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拜年初二一过就没啥意思。等到初六初七就开始陆续外出打工
大年初二的晚上,村里的鞭炮声已经稀落下来。父亲把剩下的半挂鞭收进柜子里,说:“留着明年吧。”母亲在收拾碗筷,初二中午那顿团圆饭的残局,她收拾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看着堂屋里渐渐空下来的桌子和凳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年,好像过完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初一的饺子还在胃里没消化完,明明初二一早还给舅舅拜了年,可当太阳偏西,当亲戚们陆续散去,当村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就知道,那个叫“过年”的东西,已经翻过了它最热闹的山头。
初三开始,日子就变得有些寡淡了。
早上不必再急着起床去拜年,鞭炮声也不再密集得让人睡不着。偶尔有几声零星的响动,像是迟到的问候,又像是无力的挽留。街上的红对联还在,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可走在村里,碰到的熟人打招呼,已经从“过年好”变成了“啥时候走?”
这个问题像一记记软钉子,钉在初三初四的日子里。
“初六一早走。”
“买了初七的票,再晚就抢不到了。”
“看情况吧,厂里催得紧,可能初五就得动身。”
每一个回答,都让年的味道又淡了几分。
我记得小时候,过年是要过到正月十五的。初五叫“破五”,要包饺子、放鞭炮,把穷气赶走;初七是“人日”,要吃面条,拴住岁月的腿;正月十五闹元宵,那才是年的压轴大戏。那时候的初三四,正是走亲戚的高峰期,七大姑八大姨一家家转下来,能吃到初七八。孩子们揣着压岁钱,在村头小卖部买擦炮,把一个个纸盒炸得满天飞。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年变短了。
初二成了分水岭。初二之前,是年的“上半场”,拜年、团聚、吃吃喝喝,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演出。初二一过,就像大幕落下,演员开始卸妆,观众开始离场。剩下的几天,不过是谢幕时的零碎掌声,稀稀拉拉,可有可无。
更让人心里发慌的,是初六初七的离别。
初五晚上,村里的灯光就亮得早了。家家户户都在收拾行李,把母亲炸的丸子、腌的咸菜,把父亲买的水果、装的香肠,一股脑往行李箱里塞。那箱子本来就沉,装上这些,更沉了。可谁都知道,真正沉的,是别的东西。
初六清晨,天还没亮透,村口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两辆、三辆……后备箱“砰”地关上,车窗里探出挥动的手,后视镜里站着抹眼泪的人。那些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晨雾吞没,直到拐过村头的土坡,再也看不见。
我站在门口,看着邻居家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车里坐着我的发小,他初三就来道过别了,说“有空聚”,可我们都知道,这个“有空”,可能要等到下一个初二。
初七的村子,彻底安静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走过一两个老人,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挪着步子。门前的红灯笼还在,可白天没人会注意到它们的光。只有到了晚上,那一盏盏孤零零的红,才会在夜色里亮起来,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照着紧闭的大门,照着归期未定的人。
我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养了一年的猪,杀了;攒了一年的钱,花了;盼了一年的娃,走了。”
这就是现在的年啊。从初一到初二,从热闹到冷清,从团圆到离别,不过短短几天。我们用一整年的时间等待,用一整年的辛苦准备,就为了这几天的团圆。可这几天的团圆,又用一整年的思念来偿还。
初二一过,年就没意思了。因为有意思的,从来不是年本身,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那个人。初六初七,人们陆续走了,年的意思,也就跟着走了。
剩下的,是晾在院子里的那些红对联,是塞在冰箱里的那些剩菜,是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张全家福,是接下来三百多天的,漫长的、安静的、等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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