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我愿意。”

她的声音还在礼堂穹顶回荡,白色婚纱的拖尾刚刚从我脚边扫过,人就冲出去了。

婚纱绊了一下,她踉跄半步,甩掉高跟鞋,赤脚跑过红毯。头纱飘起来,像一只逃逸的鸽子,落在我脚边。

全场哗然。

红毯尽头,礼堂大门敞开着,那个男人站在门外。米色休闲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

她扑进他怀里。

我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给她戴戒指的姿势。那枚戒指躺在红绒布托盘里,三克拉,花了我两年积蓄。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刺眼睛。

“什么情况?”

“那是谁啊?”

新郎怎么不动?”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我听见后排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啦一声。左边通道上,一个小孩在问妈妈,妈妈捂住他的嘴。

司仪站在我侧后方,话筒还举着,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的领结歪了,早上我帮他系的,蝴蝶结,系了三次才对称。

我妈站起来。

她坐在第一排,紫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此刻那张脸上没了血色,嘴唇抖着,眼睛瞪着我,等我做点什么。

我爸拉住她的手腕,按她坐下。

岳父岳母在对面,岳母已经哭了,岳父铁青着脸,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红毯。

红毯是昨天铺的,我亲自监工,怕起褶子。工人们铺了四十分钟,我给了两百块小费。此刻红毯上有一串脚印——她的,赤脚的,从我这个位置延伸到门口。

脚印旁躺着那双高跟鞋。Christian Louboutin,红色底,她喜欢很久了,我没告诉她,偷偷买了,今早放在她鞋盒里。

现在那只鞋侧翻着,鞋跟指向我。

“沈先生?”司仪的声音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我抬起头。

门口,她还在那个男人怀里,肩膀抖动,在哭。他拍着她的背,白玫瑰的包装纸沙沙响。阳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金色,像婚纱照。

礼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再看向我,目光像探照灯,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后背在出汗,衬衫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一层。

我抬起右手。

那只手还举着,从她说“我愿意”开始,一直举到现在。三分钟?五分钟?我不知道。手臂酸了,放下来。

戒指托还在司仪手里,他端着,不知所措。我把戒指拿起来,攥在掌心,金属凉凉的,硌手。

“沈先生,您……”司仪凑近一步。

我摆摆手。

然后我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嘴角自己就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我看见前排一个阿姨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我妈又站起来,这回我爸没拦住。

“儿子——”

“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事。”

我转过身,面向宾客。三百多人,坐满了二十桌。灯光刺眼,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还有手机——十几部手机举着,摄像头对着我。

闪光灯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西装下摆。这套西装定制的,三万八,袖口绣着我的名字拼音,昨晚才取回来。

“各位亲朋好友,”我顿了顿,“抱歉,出了点意外。”

没人说话。

“麻烦大家稍等片刻,我去处理一下。”

我迈步往前走。

经过第一排,我妈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我拍拍她的手背,掰开她的手指。岳母在哭,岳父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没停。

红毯真长。

走了十几步,到她扔下的那双高跟鞋旁边。我弯腰,把鞋捡起来,摆正,并排放在红毯边上。

然后继续走。

门口,阳光越来越亮。她的哭声清晰起来,抽抽搭搭的,像受委屈的小孩。那个男人的手还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妆花了,眼线晕开,黑乎乎的两道。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他衣服上,米色休闲装上一片殷红。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戒指递过去。

02

“你这是干什么?”她愣住。

“戒指,”我说,“你的。”

她没接。

我把戒指放在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指甲上还贴着刚做的美甲,钻,一朵一朵的小花。

“沈默……”她开口。

“婚礼还没结束。”我打断她,“外面冷,先回去把仪式走完。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翻涌,愧疚,慌乱,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

“你说了‘我愿意’。”我说,“三百多人都听见了。”

她低下头。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我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出头,眉眼干净,皮肤白,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他的眼眶红着,但表情很镇定。

“沈先生,”他开口,“对不起。”

我没看他,只看着她。

“回去把仪式走完。”我说,“妈在哭,岳母也在哭。”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爸攥着拳头,快攥出血了。”

她抬起头,看向礼堂里面。阳光刺眼,她眯着眼,什么表情我看不清。

“沈先生,”那个男人又说,“让我跟您解释——”

“没你的事。”

我终于看向他。

他比我矮半头,我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一小块青色,胡茬没刮干净。

“今天是我婚礼。”我说,“你站在门口,抱着我的新娘,手里拿着白玫瑰。”

他把花放下。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她选了谁,是她的事。但仪式还没完,宾客还在等。让她先把婚结了,你再带她走,我不拦。”

她猛地抬头。

沈默,你……”

“我什么?”我看着她,“我说了不拦,就不拦。”

她的嘴唇抖着,眼泪又涌出来。

“我只是想让婚礼完整。”我说,“妈盼这天盼了三年,订酒店,发请柬,买菜买肉,忙了两个月。你让她怎么收场?”

她低下头。

“还有你爸妈,”我继续说,“亲戚朋友都来了,你现在跑出来,他们脸往哪搁?”

