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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航国际这种顶级猎头咨询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学历。

常青藤的硕士在这里满地走,海归背景几乎是入职的标配。

所以,当新任大中华区副总裁钟煜麟空降的那天,他决定用一种最直接、也最傲慢的方式宣告主权:全程英语。

会议室里,三十多位精英高管被他这种“下马威”搞得面面相觑。

就在他意气风发地扔下一句“你来翻”的时候,我合上笔记本,起身,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狼狈。

我平视着他的眼睛,分别用流利的伦敦腔、标准的关西腔和严谨的柏林口音各问了一遍:

“Zhong, which language do you prefer for the summary? English, Japanese, or German?”

那一刻,会议室死寂了三秒。

他脸上的志得意满,在那三秒钟里,裂成了一片片滑稽的碎片。

01

周一清晨,上海静安区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新航国际的办公大楼。

在这间公司待了五年,我从一个底层分析师爬到了高级合伙人的位置,外人看我是光鲜亮丽的舒窈,但我深知职场的残酷——只要一个浪头,就能把你拍在沙滩上。

今天,浪头来了。

“舒总,那位钟总已经到楼下了,气场大得很。”助理裴景川低声对我说道,手里递过一杯美式,“听说以前在苏黎世分部待过,行事风格非常……强势。”

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强势是好事,就怕他分不清这里是上海还是苏黎世。”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钟煜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秘书,走路带风。

他坐到主位上,没有看任何人,直接把厚厚的一叠文件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Morning, everyone.” 他的开场白是英语,这在跨国公司并不稀奇。

但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分钟,他没有蹦出一个中文字。

从宏观经济分析到公司本季度的KPI,从组织架构调整到对各个团队的评价,他滔滔不绝,词汇量极其生僻。

他甚至故意使用一些极其冷门的华尔街术语,看着底下那群本就紧张的下属们开始冒汗。

我坐在斜对面,注意到好几个部门经理已经开始悄悄低头查词典了。

这种职场霸凌,我见得多了。

他不是在开会,他是在通过语言建立一个屏障,告诉大家:我不属于你们这个层次,我是你们的统治者。

尤其是当他提到要对财务部门进行审计时,我看到财务总监梁嘉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终于,他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把钢笔盖往桌上一扣。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弧度。

“Shu, you're the Senior Partner here. Since some of your colleagues seem a bit... lost, why don't you translate the key points for them? In detail.”

(舒,你是这里的高级合伙人。既然你的同事们看起来有点……迷茫,你为什么不帮他们翻译一下要点?要详细。)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那是典型的恶意刁难。

四十分钟的英文报告,不仅涉及复杂的金融模型,还有他刚才临时修改的人事计划。

如果没有逐字记录,想完整“翻”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在等我难堪,等我结巴,等我向他求助。

但我只是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02

我没有急着翻译,而是慢慢走到白板前。

“钟总刚才的讲话确实非常精彩,尤其是关于‘流动性陷阱’在本土化应用的那段论述。”我先用流利的英语回了一句。

钟煜麟的眉毛挑了挑,示意我继续。

我拿起笔,在白板上飞速写下了三个关键词,然后转过身。

“不过,钟总在苏黎世待过,可能习惯了多语言协作。为了确保沟通最有效率,我也想确认一下您的偏好。”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气场全开。

第一遍,我用极其地道的伦敦腔重复了一遍:“Zhong, which language do you prefer for the summary? English, Japanese, or German?”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第二遍,我切换到了标准的关西腔:“鍾さん、要約にはどの言語がよろしいでしょうか。英語、日本語、それともドイツ語ですか?”

这是当年我在京都大学交换时练就的本事,语气中带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压迫感。

第三遍,我选择了严谨而低沉的德语,那是他在苏黎世应该经常听到的声音:“Herr Zhong, welche Sprache bevorzugen Sie für die Zusammenfassung? Englisch, Japanisch oder Deutsch?”

