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冬天,浙江人都在围绕着年糕旋转。
别的地方人养阿猫阿狗或者养鱼养鸟,浙江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养年糕。
可以说年糕就是浙江人自己的宝可梦。
正如东北人春节吃饺子,广东人过年吃鸡,浙江人则跟年糕难舍难分。
“每年冬天都自家买了米,淘洗干净,送去村里的代加工坊加工,磨粉、蒸熟、机器挤压成年糕条,再搬回家风干,浸泡在水里,隔几天换换水,在春天到来坏掉之前,不停吃吃吃。”
养年糕绝对是浙江人的一门生存必备技能,不会养年糕甚至有被开除省籍的风险。
每年到了腊月,各种锅碗瓢盆、陶桶、木桶、塑料桶、玻璃缸、甚至实验室的培养皿,都会被拿出来清洗,以作养年糕的绝佳容器。
他们就像宝可梦里的精灵球,虽然没有统一的形制,但是却要盛放相同的东西——年糕。
不要随意翻碰浙江人家里的锅碗瓢盆,你以为是一缸水,其实那是浙江人养的宠物。
这些大大小小的器皿会在浙江人的家里呈现随机分布状态,在厨房的角落里,甚至房间里、浴室里,都能发现年糕的身影。
“不管你是大富还是大贵,总要分一个脸盆养宠物年糕。就算你住别墅开豪车,家里八个佣人,也阻止不了家里老人在楼梯间下的水缸里养年糕。”
养年糕最注重的是那一汪水,老一辈子口传心授的经验,养年糕必须用立春之前的水,如果用立春之后暖和的水,这个年糕时间放不长的,容易发酸发霉发臭。
“立春十天前,春水十日转”,这是属于浙江年糕自己的《十日谈》。
年糕泡好之后,上面再撒一点盐,就算是开缸完成了。
但这只是宣布整个养年糕季节的开始,浙江人的养年糕行为可以从腊月一直持续到六月天,真正的考验在后期日复一日的保养。
一旦家里的几桶年糕开缸完成,浙江人便会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对年糕进行无微不至的照料。
这时候,这个“养”字的精髓就体现出来了。为了让缸里的菌群保持稳定,需要不停地为年糕进行换水,水好,年糕才会被养得舒服,被养得舒服了才能好吃。
难怪有人说浙江人过年一般不随便出远门,因为家里的年糕要换水。
浙江人和年糕的量子纠缠从此开始,有人说年糕简直是无数浙江人小时候的噩梦。
“过年前至少几十斤的年糕放在水缸里,三天两头就得给年糕换水。”
“两三天就得换一次,大桶抬都抬不懂,只能拿着瓢,一瓢一瓢地舀出来。”
如果因为没有勤换水导致年糕发霉,相当于把年糕养死了。不过这时候不要紧张,可以为年糕进行一轮削皮行动,削完皮继续泡。
不止一位浙江朋友在互联网上分享他们的削年糕心得,有用果皮削的,有用菜刀切的,还有的拿钢丝球在水里刷,武器可谓是五花八门,为的就是让发霉的年糕脱胎换骨,重焕新生。
“我们浙江人节俭,年糕发霉洗洗削削继续吃。”
有些高手可以把年糕养死,然后再令其彻底苏醒,然后再养死,再复活,循环往复,乐此不疲。这时候年糕的生命力堪比小强,拥有无限重生的能力。
“刮掉,水换掉,可以当做没发生。”
理论上来说,没有养不死的年糕,只有偷懒的主人。
你的年糕是怎么被养死的,在浙江也是一门大学问。
有些养出了特殊的菌群,白皙透亮的年糕似乎被纹身师扎过一样,呈现出独特的性格。
一位网友因为养出极品金箔炫彩年糕,还被其他年糕训练家称赞:“太有实力了。”
由于浙江人家里的年糕实在是太多了,导致江湖一直有谣传浙江的年糕会无性繁殖。
“给浙江人一把米,他们会返还给你一只年糕巨兽。”
“往里头倒入增殖液,两个年糕第二天变成五个年糕。”
“刚吃完100斤,结果我妈又做了300斤,家里到处是年糕。”
“第一个星期:年糕我爱吃;第二个星期:怎么又是年糕;第三个月:臭年糕怎么还有一缸!”
吃不完的年糕成了许多浙江人的童年阴影,天天年糕,顿顿年糕,年糕就像餐桌上的寄生虫,会自动附着在每一道菜上。
不管是素的烤菜年糕、鸡蛋炒年糕、雪菜冬笋年糕汤,还是搭配海鲜梭子蟹炒年糕、黄鱼年糕,抑或是年糕咸稀饭、煨年糕、炸年糕刷酱。
在浙江,万物都可以搭配年糕。难怪说年糕堪称浙江省的过年省菜,可以从早吃到晚,贯穿整个春节的饮食主题曲。
吃年糕早已经成了浙江人不可切割的传统饮食习俗,年糕早已刻进他们的血液里、DNA里。
“为什么说年糕是浙江人的噩梦,因为你不得不吃,餐桌上到处都是它的身影,其它菜没有年糕的搭配好像就没有那个味道了。”
当然了,随着现代食物保存技术的进步,人们早已开发了各种延长年糕寿命的方法,比如速冻或者密封。
但对于一些真正的浙江老吃家来说,他们还是钟爱把年糕泡在水里养。
“第一次听说年糕可以这样养,而且还养很久,他们本地人说有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好的就是这一口。”
吃年糕的最高境界,其实就是在试探临界点,介于坏和不坏之间的暧昧地带。
“养到臭臭的,然后切薄薄的片,放入油锅里炸一下 ,薯条的脆感,芝士的拉丝,臭豆腐的感觉,加点盐巴,好吃。”
年糕就像蒙古族人的马、藏族人的牦牛一样,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浙江人成长,这背后其实蕴涵着“吃年糕,年年高,步步高升”的美好寓意,是浙江人对生活的热爱,对阖家欢乐、日子红火的美好祝愿。
正如一位年轻人所说,老一辈人有老一辈的臭水,小时候不理解,如今我也爱上了这股味道。
“过年要是家里没有飘着年糕水里飘出的一股淡淡的臭脚丫子味,还真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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