沉默。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

“三分钟。”我说,“你回去,把戒指戴上,把交杯酒喝了,把父母敬了。三分钟后,你想去哪,我不拦。”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说话算话。”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我。

“你呢?”

“我跟着。”

她继续走。

我跟在后面,经过那双高跟鞋,她停了一下,弯腰穿上。鞋跟太高,她晃了晃,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手缩了一下,没挣开。

红毯又走了一遍。这回脚步很慢,慢得像在走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我们身上,手机镜头追着,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我妈站起来,脸上没有血色。

岳母也站起来,泪痕还没干。

司仪迎上来,职业化的笑容重新挂上脸:“新娘子回来了,我们继续——”

“等一下。”我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松开她的胳膊,走到司仪面前,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各位亲友,”我说,“刚才出了点小插曲,让大家担心了。现在没事了,婚礼继续。”

没人说话。

“新娘身体不太舒服,刚才出去透透气。现在已经好了,我们继续。”

我把话筒还给司仪。

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好的,那我们继续!接下来,请新人交换戒指——”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低着头,右手伸出来,手指微微发抖。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刚才又拿回来了——套进她的无名指。

大小刚好。

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刺眼。

司仪继续说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只看见她的眼泪滴下来,落在我的手上,热的。

03

敬酒的时候,她一直在发抖。

第一桌,父母。我妈接过酒杯,手抖得比我厉害,酒洒了一半。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一口干了。

岳父没喝。那杯酒放在桌上,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了。

岳母哭着追出去。

第二桌,舅舅舅妈。舅妈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眼睛却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扫,像在看戏。

第三桌,同事。

第四桌,同学。

我替她挡了所有的酒,一杯接一杯,白酒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跟在我旁边,机械地笑,机械地点头,机械地举杯。

她的手一直在我臂弯里,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我西装袖子。

第五桌,大学同学。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举着杯,看着她。

“林嫣,恭喜。”

她愣住,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同学了,”他说,“不喝一杯?”

她接过酒杯,一口闷了。喝得太急,呛到,咳起来。我拍她的背,她躲了一下。

那个男生坐下,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没看懂,也没问。

第六桌。

第七桌。

转完最后一圈,她松开我的手臂,去了洗手间。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点了根烟。烟是问服务生要的,五块钱一包的那种,呛得厉害。

洗手间的门开了,出来的是她大学同学,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沈哥。”

“嗯。”

他站在我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他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那个男的,周恺,她大学时候的男闺蜜。”

我抽烟。

“他们关系一直很好,好到我们都觉得不对劲。但林嫣说只是朋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烟灰掉下来,我弹掉。

“大三那年,周恺出事了。他爸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他妈受不了,跳楼了。周恺一个人扛着债,休学一年,出去打工。”

我转过头看他。

“林嫣帮了他很多,借钱,找关系,还去他打工的地方看过他。后来周恺还清债,回来继续上学,毕业去了外地。”

“然后呢?”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然后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关系。”

洗手间的门又开了,她走出来,脸上补了妆,口红重新涂过,很红。

那个男生赶紧走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回去吧,”我说,“还有最后一桌。”

“沈默。”

“嗯?”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掐灭烟,往回走。她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最后一桌是长辈,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满满当当。她们看见我们,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二姨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小默啊,夫妻过日子,难免有个磕磕绊绊。你是男人,要大度。”

“知道,二姨。”

“嫣嫣啊,”她转向她,“不是二姨说你,今天这事你做得不对。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三姑凑过来:“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眼生。”

“一个朋友。”我说。

“朋友?哪有朋友在人家婚礼上——”

三姑。”我打断她,“喝酒。”

三姑讪讪地端起杯。

终于敬完最后一桌。

我扶着她回到主桌,坐下。满桌的菜已经凉了,红烧肉上面凝着一层白油,清蒸鲈鱼的眼睛突出来,瞪着我。

她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我妈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那只手在抖,但她忍着没说话。

岳母回来了,眼睛红肿着,岳父没回来。

“爸呢?”她问。

岳母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无法形容。

司仪走过来,小声问:“接下来还有抛捧花环节,要不要——”

“取消。”我说。

他点点头,走了。

礼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宾客开始走动,互相敬酒,聊天。刚才那场闹剧被暂时搁置,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水面恢复了平静,但石头还在那里。

她突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

然后走了。

这次没跑,只是走,穿过人群,走出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岳母想跟上去,被我拦住。

“我去。”

04

走廊尽头是安全出口,门开着,她站在楼梯间里,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叫周恺。”她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没说话。

“我们认识十二年。”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楼,经过这一层,继续往下,脚步声越来越远。

“大学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性格不好,爱钻牛角尖,同学们都不爱跟我玩。只有他,不嫌我烦。”

我靠在墙上,听着。

“后来他家里出事,我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走的时候,我去火车站送他。他站在检票口,回头看我,说,林嫣,你要好好的。”

她顿了顿。

“我说,我会的。”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抬手拢了拢,手指上那枚戒指闪了一下。

“后来他回来,毕业,去了外地。我们偶尔联系,聊聊近况,没别的。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各过各的。”

“然后呢?”