全场死寂。

钟煜麟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的眼神从戏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会议室安静得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些刚才还满头大汗的同事们,此时一个个挺起了胸膛,憋着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钟煜麟喉结动了动。

他大概没想到,这间看起来“土生土长”的办公室里,藏着一个通晓四国语言的怪物。

“随便。”他最后蹦出了两个中文。

语气生硬,气势全无。

“好的,既然大家都在国内工作,为了精准对接业务,接下来的汇报我将使用中文,并对钟总刚才提到的几个关键点进行校正。”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直接拿起了白板笔,开始有条不紊地拆解他刚才那堆冗长的废话。

他刚才说的那些华而不实的方案,被我三言两语拆穿了其内在逻辑的混乱。

那场会议原本应该是他的个人秀,最后却成了我的业务展示会。

会议散场时,钟煜麟阴沉着脸第一个走出去。

裴景川走过来,对着我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舒总,牛。你看他那脸,绿得跟韭菜似的。”

我淡淡地收好笔记本:“别高兴得太早。他这种人,吃了瘪一定会找回场子的。通知各部门,最近的报告必须滴水不漏。”

我太了解这种所谓的“精英”了。

他们把面子看得比命重,而我今天,是当众扇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03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钟煜麟表现得异常安静。

他不再召开全英文会议,甚至在走廊里碰到我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在观察。

他在寻找我的破绽。

职场就像一个巨大的围猎场,一旦你露出了弱点,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你的脖子。

周五下午,我收到了一份邮件。

发件人是钟煜麟,抄送了全公司高层。

内容很简单:公司正在竞标“中日德联合高端装备产业园”的财务顾问项目。

这个项目金额巨大,不仅涉及复杂的跨国并购法律,还需要与德国的莱茵工业集团和日本的樱花财团进行深度谈判。

“舒总作为多语种专家,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我亲自带队。”

他在邮件里用了“全权负责”和“亲自带队”这两个词。

这意味着,一旦项目出了差错,锅全是我的;如果项目成了,功劳全是他的。

更狠的是,他把首场谈判的时间定在了周一。

“舒总,这明显是针对你。”梁嘉卉急匆匆地跑进我办公室,“德方和日方的背景调查非常复杂,只有两天时间准备,他这是想看你翻车。”

我盯着邮件,冷笑一声:“他想看我翻车?他恐怕是忘了,德语和日语,我不是为了炫耀才学的。”

我当年在海外留学时,为了赚生活费,在律所翻译过上千份跨国合同。

这种程度的谈判,对我来说不是陷阱,而是机会。

“景川,帮我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我冷静地吩咐道。

“北京?项目不是在上海谈吗?”

“我们要去见一个人,只有他能帮我们拿到莱茵工业的核心数据。”

我没告诉他们,钟煜麟在苏黎世的那个前任上司,正好是我当年的校友。

钟煜麟这种靠关系上位、喜欢摆谱的性格,在注重严谨的欧洲团队里其实并不受欢迎。

他在苏黎世到底干了什么,我必须查清楚。

在北京的那个周末,我几乎没合眼。

当我在一家私人茶馆见到那位满头银发的学长时,他告诉我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钟煜麟?他之所以从苏黎世调回大中华区,可不是什么‘重用’,而是他在处理一个并购案时,因为过度自负,忽略了德语合同里的一个微小条款,差点导致公司损失千万欧元。”

学长喝了一口茶,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舒窈,你要小心。他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业务,而是把水搅浑,然后利用信息差来脱身。他这次找你合作,很可能是想把之前的亏空填在你们这个新项目里。”

我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他不是单纯地想在语言上找回场子,他是想找一个替罪羊。

04

周一早晨,谈判桌。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会议室的一边是严谨刻板的德方代表,另一边是礼貌而深不可测的日方代表。

钟煜麟坐在中间,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Shu, the floor is yours.”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

今天的谈判异常艰难。

德方代表对我们的估值模型提出了质疑,而日方代表则对后期的技术转让条款含糊其辞。

我全程在中、英、德、日四种语言中精准切换,每一次转换都严丝合缝。

我注意到德方代表的表情从最初的防御逐渐变得柔和,因为我不仅翻译了内容,还准确使用了德国工业界的特定术语。

然而,就在谈判进入关键时刻,钟煜麟突然打断了我。

“舒总,关于樱花财团提出的那项‘附加担保条款’,你刚才的德语翻译似乎漏掉了一个核心词。”

他转头看向德方代表,用一种充满歉意的语气说了一长串德语。

那是他练习了很久的发言吧?

