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混乱的时代

公元1209年的欧洲,两把利剑互相博弈。

一把是教皇的权杖,一把是皇帝的皇冠。在意大利南部,是西西里王国,它像一颗明珠镶嵌在地中海中央。

这个王国名义上的主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他叫弗里德,是皇帝亨利六世的儿子。亨利六世在他三岁时就死了,母后不久也撒手人寰。

教皇英诺森三世是他的监护人。帝国真正的权力掌握在教皇手上,小皇帝只是个傀儡。

这孩子从小在巴勒莫(西西里首都)的街巷里乱窜,在西西里各色人种中间长大:

阿拉伯人、希腊人、犹太人、诺曼人……他见过太多阴谋,也见过太多背叛。

他早熟、叛逆、多疑。

教皇看着这个渐渐长大的少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孩子太野了,得找个能拴住他的人。

拴住他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婚姻。

第二章:新娘与少年

新娘选谁呢?教皇想来想去,选中了一个人。

阿拉贡的康斯坦丝。

阿拉贡是西班牙东北部的一个王国,康斯坦丝是国王的姐姐——正儿八经的公主。

但三十岁的她,已经经历了人生很多的苦难。

她有过一段婚姻。

十七岁那年,她远嫁匈牙利,成了匈牙利的王后。丈夫是匈牙利国王伊姆雷,一个脾气温和的男人。

他们生了个儿子,本该顺遂一生。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由人算。

政权的争夺,最后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丧夫、丧子,流亡,她都经历了一遍。

最后,二十二岁的她,回到了娘家,住进修道院,日日与烛光和祈祷为伴。

十四岁的弗里德,和三十岁的康斯坦丝,没人看好这桩婚事。年纪差太多了,差不多差了一辈人。

再说了,那个叛逆的少年帝王,能对一个“老女人”有什么感觉?

可教皇不管这些。他要的就是一个稳重成熟的女人,能管住十四岁皇帝的女人,小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1209年,婚礼如期举行。地点是西西里的巴勒莫,那座弗里德到处乱窜的城市。

第三章:初见

八月的西西里,阳光白得晃眼。

康斯坦丝站在巴勒莫王宫的长廊里,等着她的新郎。

她穿着阿拉贡式样的衣裙,头上没有戴王冠,只别了一枚银色的发簪。

一路从西班牙坐船过来,颠簸了二十多天,虽然疲惫不堪,却难掩秀丽之色。

她结过一次婚,对婚礼流程非常熟悉,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嫁人时的慌乱。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康斯坦丝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正朝她走来。

她愣了一下。

来的人没有穿皇帝的礼服,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随意挂着把短剑,靴子上沾着灰——

像是刚从马场回来,顺道过来结个婚。

但康斯坦丝注意到的不是这些,她注意到的是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少年的眼睛。

那里面有警惕,有打量,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小兽,随时随地准备亮出爪子。

“你就是阿拉贡的康斯坦丝?”

少年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挑衅的味道。

康斯坦丝没有生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

就这一个字。弗里德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虽然看上去很有些疲惫,却漂亮而美好。

“你……”他顿了顿,“你比我想象中年轻漂亮一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旁边的侍从们偷偷的笑起来。

康斯坦丝也笑了,整个人温柔美丽。

“是,”她说,“比你大十六岁。你要是想找个小姑娘玩,怕是要失望了。”

弗里德愣住了。

从来没人这样跟他说话。身边的每一个人,要么讨好他,要么算计他,要么害怕他。

可这个女人,她好像不怕他,不仅不怕他,还在笑他。

少年皇帝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心里有点怒意。

第四章:扶持

婚后的日子,和弗里德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像其他人一样,整天在他耳边念叨“你应该这样”“你不该那样”。

可康斯坦丝没有,她几乎不管他。

弗里德依然每天骑马、打猎、和他的阿拉伯朋友们待在一起,听他们讲天文、讲数学、讲那些教会禁止的东西。

康斯坦丝就住在王宫的另一个角落,安静得像不存在。

直到那一天。

那天,弗里德收到一封信。信是从德意志来的,几个大贵族在信里骂他“乳臭未干”“不配当皇帝”。

(注:弗里德的父亲亨利六世,也是德意志联邦的皇帝)

少年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我要杀了他们。”

康斯坦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弯腰捡起那团纸,展开,看了几眼。

“杀得完吗?”她问。

“那你说怎么办?”

