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急诊室,塑料椅冰得人发抖,秦玥坐在那儿,手攥着缴费单,指甲掐进掌心也没觉出疼。她刚给丈夫周俊办完入院手续,垫了五千块押金,120车上的汗还没干透,手机就响了——是婆婆赵春梅。通话一分四十七秒,对方只说:“小手术,你守着。”后面补了一句,“婷婷那边谈220万合同,我走不开。”
秦玥还没挂电话,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回了个嗯,她没说自己连水都没喝一口,也没说值班护士问起家属的时候怎么回答的,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头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门亮着灯,知道手术快开始了。
两小时过去,灯灭了,周俊被推出来,脸色发青嘴唇发干,秦玥上前扶他躺好,顺手把被角往肩膀那边塞紧,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床单混合的味道,感觉闷得慌,她没坐下,站在床边看周俊呼吸平稳,才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发现是冰凉的。
她没有给父母打电话,父亲有高血压的毛病,去年住院才恢复不久,母亲心脏装了起搏器,一着急就会心慌,她明白要是说了这事,两位老人肯定连夜赶过来,路上如果出点意外,她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她只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加了半杯热水,喝下一小口,涩得舌根发麻,但总算没有晕过去。
早上六点二十,手机又震动起来,赵春梅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就像刚开完会一样,她说你得请个假,每天炖汤送过去,骨头汤和鱼汤换着做,少放盐,他口味偏淡,秦玥握着手机没吭声,那边停顿两秒,又加了一句,婷婷那边是大事,关系到二百二十万的合同,你当嫂子的也得替妹妹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了,秦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拍拍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流出来,她没有擦脸,转身回到病房,正好周俊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问他妈妈打电话了没,秦玥说已经打了,周俊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没问妈妈为什么没来,也没问她昨晚怎么过的,更没说一句辛苦你了,好像这一切本来就该这样,妻子在医院里守着,婆婆在外头谈生意,妹妹的合同比丈夫的阑尾更重要,这种想法在他脑子里根本不用过一遍。
厨房灶台上摆着那盘红烧排骨,昨晚上做的没人动过,油凝成一层白白的膜,边沿有点发黄,像放久了的蜡,秦玥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没有热它也没有倒掉,她知道等下班回来还得端回去重新热一遍。
她坐在陪护椅上看输液瓶里的药水滴落,滴答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窗外天色渐渐发亮,灰青得像块泡久了的旧抹布。
赵春梅这时候已经在客户办公室了,包里装着合同初稿,手机调成静音摆在桌上,她给女儿发了条微信,说合同细节再核对一遍,叫女儿别着急,语气轻松带着笑,秦玥的微信列表里除了工作群,就剩下一个家庭群,里面昨天晚上九点发过一条消息,说孩子发烧了先观察,没人回复。
她没有再接电话,也没有去翻通讯录,只是伸手又给周俊掖了掖被角,动作慢了一些,指尖碰到他的手腕,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她想这人活着真不容易,但谁让他是她丈夫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些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扶他的时候蹭到的,她没有擦掉,也没有换鞋,反正今天还要去缴费处跑一趟,顺便买个包子当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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