我心头一震。

他居然故意在翻译中植入了一个关于“资产抵押”的错误概念,企图诱导德方代表产生误解。

如果德方签字,我们公司将承担巨大的法律风险。

而如果事后追责,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我翻译不到位导致的。

德方代表汉斯先生皱起了眉头,开始用德语激进地询问。

钟煜麟一脸无辜地看向我:“舒总,汉斯先生好像生气了,你解释一下?”

他这是要把我推下悬崖。

所有人都看着我。

梁嘉卉急得脸色惨白,裴景川更是直接握紧了拳头。

我看着钟煜麟,在那一刻,我没有愤怒,反而想笑。

他真的以为,我对他过去那点烂事一无所知吗?

“汉斯先生,”我没理会钟煜麟,直接用纯正的德语开口,“关于钟副总裁刚才提到的‘抵押’条款,其实是他个人的一个幽默比喻。在我们新航国际的严谨框架下,真正涉及的是‘信用背书’,而非‘资产抵押’。关于这一点,我想钟副总裁在苏黎世处理‘莱茵并购案’时,应该有过非常深刻的教训。”

听到“莱茵并购案”几个字,钟煜麟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

那是他的死穴。

汉斯先生显然也听说过那个案子,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Oh, Mr. Zhong, I didn't realize you were the one involved in that case,” 汉斯转头看向钟煜麟,语气变得冰冷。

钟煜麟支支吾吾,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不……不是……舒总你误会了……”

他终于不再用全英文,也不再用那种傲慢的腔调,他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既然钟总有些不舒服,接下来的谈判,由我来主导。”

我看向那两位国际代表,露出了职业而自信的微笑。

那一整天,钟煜麟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那里,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05

项目最终谈成了。

新航国际拿到了近年来最大的一笔顾问费,我的名字在总部也炸开了锅。

而钟煜麟,在项目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被总部叫回去谈话了。

听说他在办公室里发了很大的火,摔碎了他最爱的那个骨瓷杯。

但我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职场上,善良往往是软弱的代名词。

如果我那天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的我恐怕已经被开除,甚至面临法律起诉。

我把一份厚厚的证据交给了公司的纪检部门。

那是他在之前几个小项目中违规操作的证据——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在这个公司里,所有的流程都会留下痕迹。

两周后,总部的红头文件下来了。

钟煜麟因为“严重违规”被解职,并永久列入行业黑名单。

他离开的那天,我去送了他。

他拎着简陋的办公用品,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趾高气昂。

“舒窈,你赢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你这种人,太可怕了。”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先生,我并不是赢在语言上,也不是赢在手段上。”

我顿了顿,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英语轻声说道:

“I won because I respect the work, and I respect my colleagues. You? You only respect yourself.”

(我赢是因为我尊重这份工作,我尊重我的同事。而你?你只尊重你自己。)

他愣在那里,半晌没说出话。

从此以后,公司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全程英文的会议。

大家发现,其实中文、英文、德语或者任何语言,都只是沟通的工具。

真正的强大,来自于你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你用来装模作样的外壳。

裴景川跑进我的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

“舒总,听说新任的副总裁是位实干派,明天到任,我们要准备全英文欢迎仪式吗?”