“然后他回来了。”她转过身,看着我,“上个月,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调回本市了,想见一面。”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着,但没哭,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影糊成一片,像被雨淋过的水彩画。

“我去了。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的。他说这么多年,他一直想着我。”

我站直身子。

“他说,当初走的时候就想告诉我,但他那个样子,配不上我。现在他稳定了,有车有房,终于敢开口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下个月结婚。”

沉默。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说恭喜,然后说他还是会来,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行。”

她低下头。

“我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自己会跑出去。”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

“所以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

“沈默,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

“我不该这样。”

“我知道。”

“但我……”

“但你还是跑了。”我说,“你穿着婚纱,甩掉高跟鞋,当着三百多人的面,跑向他。”

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渗出血来。

“现在呢?”我问,“你选谁?”

她没回答。

我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安全出口的绿灯闪了两下,像要熄灭,又亮起来。楼下有人开门,脚步声走进来,咳嗽一声,又走远了。

她始终没说话。

我转身往回走。

“沈默——”

我停下,没回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我等着。

“我妈说的,你人好,稳定,有房有车,过日子踏实。”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也想踏实过日子,所以同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踏实的日子,不是我要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跟他在一起,就不踏实了?”

她没回答。

“他给得了你什么?陪你疯?陪你闹?陪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聊人生聊理想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低下头。

“我给不了那些。”我说,“我只会挣钱,买房,买车,给你一个家。我给不了你心跳加速,给不了你魂牵梦绕,给不了你那些小说里写的玩意儿。”

我走近一步。

“但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守一夜,会在你加班的时候去接你,会在你发脾气的时候不说话,等你消气。这些,他能给你吗?”

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

“沈默……”

“你别说。”我抬手止住她,“你什么都别说。”

我深吸一口气。

“婚礼还没完。你现在跟我回去,把剩下的流程走完。然后你想怎么选,是你的事。”

我转身往回走。

这一次,我没停。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我一步一步走着,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很稳。

回到礼堂,我妈迎上来。

“她呢?”

“在后面。”

“儿子,”她拉住我的手,“你别太难受。实在不行,这婚咱不结了。”

“妈。”

她看着我。

“没事。”

我挣开她的手,走进礼堂。

宾客们看见我,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热闹起来。我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坐下。

满桌的菜还是凉的。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肉已经凝住了,油腻腻的,咽不下去。

她就那么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05

晚上九点,宾客散尽。

礼堂里一片狼藉,桌上堆着残羹剩饭,地上散落着彩带和花瓣。服务生在收拾,拖椅子,收桌布,倒垃圾,动作麻利,面无表情。

我妈坐在角落里,累得说不出话。我爸在旁边陪着,握着她的手。

岳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打招呼。

我一个人坐在主桌,面前的酒杯还满着,没喝。

她走进来。

换了便装,牛仔裤,白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的妆洗干净了,素着一张脸,眼眶还是红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

“走了?”我问。

“走了。”

“送他了?”

“嗯。”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经没味儿了,像白水。

“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我笑了。

她也笑了,苦笑。

“沈默,”她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

“我知道我错了。”她说,“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为什么错。”

我等着。

“周恺是我心里的一个结。十二年,我没解开过。今天看见他站在门口,我突然什么都忘了,忘了婚礼,忘了你,忘了所有人。我只记得大学时候,他对我笑的样子。”

我没说话。

“但跑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她低下头,“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在台上的样子。你举着手,戒指托在司仪手里,你看着我的眼神——”

她说不下去了。

我等着。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掉。”她抬起头,看着我,“不是愤怒,不是恨,是……是心疼。你在心疼我,对不对?”

我没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跑,知道我心里有结,知道我在挣扎。你不怪我,你只是心疼。”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默,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不走了。”

我看着她。

“他是我心里的结,但你是我命里的人。”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结可以慢慢解,但命只有一条。我不能因为一个结,把命丢了。”

我的手在她掌心里,很凉。

“你说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一夜,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去接我,会在我发脾气的时候不说话,等我消气。”她笑了笑,眼泪流下来,“这些,他都给不了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选?”

“因为我想了一下午。”她说,“我想明白一件事——踏实,其实挺好的。”

沉默。

礼堂里很安静,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撤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沈默,”她看着我,“你能原谅我吗?”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的手很凉,攥着我,攥得很紧。

我抽出手。

她愣住。

然后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

她扑进我怀里,哭出声来。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她哭得很厉害,全身都在抖,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的。远处有烟花在放,不知道谁家在办喜事,砰,砰,砰,一朵一朵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沈默。”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我没回答,只是把她的脑袋按在我胸口。

“你听听。”

她听着。

“跳得快不快?”

“……快。”

“被你气的。”

她笑了,又哭了,又笑了。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的烟花,很久很久。

后来我们回了家。那个刚装修好的婚房,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她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这张我笑得好假。”

“嗯,摄影师让你笑,你就龇牙。”

“你还说我?你眼睛都闭着呢。”

“那天阳光太刺眼。”

她转过头,看着我。

“沈默。”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穿着西装和白纱,笑得僵硬,眼神躲闪,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现在,这两个人站在照片前面,手牵着手。

“好。”

她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透亮。

我也笑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