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四川船工常被叫做"饶夫子",平常能顿顿吃干饭就不错,"漂亮饭"分两种。一种是"空仓肉",船到码头卸完货,船主得请全体船工吃顿带酒肉的正餐,用大锅炖便宜的五花肉、泡泡肉、猪大肠、心肺这些下水,饭管饱,便宜烧酒也管够。另一种是船工拿工钱后约着打牙祭的高配,嘉陵江边的肥肠干饭最实在,用猪血旺、肥肠加萝卜海带炖得"吸溜爬",油水足还便宜,几文钱就能吃一碗带荤腥的。
有时候船工闯过险滩或赚了外快,会凑钱买肉打酒,或是在江边捞些鱼虾煮来吃,那顿就算过年。兴致来了,大家搬石头垒灶,把各自带的生熟食混煮成"连锅闹",传着喝"转转酒",麻辣咸甜都有,苦日子里也能爽歪歪。
这道嘉陵江船工的肥肠干饭,后来成了四川南充南部县的特色小吃。清朝末期,嘉陵江船工生活清苦,猪大肠价格低、油脂厚,是补充体力的好食材,他们用简易炊具把肥肠和江边易得的萝卜、海带一起炖,做成了饱腹驱寒的"江湖菜"。
20世纪80年代,南部县老人民餐厅改制,退休的老师傅在乐群路摆小摊卖"肥肠干饭",集荤素、汤饭于一体,实惠得像正餐,精细得像小吃,很快俘获了百姓的胃。1988年,路边摊升级成固定店面,风味定型——"黑(海带)、白(萝卜)、青(葱花)、红(油)"四色搭配,肥肠汤配酸菜干饭成了标配,乐群路也成了肥肠干饭专业街区。
南部肥肠的技艺很有讲究,清洗要先用面粉或醋反复揉搓肠体,直到肠壁光滑无异味,再用沸水焯煮半小时去掉脂肪和杂质。切肥肠得刀工均匀,保证炖煮时受热一致。炖煮是灵魂,得用文火慢炖三四个小时,配料只有萝卜和海带,既能久煮不烂,还能吸收多余脂肪,达到油而不腻的平衡。最后调入用菜油和海椒面做的红油和食盐,保温让风味交融。
店家还会随季节换配菜,夏天加冬瓜清火,冬天用白萝卜降燥,符合中医"食养"理念。猪大肠本身有润燥、补虚、止渴的功效,一碗肥肠干饭荤素搭配、汤饭结合,营养又好吃。
对很多南部人来说,肥肠干饭就是家的味道。它见证了计划经济转市场经济,记录了下岗工人的二次创业,也陪伴了一代代学子成长。80、90年代,火爆的店铺上午十一点就挂"售罄"牌,清晨排队的期待,还有"毕"字牌挂起时的调侃,都成了共同的记忆。
2013年,"南部肥肠烹制技艺"入选南充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2年又列入四川省农村生产生活遗产名录。这碗从嘉陵江扁舟上来的肥肠干饭,历经街边摊的烟火,成了南充甚至四川的美食名片,盛着百年烟火,炖着匠心岁月,品着悠悠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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