我笑了笑,翻开文件夹。

“不用。告诉大家,做回自己,用最舒服的方式交流。”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当你真正挺直脊梁,别人才会真正听懂你说话。

06

钟煜麟走后,公司的人事变动像一场迟来的洗礼。

虽然项目大获成功,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仗。

在新航国际这种风起云涌的地方,空出来的那个副总裁位置,成了无数人眼中的肥肉。

而我,由于这次在谈判中的出色表现,成了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

但职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舒总,你得小心那个裴景川。”梁嘉卉在午休时悄悄拉住我。

我正翻看着下季度的预算报表,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景川?他跟我两年了,做事一直很稳。”

“稳是稳,但他最近和董事会那边的秘书走得很近。”梁嘉卉压低声音,“你也知道,钟煜麟虽然倒了,但他在总部还是有些旧关系的。他们如果想推一个听话的人上来,景川这种年轻人最容易被许诺的利益诱惑。”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梁嘉卉的担忧不无道理。

职场上,带教老师被学生反咬一口的例子屡见不鲜。

我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我把裴景川叫进办公室。

“景川,这次和樱花财团的后续对接,我打算交给你全权负责。”我观察着他的表情。

裴景川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饰住了:“舒总,这……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我经验不够。”

“你有这个能力,只是欠缺一个独立带队的机会。而且,总部那边已经有人在关注你了,这是你的机会。”

我故意把“总部关注”四个字说得很重。

他离开时,步履明显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一周,我故意表现得有些疲惫,甚至在一些非核心会议上缺席,给足了裴景川表现的空间。

然而,我私下里却让梁嘉卉秘密监控项目的资金流向。

果不其然,在项目进入第二阶段注资时,一笔高达五百万欧元的往来款出现了异常。

那笔钱被转入了一个名义上是“咨询费”的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法人,竟然和裴景川的大学同学同名。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流水单,心里有一丝隐隐的刺痛。

我曾经真的想过要把他培养成我的接班人。

但我更明白,贪婪是人类无法根除的劣根性。

尤其是当你给了一个年轻人他还没能力掌控的权势时。

周五下班前,裴景川敲开了我的门。

他递过来一份报告,神色如常:“舒总,樱花财团那边的资金已经到位了,一切顺利。”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景川,你还记得入职第一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愣,随即笑着说:“您说,做这一行,信誉比命长。”

“很好。”我合上报告,“你还没忘。”

我没有当场拆穿他,因为他在我眼里,已经成了一个诱饵。

他在帮谁洗钱?

是钟煜麟在总部的残余势力,还是更高层的人?

我需要通过他,把这棵烂树彻底连根拔起。

07

就在我准备顺藤摸瓜的时候,总部突然派来了一位“特别监察官”。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监察官竟然是我大学时期的竞争对手——苏曼青。

苏曼青当年和我争过同一个出国名额,最后因为我的多语种优势,她遗憾落选。

从此,她就把我当成了死对头。

她一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了财务室。

“舒总,好久不见。”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小西装,显得干练而冷酷,“听说你最近带的项目出了点资金问题,总部派我来彻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寻常。

我刚发现裴景川的异动,苏曼青就直接冲着财务问题来了,这说明他们早有勾结,甚至这可能就是一个专门为我设的局。

裴景川反水,苏曼青入场。

他们想把我之前所有的功劳,都转化成违规操作的罪证。

“苏监察官,欢迎。”我保持着镇定,“项目的所有流程都是合规的,你可以随意查阅。”

“是吗?”苏曼青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那请问这笔汇入所谓‘咨询公司’的五百万欧元,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这家公司的授权书上,可是签着你舒窈的大名。”

我接过复印件一看,心底彻底沉了下去。

那上面的签名,几乎可以乱真。

那是裴景川利用平时帮我处理文件的机会,一点点临摹或者利用电子签名合成的。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被限制了行动,甚至被停了职。

全公司都在传:舒总栽了。

那些平日里对我客客气气的下属,此时一个个避之不及。

梁嘉卉想来看我,却被苏曼青拦在了门外。

我一个人坐在被封锁的办公室里,手机被没收,只有面前这台断了网的电脑。

但我并没有慌。

他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我在处理德语合同时,有一个习惯。

我会在复杂的法务条款里,植入一个只有我、汉斯先生以及莱茵工业法务部知道的“暗记”。

那不是为了防备同事,而是为了确保文件的防伪性。

我打开本地磁盘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那里存着我和汉斯先生在谈判前的一段私密录音。

