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三十八年,暮春时节。浙西余杭县西北三十里,有村名青溪。村中有一户姓沈的人家,户主沈文才早年曾在县学读书,虽未中举,却也识文断字,为人忠厚,靠着祖上传下的二十亩水田,日子算不得大富,却也殷实。沈文才膝下一子一女,子名沈安,早已成家,女名沈芸娘,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性情温婉,是青溪村出名的好女儿。
这一年,沈芸娘许配给了邻村陈家渡的陈敬之。
陈敬之父母早亡,全靠自己一双手劳作,在陈家渡开了间小小的竹器铺,编得一手好竹篮、竹席,日子虽清苦,却攒下了几两银子的积蓄。他与沈芸娘的婚事,是两年前三月三庙会上相识的——那日芸娘随嫂嫂去赶庙会,不慎被挤得摔了一跤,膝盖磕破,陈敬之恰好路过,二话不说背了她去医摊上药。芸娘伏在他背上,只觉得这人脊背宽厚,脚步稳当,心里便有了几分好感。
沈文才托人打听了陈敬之的为人,得知这后生老实本分,无父无母也无甚拖累,便点了头。
婚事定在三月二十。陈敬之拿出所有积蓄,又向竹器铺的东家借了些,置办了酒席,请了吹鼓手,将新娘子迎进了门。
新婚之夜,陈敬之站在那间刚翻修过的土坯房里,看着红烛映照下端坐床沿的新娘,心里像灌了蜜。芸娘低着头,红盖头垂下来,只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指,绞着一方绢帕。
“娘子……”陈敬之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芸娘没应声,盖头下的脸却是烫的。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揭盖头。就在指尖刚碰到红绸的刹那,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哔剥”一声响。
他扭头一看,窗纸上映出跳动的红光。
火!
陈敬之猛地拉开门,只见院子里堆着的那垛准备编竹器用的干竹篾,竟蹿起了半人高的火苗。夜风一吹,火舌舔上了屋檐。
“走水了!走水了!”
他顾不上许多,抄起门边的水桶就冲了出去。村里的邻居们也被惊动,提着桶端着盆赶来救火。陈敬之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泼水一边喊:“快!快!我娘子还在屋里!”
可火势太大,那土坯房的木门已经被火封住,谁也不敢靠近。
陈敬之眼睛都红了,正要往里冲,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拽住:“敬之!不要命了!”
就在此时,芸娘从屋后绕了出来。
她身上的嫁衣已经褪下,换了一身素净的旧衣,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沾着灰。陈敬之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甩开众人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娘子!你出来了!你怎么出来的?”
芸娘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我……我从后窗爬出来的。”
陈敬之长出一口气,将她揽进怀里,连声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火终于被扑灭时,那间土坯房已经烧得只剩焦黑的墙框。陈敬之看着自己两年来的心血化为灰烬,心里疼得像刀割,但转念一想,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他牵着芸娘的手,借住在邻居家一间空屋里。
那一夜,他辗转难眠。不是因为心疼家当,而是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
第二日天刚亮,陈敬之便回了那片废墟。
他蹲在烧得黢黑的院子里,一块一块地翻看着残骸。邻居们只当他是在找还能用的物件,没人多问。
陈敬之确实在找东西。
他找的是那垛干竹篾的位置。
那垛竹篾堆在院子西南角,离屋子有一丈多远。他记得清楚,昨夜睡前他还在那垛竹篾旁抽了几根细竹条,准备明日编竹篮用。那时篾垛好好的,没有半点火星。
可火是从那里烧起来的。
他蹲在那片焦黑的灰烬旁,拨开烧成炭的竹篾,仔细看地面。灰烬下是夯实的黄土地面,被火烧得发白。他一点一点拨开,忽然,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小截燃过的火绒。
火绒不是竹篾自燃能有的东西。这是有人故意点的。
陈敬之的手顿住了。他又仔细翻看了周围,在灰烬边缘发现了几枚脚印——是布鞋的印子,尺码不大,像是女子的脚。
他的心猛地一沉。
昨夜宾客散尽后,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芸娘。若说有人潜入放火,为何他与芸娘都没察觉?若说那人是趁他们不注意时点的火,可那垛竹篾离屋子不远,一旦烧起来,最先被堵在屋里的就该是他们俩。
可芸娘却从后窗出来了。
后窗。
陈敬之站起身,绕到屋后。那扇后窗不大,木框已经烧毁,只剩一个黑洞。他探身进去看了看,窗台内侧有踩踏的痕迹,泥地上有清晰的脚印——还是那种布鞋印子。
他直起身,站在废墟旁,良久没有动。
午时,陈敬之回到借住的邻居家。芸娘正在灶前给他煮粥,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当家的,饿了吧?粥快好了。”
陈敬之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坐到桌边,目光落在芸娘脚上——她穿着一双新做的布鞋,青面白底,干干净净。
“这鞋是新做的?”他问。
芸娘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是出嫁前赶做的,只穿过两回。昨儿个弄脏了,今早刚换了这一双。”
陈敬之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他独自出了门,去了一趟芸娘的娘家青溪村。
他找到沈文才,寒暄几句后,状若无意地问起芸娘在娘家时的旧事。沈文才只当他关心媳妇,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陈敬之听着,忽然问:“岳父,芸娘在娘家时,可有交好的姐妹?”
