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谁家年夜饭刚收完碗,八仙桌上立马摆开三副麻将、两副扑克、一碟瓜子还带油光的?我老家隔壁李庄,去年腊月廿九半夜十一点,一辆灰扑扑的长途大巴停在村口,小陈拖着个轮子歪掉的拉杆箱下来,行李还没进屋,就被三叔一把攥住手腕:“来来来,东头老槐树下刚擦完桌子!”他本想说“我带了积木给孩子”,话没出口,人已经被按在了牌凳上。
起先是五块一把的“斗牛”,二十分钟不到,隔壁二狗子喊“加注加注”,码好的十元纸币叠成小山,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头。小陈手心冒汗,把去年发的年终奖——整两万四——全押在了最后一把“金花”上。牌没翻开,他手机弹出银行短信:余额173.6元。初一早上六点,他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啃凉馒头,用微信问表哥借五十块买站票,回城的车是八点十五分的。
不是没人劝。同村老赵的儿子,在东莞电子厂干流水线,全年无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焊锡灰,攒了整整三万五,就为过年给爹换台能看春晚的新海信。结果腊月三十那晚,他坐的那桌炸金花,庄家是镇上开彩票站的老马,抽水每局三百起步。天亮散场时,他口袋里剩七枚硬币,一枚是去年儿子幼儿园发的“进步小红花”纪念币,他捏着那枚冰凉的金属,反复摩挲,硬是没舍得花。
村里真没别的事干吗?前年有人张罗建个简易篮球场,水泥刚浇一半,被隔壁王婶拦住:“球框太高,娃蹦高了磕着咋办?”后来文旅局拨过两万“乡村文化扶持款”,最后买了十二套广场舞音响,放三天,喇叭炸了八个。现在年轻人回村,刷短视频刷到手抽筋,一抬头——村委门口那棵老槐树,树杈上还挂着去年中秋没拆的塑料灯笼,风吹得晃,像只干瘪的纸灯笼。
前两天刷短视频,刷到邻镇一个姑娘拍的vlog:初二下午三点,她蹲在祠堂后头拍全家福,背景里麻将声噼里啪啦,她爸叼着烟,左手摸牌右手划手机微信转账,嘴里还念叨:“你姑父刚发来红包,我给你侄子包个大的……”镜头一晃,她侄子正蹲在牌桌底下,用扑克牌叠城堡,塌了,又叠。
我上个月回村,晚饭后陪我妈坐在院里剥毛豆。隔壁传来一阵哄笑,是三桌人同时喊“胡了”。我妈把豆荚往簸箕里一摔,豆子蹦出老远:“你小时候,大年初一,咱爷还带着你去坟上添土,给祖宗磕头。现在啊,磕头都不如‘自摸’响亮。”
风一吹,院角那挂去年没放完的鞭炮残骸,纸皮簌簌往下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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