录音里,我清晰地提出了对咨询费支付方式的严苛要求,并明确拒绝了任何第三方代收。

最关键的是,我当时是用拉丁语引用了一段古老的商法准则。

钟煜麟不懂拉丁语,裴景川也不懂,苏曼青更不懂。

而裴景川伪造的那份授权书里,为了显得“专业”,竟然胡乱拼凑了一段看似高深的法律拉丁语,却写错了一个关键的时态。

这个错误,足以证明那份文件是伪造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复盘反击的每一步。

第二天一早,总部的裁决大会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大佬,甚至连新航国际的大中华区CEO,平时深居简出的顾向恒也亲自出席了。

苏曼青胜券在握地展示着她的“证据”。

“顾总,事实很清楚。舒窈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势力,侵吞项目资金。裴景川作为助理,因为良心不安,已经转为污点证人。”

裴景川低着头坐在末席,不敢看我的眼睛。

顾向恒转过头,看着我:“舒窈,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依然保持着那种气定神闲。

“顾总,苏监察官说我侵吞资金,证据就是那份签名。但我有个疑问,既然裴景川说我是主谋,那他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授权书里的引用语,会犯那种低级的语法错误?”

我走到投屏前,指着那行拉丁语。

“在座的各位可能不知道,新航国际与莱茵工业的底层协议里规定,所有法律解释必须符合1982年版的《跨国贸易术语准则》。这里的这个词,应该是过去完成时,而授权书里写成了现在进行时。”

苏曼青嗤笑一声:“舒窈,你别在这儿卖弄学识了。一个语法错误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你签的时候手抖了呢?”

“手抖?”我微微一笑,“苏监察官,你可能忘了,我是京都大学和海德堡大学的双料法学学士。对于我来说,法律文书里的语法错误,就像医生在手术时拿错了手术刀一样不可原谅。”

我转头看向顾向恒。

“顾总,我想请您现场连线莱茵工业的汉斯先生。他手里有一份我亲自确认的、带有唯一防伪编号的正式授权书。对比一下,真相大白。”

苏曼青的脸色变了。

她可能没料到,我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留了后手。

现场连线很快接通了。

屏幕上的汉斯先生一脸严肃,他不仅确认了那份伪造协议是假的,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顾先生,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消息。但我必须提醒你,三天前,一个自称是新航国际副总裁钟煜麟助理的人,曾经试图从我这里打听舒窈女士的防伪编码,被我严词拒绝了。”

全场哗然。

裴景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钟煜麟的名字再次出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苏曼青和裴景川的脸上。

我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顾向恒。

“这是过去半年里,裴景川与钟煜麟的所有联系记录,以及他们通过海外账户洗钱的证据。苏监察官,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你封锁我办公室的那晚,你自己的电脑里也收到了一份来自开曼群岛的转账确认书吧?”

苏曼青猛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喷人,查一下你的离岸账户就知道了。”我冷冷地看着她,“苏曼青,你为了赢我,底线都不要了。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做交易的。”

顾向恒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纪检组,马上查苏曼青和裴景川的账户。舒窈,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我走出会议室时,裴景川突然冲上来想抓我的衣角,被保安一把拦住。

“舒总!舒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他们逼我的!”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头也没回。

职场上,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当你决定把屠刀挥向信任你的人时,你就应该想到,这把刀迟早会落到你自己脖子上。

08

在顾向恒的办公室里,气氛倒是异常轻松。

他亲自给我泡了一杯茶,那是上好的狮峰龙井。

“舒窈,其实我早就知道钟煜麟和苏曼青在私下搞动作。”顾向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有些意外。

我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这种跨国大公司,派系林立是常态。钟煜麟是总部某些人插进来的钉子,苏曼青也是。我一直想拔掉他们,但需要一个契机。”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份赞赏。

“你就是那个契机。你不仅拔掉了钉子,还顺便把这块地也翻新了。你的业务能力、应变能力,还有那股子冷静劲儿,确实超乎我的想象。”

“所以,顾总是在利用我当饵?”我平静地问。

“不,是借力打力。”他纠正道,“现在,大中华区副总裁的位置正式空出来了,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我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顾总栽培。”