“我带了人来。”

弗里德愣住了。

康斯坦丝说的“人”,是三千名阿拉贡骑士。

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不是金银珠宝,是三千个训练有素、只忠于她本人的死士。

经历过一次政权的变更、丈夫、儿子的死去,康斯坦丝太知道军队对于皇权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康斯坦丝说,“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的。”

那是弗里德里希第一次认真看他的妻子。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弗里德知道,这不是小事。他知道这三千个骑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不再依赖那些墙头草一样的贵族,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摆脱教皇的控制,做西西里真正的王。

这还意味着——

意味着这个女人,不是教皇的眼线,是真的站在他这边。

“你为什么……”他开口,又停住。

康斯坦丝转过头看他,等着他说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少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康斯坦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个孩子,”她说,“一个没有人保护的孩子。”

弗里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赶紧把头转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从那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弗里德开始往康斯坦丝房间里跑。

一开始是请教事情——这个贵族靠不靠谱?那封信该怎么回?后来就不止这些了。

他开始跟她讲那些他喜欢的东西:阿拉伯人的天文图,希腊人的哲学书,犹太人的医术……

他以为她会像别人一样,觉得这些都是异端邪说。

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这个星星的名字是什么意思?”“那本书里写了什么?”

她不懂这些,但她愿意听。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有一回,弗里德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一棵树。”

康斯坦丝抬起头看他。

“树不会被人欺负,”少年说,“树就站在那里,谁也动不了它。”

康斯坦丝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弗里德没说话,他往她那边靠了靠。

成婚后的第二年,靠着三千死士的弗里德,把西西里的控制权牢牢的握在了手心,少年第一次尝到了做王的滋味。

夫妻之间也异常恩爱,康斯坦丝虽然年过三十,但外貌娇美可人,弗里德非常爱恋她。

公元1212年,弗里德要去德意志争夺皇位。这时他十七岁,她三十三岁,怀着六个月的身孕,

临走那天,他把西西里王国的印玺交到她手里。

“等我回来。”

康斯坦丝接过印玺,点了点头。

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里,康斯坦丝生下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未来的德意志的王、亨利七世。

1220年,弗里德回来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而是真正加冕的德意志联邦的皇帝。

他站在船头,远远就看见码头上的康斯坦丝和她手上牵着的小男孩。

他跳下船,大步朝她走过去。

“我回来了。”

“嗯。”

她没有哭,也没有扑过来。但弗里德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一下,让他觉得这八年的征战,没那么辛苦。

第五章:永别

1222年,康斯坦丝病了。

起初只是发热,弗里德没太在意。可热退了又来,来了又退,拖了一个多月,人越来越瘦。

太医说是疟疾。那种病,在当时几乎是绝症。

弗里德把全城最好的医生都找来,一个接一个地看。可每个人看完,都只是摇头。

“你们摇头是什么意思?!”少年皇帝——不,已经是三十二岁的成年帝王了——他吼着,“治不好她,你们都得死!”

康斯坦丝躺在床上,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侍女说:“去把他叫进来。”

弗里德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康斯坦丝看着他,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温柔。

“别为难那些医生,”她说,“他们尽力了。”

“不行!”弗里德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说不下去了。

康斯坦丝握着他的手。

“你会好好的,”她说,“你现在是皇帝了,不再是那个孩子了。”

弗里德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我……我还是那个孩子。没有你,我还是那个孩子。”

康斯坦丝看着他,很久很久,忽然留下泪来。

那一天,巴勒莫的天空蓝得刺眼。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弗里德跪在床边,一动不动,跪了很久很久。

后来,史书上留下一句话:皇帝哀恸不已。

在康斯坦丝下葬那天,弗里德在墓前站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侍卫们发现他靠在墓碑上睡着了。他的脸上有泪痕,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也许有一个穿阿拉贡衣裙的娇美女人,正朝他走过来。她笑着,阳光落在她身上。

很有意思的一点:他俩13年的婚姻中,弗里德没有任何情妇和私生子,这在情妇如云、私生子如鲫的欧洲王室,简直是个奇迹。

康斯坦丝死后,弗里德大帝有过两次政治联姻,都是年轻的女孩,但他再也没有了当年对康斯坦丝的那份深情。

历史明确记载了他有情妇和私生子。

这段姐弟恋再次证明:情比金坚的爱情,未必是因为容貌和年轻。

图片来自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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