沈文才想了想:“她自小不爱扎堆,也就村东头刘家的闺女常来找她说说话。那闺女叫刘桂香,比芸娘大一岁,前年嫁去了隔壁镇上。”
陈敬之又问:“那……可有走动的亲戚?”
沈文才摇头:“没了,她娘去得早,也没什么姨啊姑的。”
陈敬之沉默片刻,起身告辞。
回村的路上,他心里那团疑云越积越厚。芸娘那双鞋,干干净净,不像是爬过后窗的样子。可昨夜她分明是从后窗出来的,鞋上怎会没有泥土?除非——除非她根本就没爬过那扇窗。
除非,火起时,她根本不在屋里。
第三日,陈敬之照常去竹器铺上工。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个老实本分、沉默寡言的后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夜他几乎没合眼。
他想起新婚那夜,芸娘坐在床沿等他揭盖头时的样子。他想起她低头绞着绢帕时,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他想起他冲出去救火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时门还开着,芸娘还坐在床边。
可等他被众人拦住、再回头时,她已经从后窗出来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那垛竹篾离屋子一丈多远,火要烧到封住房门,少说也得半盏茶。她若是火起后才发觉、才爬窗,怎会那么快?况且后窗那么小,她一个娇小女子,穿着繁复的嫁衣,是如何在慌乱中爬出去的?嫁衣又去了哪里?
她说嫁衣脱在屋里了,可陈敬之在废墟里翻找过,根本没见到嫁衣的残片——那嫁衣是绸缎的,烧了也该留下扣子、绣片,可什么都没有。
他越想越怕,却不敢往下想。
这日傍晚收工回家,陈敬之绕到镇上打了二两酒。
回到借住的屋子,芸娘已经做好了晚饭。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芸娘在一旁纳鞋底,烛光映着她的侧脸,安静而温柔。
“娘子。”他忽然开口。
芸娘抬起头:“嗯?”
陈敬之看着她,一字一字道:“那夜的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芸娘的手顿了一下,纳鞋底的针停在半空。她看着陈敬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当家的怎么知道?”
陈敬之把那截火绒的事说了。
芸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许是哪个眼红的混账干的。咱们穷苦人家,又没得罪过谁……”
“可那脚印,”陈敬之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女子的。”
芸娘的手微微一颤,针扎进了指腹,渗出一滴血珠。她低头吮了吮,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更说不清了。咱们村女人不多,谁会干这种事?”
陈敬之没再追问。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那一夜,他依旧辗转难眠。芸娘睡在他身侧,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可陈敬之知道,她没有睡——她翻身的次数太多了,每一次都极轻,像是怕惊醒他。
第四日,陈敬之去了镇上,找了一个人。
那人叫周瞎子,是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年轻时在县衙当过差,后来眼睛坏了,便干起了这一行。陈敬之与他有几分交情,托他打听一件事——三个月内,余杭县境内可有女子失踪或横死的案子。
周瞎子收了二两银子,点了头。
五日后,周瞎子带来了消息。
“怪事。”他坐在竹器铺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三个月前,临镇确实有个年轻妇人死了。姓刘,叫刘桂香,嫁过去不到两年。说是病死的,可我听那镇上的人讲,她死得蹊跷——头七那天夜里,她男人就把她埋了,连棺材都没让外人瞧。”
陈敬之的心猛地一跳。
刘桂香。
这正是岳父说的那个、与芸娘交好的刘家闺女。
他稳住心神,问:“可知她是哪天死的?”