“不过,职位越高,责任越大。接下来的任务,是整合钟煜麟留下来的烂摊子。尤其是那个‘中日德联合项目’,我要你把它做成行业的标杆。”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仅是升职,更是权力的交接。

从这一刻起,我在新航国际,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当我走出行政楼时,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陆家嘴。

梁嘉卉等在楼下,看到我,眼圈红红地扑上来。

“舒总,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

我拍拍她的背:“放心,只要脑子还在,天塌不下来。”

“裴景川和苏曼青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听说明天公司就会发正式通告。大家都说,你是咱们公司的‘铁血女王’。”

我笑了笑,这个绰号,我倒是不讨厌。

一周后,我的办公室搬到了顶层。

新的名牌已经做好了:大中华区副总裁,舒窈。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那是五年前我刚入职时拍的。

那时候的我,青涩、拘谨,只会对着电脑疯狂查词典。

现在的我,依然会学习新的语言,依然会对世界保持好奇。

但我不再恐惧任何形式的压迫。

那个曾经只会全程飙英文来装模作样的时代,终于在我的手里画上了句号。

09

坐在副总裁的椅子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英文汇报”。

“在中国的土地上,做中国的业务,沟通的第一准则应当是准确和高效。”我在中层管理会议上如是说。

底下掌声雷动。

大家终于发现,不再需要为了迎合某种虚伪的“洋派”而牺牲表达的深度。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国际化。

相反,我要求所有的合伙人必须精通至少一门第二外语,并且要深入理解对方的文化。

因为,真正的国际化,不是你会说几个单词,而是你能在那套语言逻辑里,找到共赢的切入口。

就在我忙于项目整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钟煜麟回到了上海。

但他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高管,他在一家二流的猎头公司当顾问,靠着以前的人脉勉强维生。

听说他现在的上司,是一个曾经被他当众羞辱过的下属。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而苏曼青和裴景川,则因为涉嫌商业犯罪,面临着漫长的诉讼。

苏曼青的职业生涯彻底毁了,而裴景川,他才二十六岁,却已经把前途赔了个精光。

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高兴。

在这场博弈中,我赢了,是因为我不仅守住了专业,也守住了底线。

职场不仅仅是尔虞我诈,它更是一个人修行的道场。

周五晚上,我难得地准时下班。

我开着车,行驶在延安路高架上。

两旁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像是一场盛大的流光溢彩。

手机响了,是汉斯先生发来的信息。

“Shu, the Rhine project is officially groundbreaking today. Congratulations to our best partner.”

(舒,莱茵项目今天正式破土动工了。祝贺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停下车,在路边回了一条信息。

这次,我没有用德语,也没有用英语。

我用中文写道:“期待未来,共筑辉煌。”

然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在这个多元而复杂的世界里,语言或许有很多种,但真诚和实力的声音,永远是通用的。

10

三个月后。

新航国际的年度盛典在和平饭店举行。

我作为主讲人,站在那个拥有百年历史的舞台上。

台下坐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合伙人、客户和媒体。

我没有准备繁复的稿子,也没有故作姿态。

我走上台,看着那些面孔,微微一笑。

“各位,今天我不打算谈数据,也不打算谈愿景。我想谈谈‘沟通’。”

我深吸一口气,先用英语,再用德语,接着是日语,最后回到了中文。

四种语言,讲述了同一个关于“尊重”的故事。

讲完后,全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顾向恒在第一排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晚宴结束时,一个年轻的见习生走过来,满脸崇拜地看着我。

“舒总,您真的太厉害了。我也想变得像您一样,能精通那么多门语言,能面对任何人都不卑不亢。”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学语言是好事,但记住,最强大的武器不是你的口才,而是你内心的定力。当你不再需要通过外在的形式来证明自己时,你才是真正的强大。”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向露台,外滩的江风拂面,清爽而微凉。

对面是繁华的陆家嘴,那些摩天大楼像是一柄柄利剑直插云霄。

五年前,我站在这里,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而现在,我终于成了这风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