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看到彩票休市公告的那一刻,我没有像往年一样唉声叹气,反而对着手机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买了9年彩票的老彩民,从2017年到2026年,我几乎期期不落,双色球、大乐透、快乐8,市面上的彩种我几乎都玩过,身边的人都叫我“老周”,说我是彩票店的“常驻嘉宾”,连老板都能随口报出我常追的那几组号码。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9年,我不是在买“2块钱的希望”,而是在为一场虚无缥缈的暴富梦,消耗着自己的人生。
我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买彩票的场景。2017年我刚大专毕业,在南方的工厂里做技术员,一个月工资4200块,除去房租、吃饭,每个月能攒下的钱不到1000块。那时候看着身边的同学有的进了国企,有的创业赚了钱,我心里又慌又急,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望到头,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有天下班路过巷口的彩票店,门口挂着鲜红的横幅:“恭喜本站彩民喜中二等奖38万元”。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花2块钱,机选了一注双色球。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那张薄薄的彩票,一遍遍地幻想着中奖后的生活:还清家里的外债,给爸妈在老家买套房子,再也不用在工厂里熬着12小时的两班倒,不用看领导的脸色过日子。
第二天开奖,我对着号码一个一个对,中了末尾两个蓝号,赚了5块钱。那一瞬间的开心,我到现在都记得——比我第一次拿到全勤奖还要激动,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有“中奖的运气”,离大奖只有一步之遥。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彻底掉进了彩票的坑里。
从最开始的2块钱机选,到后来10块、20块的自选,再到后来每期固定买50块、100块,遇到奖池累积到几亿的时候,我甚至会一次拿出几百、上千块来倍投、买复式。我开始学着研究走势图,记冷热号,算概率,每天下班就扎在彩票店里,和一群彩友讨论号码走势,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开奖的晚上,我会定好闹钟,守着直播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核对,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期待拉满,最终落得一场空。没中的时候,我会失落一整晚,第二天上班都没精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期,我一定能中。
身边的人不是没劝过我。我老婆跟我吵过无数次,说我把辛辛苦苦赚的钱,都砸在了没影的事情上;我爸妈打电话给我,哭着说让我别再“不务正业”,好好过日子;就连厂里的同事,都劝我别太沉迷,彩票就是个娱乐,不能当饭吃。
可那时候的我,根本听不进去。我总觉得他们是“目光短浅”,不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道理,总觉得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中大奖,到时候就能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闭嘴。我甚至给自己找借口:“2块钱就能买个希望,难道我连拥有希望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巴掌。
去年年底,我闲着没事,翻了自己9年来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流水,一笔一笔地加起来,算出来的数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9年时间,我前前后后在彩票上花了整整12万。
12万是什么概念?是我在工厂里不吃不喝整整3年的工资;是我们老家县城一套房子的首付;是我老婆念叨了好几年,舍不得买的那辆代步车;是我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的全部学费,是我爸妈好几次舍不得去做的全身体检。
而这9年里,我中过最大的奖,只有3000块。那是我追了整整半年的号码,中了4+1,当时我高兴得不行,当场请彩票店的彩友吃饭、买烟,一顿饭就花了2000多,最后到手的钱,所剩无几。
我总以为自己在“投资希望”,可到头来,不过是用自己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给别人的大奖做了铺垫。
今年春节,彩票休市公告出来的时候,往年的我,一定会提前囤好多期的号码,甚至几倍、几十倍地倍投,生怕休市的这几天,错过自己命中注定的大奖。可今年,我看着那行公告,手指悬在“购买”按钮上,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休市的这7天,我没有再研究走势图,没有再蹲开奖直播,没有再为了一组号码纠结半天。我陪着老婆逛了年货市场,给她买了她看中了很久的那条项链;我带着爸妈去县城的医院,做了全套的体检,看着他们体检报告上一切正常的结果,我心里比中了奖还踏实;我陪着孩子放烟花、堆雪人,给他讲我小时候的故事,看着孩子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我突然鼻子一酸。
这9年,我一门心思地盯着那串虚无缥缈的号码,想着靠一次中奖翻盘人生,却忘了,我早就拥有了人生中最珍贵的大奖。
我从来不是否定彩票本身,作为国家合法的公益事业,它本就该是给平淡生活添一点乐趣的调味剂,而不是人生的翻盘筹码,更不是我们逃避现实的借口。我们总以为,中了大奖就能解决人生所有的烦恼,就能一步登天,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我们忘了,人生真正的大奖,从来都不是彩票上那串随机的数字,从来都不靠虚无缥缈的运气。
它是父母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不用我们在医院和工作之间两头奔波;是爱人陪在身边,知冷知热,不管你混得好不好,都愿意给你留一盏回家的灯;是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一声“爸爸”就能融化你所有的疲惫;是你踏踏实实工作,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工资,是你银行卡里慢慢涨起来的存款,是你不用靠运气,也能稳稳握住的生活。
它是你下班回家,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是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年夜饭;是你生病的时候,有人守在你身边端水喂药;是你失意的时候,有人告诉你“没关系,我陪你”。
这些触手可及的幸福,这些不会因为开奖结果而消失的温暖,才是我们穷极一生,最该珍惜的头奖。
新的一年,我不会再期期必买,不会再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随机的号码上。我会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陪家人,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因为我终于明白,最好的运气,从来都不是中千万大奖。你身边的人都在,你的日子稳稳当当,你能靠自己的双手,给家人遮风挡雨,你自己,就是人生最大的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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