周瞎子想了想:“正月十八前后吧。”
正月十八。离现在,刚好两个月。
陈敬之又问:“她男人是谁?”
“姓马,叫马三,是个杀猪的,脾气暴得很。刘桂香嫁过去后,常挨打,邻居都听过她哭。”
陈敬之沉默了。
他想起芸娘嫁过来后,从未提过这个“交好的姐妹”。新婚之夜的火,那双干干净净的鞋,那截不该出现的火绒,还有刘桂香的死——这一切,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串了起来。
可他还缺一个答案。
当晚,陈敬之没有回家。
他去了临镇,找到了马三的家。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屋,门板破旧,窗纸糊得严严实实。陈敬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粗哑的男声:“谁?”
门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杀猪刀。他上下打量着陈敬之:“找谁?”
陈敬之拱手道:“敢问可是马三哥?我是刘桂香娘家那边的人,受人所托,来问一问桂香妹子的事。”
马三的脸一沉:“她死了。有啥好问的?”
陈敬之盯着他的眼睛:“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马三的刀握紧了些,“你是她什么人?管这闲事?”
陈敬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屋孤零零立在夜色里,像一座坟。
第六日,陈敬之照常去竹器铺。
他坐在那里编竹篮,手指翻飞,竹条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可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停。
他想起成亲前三日,他去青溪村送聘礼时,曾在村口遇见过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素净的衣裳,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看着他。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村里的媳妇路过。可现在想来,那双眼睛,像是一直盯着他看。
他又想起芸娘嫁过来后,有一回说梦话,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桂香,我对不住你……”
当时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如今,他不敢再骗自己。
黄昏时分,陈敬之回到借住的屋子。
芸娘正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野菜糊糊。见他回来,她抬头笑了笑:“当家的回来了?饿了吧?饭就好。”
陈敬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依旧是那个温婉的女子,眉眼柔和,举止娴静。可不知怎的,陈敬之总觉得她眼底有一层雾,怎么也看不透。
他坐到桌边,一言不发。
晚饭后,芸娘收拾碗筷。陈敬之忽然说:“娘子,我今日去了临镇。”
芸娘的手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去临镇做甚?”
“去看了一个人。”陈敬之的声音很平静,“叫马三。”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芸娘的背影。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敬之继续说:“他婆娘叫刘桂香,正月十八死的。死得蹊跷,埋得也急。我听说,那刘桂香未出嫁时,与你是极好的姐妹。”
芸娘慢慢转过身来。
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泪,又像是有火。
“当家的。”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查这些做甚?”
陈敬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新婚那夜,院子里那垛竹篾是谁点的?那截火绒是谁丢下的?你那双干干净净的鞋,是谁的?你从后窗爬出来,那嫁衣又去了哪里?”
芸娘没有说话。
“芸娘,”陈敬之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灶膛里“哔剥”一声响,火星溅了出来。
芸娘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半晌,她抬起头,脸上已经全是泪。
“当家的,”她说,“你是个好人。我对不住你。”
她转身,从灶台后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火盆。平日里用来盛炭火的瓦盆,此刻里头盛着满满的炭,烧得通红。
陈敬之愣住了。
芸娘端着火盆,一步一步走向他。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张脸泪痕交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那夜的火,是我点的。”她说。
陈敬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芸娘站在他面前,火盆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那夜的火,是我点的。”她又说了一遍,“我想烧死你。”
陈敬之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可我下不去手。”芸娘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我躲在屋后,看着你冲出来救火,看着你喊‘我娘子还在屋里’,看着你要往火里冲……我忽然就后悔了。”
她把火盆举高了些,火焰跳动着,几乎要舔上她的脸。
“当家的,你杀了我吧。”
陈敬之看着她,看着那盆火,看着火光里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芸娘等着他动手,等着他把这盆火泼向自己。
可陈敬之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只火盆。
然后,他转身,把火盆放在了地上。
“夜深了。”他说,“睡吧。”
芸娘愣住了。
陈敬之没有再问她什么。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站了很久。
第二日,芸娘把所有的事都说了。
刘桂香与马三的婚事,是刘家父母贪图马三那二十两银子的聘礼,硬逼着嫁的。刘桂香嫁过去后,日日挨打,夜夜啼哭。她曾跑回娘家求救,可刘家父母怕得罪马三,竟将她送了回去。
芸娘与刘桂香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刘桂香挨打时,她去看过,被马三拿刀赶了出来。刘桂香死的那夜,托人给她捎了句话:妹子,我活不成了。你要是有出头之日,替我把这仇报了。
正月十九,刘桂香下葬。芸娘去送葬,隔着棺材,她看见马三脸上没有一丝悲伤。
她悄悄去问了给刘桂香梳洗的婆子。那婆子吞吞吐吐,只说了一句话:身上全是伤,脖子上有勒痕。
芸娘懂了。
从那日起,她便存了报仇的心。
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杀一个杀猪的壮汉?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法子——找人帮她杀。
找谁呢?
