傲气,外面有四十万随时能要命的匈奴铁骑,内部还有随时可能造反的异姓王, 刘邦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叁》——
公元前201年,汉朝建立的第二年,韩信还是楚王,有人向刘邦告发韩信谋反, 刘邦问手下的将领怎么办,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发兵!活埋了这个竖子!”
刘邦没吭声,他知道打不过,他偷偷找来陈平。
陈平问了刘邦几个问题,句句见血:“陛下您的部队有楚国的精锐吗?”刘邦说:“没有。”“陛下的将领,打仗有韩信厉害吗?”刘邦说:“不如也。”
陈平冷笑:“兵不如人家精,将不如人家强,这不是逼着他造反吗?”
陈平出了个损招:伪游云梦, 皇帝假装去云梦泽打猎,在陈县接见诸侯,韩信如果来觐见,只要几个力士就能把他拿下。
韩信听说了皇帝出游的消息,心里发虚。
他想过造反,但觉得自己功劳太大,刘邦应该不会下死手,为了表忠心,韩信逼死了前来投奔他的逃将钟离眛,提着钟离眛的人头去见刘邦。
一代军神,天真到了极点, 他以为一颗人头能换来皇权的信任。
他刚到陈县,刘邦连话都没让他说一句,直接下令武士把他绑了,塞进囚车,在囚车里,韩信仰天长叹,喊出了那句千古名言:“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听了,不仅没杀他,反而将他带回长安。
褫夺楚王封号,降为淮阴侯, 这是刘邦的底线:剥夺兵权,留你一命,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韩信是个极度自负的人。
他被软禁在长安,称病不朝,日夜怨恨。
他不仅鄙视刘邦,鄙视功臣,更是在鄙视整个汉初的政治格局,他不明白,在这个新建立的帝国里,已经没有了属于纯粹军人的位置。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
吕后杀他,不过是顺应了刘邦不敢明说的心意,与韩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在韩信被杀、刘邦被围时,都保持着可怕的沉默的人。
——《肆》——
张良,汉初三杰之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顶级智囊,当韩信在长乐宫身首异处时,张良在哪?当刘邦在白登山被冻得瑟瑟发抖时,张良在哪?
他早就“消失”了,汉朝一建立,张良就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
他深知刘邦的为人,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张良对外宣布:自己体弱多病,需要修习黄老之术,准备辟谷(不吃饭),跟着仙人赤松子去云游四海。
这是最高级别的政治伪装, 他交出了所有的权力,闭门不出。
韩信被剥夺王位,张良一言不发,彭越被剁成肉酱,张良一言不发,英布被迫造反,张良一言不发,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冤屈,但他知道说话的代价。
只有当吕后为了保住太子刘盈的地位。
下跪求他出主意时,他才勉强指点了一招“请商山四皓出山”,事后,继续装死,张良的智慧,在于他看透了汉初的死局:天下太疲弊了。
刘邦打不过匈奴,所以必须对外妥协。
刘邦压不住功臣,所以必须对内清洗,白登之围后,刘敬提出了一个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国策:和亲,刘敬对刘邦说:“天下刚定,士兵疲惫,绝不能用武力制服匈奴。"
"只能把大汉的嫡长公主嫁给单于,陪送丰厚的嫁妆。"
" 匈奴贪财,单于一定会把公主当正妻,生下的儿子就是未来的单于,汉朝不仅不打仗,还能让匈奴变成大汉的外孙。”刘邦同意了。
吕后死活不干,日夜哭泣,不肯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受苦。
最终,刘邦找了个宗室女,冒充长公主,嫁给了冒顿单于, 并每年送去大量的丝绸、粮食和酒,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韩信死了,用他的头颅换来了内部权力的绝对集中。
公主嫁了,用屈辱的朝贡换来了北部边境暂时的喘息,张良退了,用闭口不言换来了家族的平安落地,汉朝,就是踩着这三条教训,跌跌撞撞地拉开了休养生息的序幕。
六十年后,当汉朝的国库里穿钱的绳子都烂掉、粮仓里的粮食多得发霉时。
汉武帝刘彻才终于有了底气,向北方挥出了复仇的利剑,但那,已经是另外一个用鲜血浇灌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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