她想起庙会上那个背她的后生,那个脊背宽厚、眼神清澈的陈敬之。
她托人去打听,得知陈敬之尚未娶亲,为人忠厚。她便央求父亲,托媒人去说合。沈文才只当女儿看中了这后生,满口答应。
芸娘的计划是:嫁过去后,寻个由头,激陈敬之去杀马三。若是他不肯,她便自己动手,然后嫁祸给他,或是与他同归于尽。
新婚之夜那场火,是她故意放的。她想试试陈敬之的胆量,也想借此在村里落个“可怜”的名声——一个刚成亲就被烧了房子的后生,日后若出了什么事,旁人也只会叹一声命苦,不会往别处想。
可她没想到的是,陈敬之冲出去救火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牵挂,有把她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慌张。
她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我想了一夜,”芸娘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我想告诉你,又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厌我、赶我走。可我又想着,你早晚会知道。那夜你问起火的事,我就知道,你已经开始疑我了。”
陈敬之坐在门槛上,听她说完,沉默了很久。
“马三的事,”他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芸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陈敬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拉了起来。
“你是我娘子。”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三日后,马三死在了自家屋里。
杀猪刀捅进了他自己的肚子,血流了一地。邻居发现时,他已经凉透了。县衙来人验过,说是酒后失足,自己撞上了刀尖。
没人知道,那一夜,有一个后生摸进了马三家。那后生手里握着一把刀,本是想替一个人了结一桩旧账,可走到床前时,却发现马三已经死了——死在他自己的杀猪刀下,旁边倒着一个酒坛子。
陈敬之站在床前,看了许久,转身离去。
他回到家时,芸娘还醒着。
“睡吧。”他说。
此后,陈敬之再没提过这件事。
他用剩下的积蓄重新盖了房,竹器铺的生意也慢慢好起来。芸娘每日在家操持家务,织布缝衣,与寻常村妇并无二致。
只是每年正月十九,她都会去一趟临镇,在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前烧一叠纸。
陈敬之从不陪她去,也从不问。
有一回,邻居家的媳妇问芸娘:“你嫁过来第一年,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芸娘笑了笑,说:“天干物燥,不小心点着的。”
那媳妇又问:“听说那夜你从后窗爬出来,可真是险。”
芸娘低头纳着鞋底,轻声道:“是险。可人没事,就好。”
陈敬之坐在院子里编竹篮,听见这话,手里的竹条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屋檐下那个低头做针线的身影,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安静而温柔。
他收回目光,继续编他的竹篮。
竹条在指尖穿梭,编成一只又一只结实的篮子。那些篮子拿到镇上,能换回几升米、几尺布、几斤盐。
日子就这样过着。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许多年后,有人问陈敬之:你这一辈子,有没有遇过什么奇事?
陈敬之想了想,摇摇头。那人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陈敬之还是摇头。
那人走后,陈敬之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忽然笑了笑。
他想起那盆火。
那个夜晚,那个举着火盆站在他面前的女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没有把那盆火泼向她。
他把火放下了。
那盆火,烧了几年,终于熄了。
熄在他的心里。
熄在她的心里。
熄在那些再也没人提起的往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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