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一篇发布在The Conversation上的文章，再次将公众的目光引向了地球轨道日益拥堵的严峻现实。文章发出警告：地球轨道正走向灾难，而这一切的根源，是数量呈指数级增长的卫星巨型星座。以SpaceX为例，该公司于2026年1月30日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申请，计划建造一个由多达一百万颗卫星组成的巨型星座，为太空数据中心供电。
该提案设想在近地轨道上运行高度介于500至2000公里之间的卫星，部分轨道的设计旨在使其几乎持续暴露于阳光下。
目前，公众可以就此提案提交意见。这仅仅是众多巨型星座提案中的一个缩影。
截至2026年2月，约有14000颗在轨运行的卫星。而另有123万个拟建卫星项目处于不同的研发阶段。这些卫星的审批流程几乎完全侧重于公司必须向监管机构提交的有限技术信息。然而，文化、精神和大多数环境影响都没有被考虑在内，但这些影响应该被考虑在内。
夜空不再：人类与星空的渐行渐远
按照这种惊人的增长规模，未来几代人所能看到的夜空将发生永久性的、全球性的变化。近地轨道卫星在日落后和日出前约两小时内会反射太阳光。
尽管人们通过工程手段努力降低它们的亮度，但许多巨型星座中卡车大小的卫星看起来仍然像夜空中移动的光点。预测显示，未来的卫星将显著加剧这种光污染。
2021年，天文学家曾估计，不到十年，夜空中每15个光点中就有1个是移动的卫星。而当时的估计仅仅包括了当时提议的65000颗巨型星座卫星。
一旦大规模部署到数百万台，对夜空的影响可能难以逆转。
虽然普通卫星的平均寿命只有五年左右，但各公司在设计这些巨型星座时，会考虑几乎持续不断的更换和扩展。这意味着夜空中将持续存在着工业化的“痕迹”。
这一切正在导致太空领域的“基线漂移综合症”，即每一代人都要接受夜空质量日益下降的现状。卫星交错飞行，成为了新的常态。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这种基线的变化意味着今天的孩子们将无法像以往每一代人那样，在同样的夜空下成长。
多重危机：科学、环境与法律的挑战
拟建卫星数量之庞大，引发了多方担忧。
首先是科学方面的担忧。卫星的强反射光和无线电辐射会严重干扰天文学观测，无论是可见光望远镜还是射电望远镜，都将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从而阻碍人类对宇宙的探索和理解。
其次是业内专家指出的交通管理和物流问题。目前太空领域还没有像航空领域那样统一的交通管理体系，卫星数量的激增将使得轨道管理变得异常复杂，碰撞风险也随之增加。
更令人担忧的是，巨型卫星星座还会增加“凯斯勒综合症”的风险。这是一种失控的连锁碰撞反应，即一旦发生一次碰撞，产生的碎片又会与其他物体相撞，从而产生更多的碎片，最终可能导致近地轨道完全被碎片充满，使得未来的太空活动寸步难行。目前轨道上已有5万块直径10厘米或更大的碎片。最新数据显示，如果卫星停止所有避碰操作，我们预计3.8天内就会发生一次重大碰撞。
此外，还存在许多重大的文化问题。卫星光污染将对原住民利用夜空进行长期口头传统、导航、狩猎和精神活动产生负面影响。夜空对于许多文化和文明来说，不仅仅是科学观测的对象，更是精神寄托、历史传承和文化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
环境问题也同样不容忽视。发射如此多的卫星会消耗大量的化石燃料，破坏臭氧层。而卫星完成使命后，其最终处置方案是在大气层中将其焚毁。这又引发了另一个环境问题——将大量金属沉积到平流层，导致臭氧层损耗和其他潜在的有害化学反应。
所有这些都引发了法律问题。根据国际空间法，国家而非公司应对其空间物体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然而，太空律师们越来越关注国际太空法是否能够真正追究公司或个人的责任。随着损害、人员伤亡或永久性环境破坏风险的增加，这一点尤为重要。
监管盲点：呼吁“暗夜天空影响评估”
目前，有关卫星项目的主要监管规定是技术性的，例如决定卫星将使用哪些无线电频率。在国家层面，监管机构关注发射安全、减少对地球环境的影响以及发生事故时的责任归属。
然而，这些规定没有考虑到的是，成千上万颗明亮的卫星如何改变夜空，从而促进科学研究、导航、原住民教学和仪式以及文化传承。这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环境”危害，也不是技术工程问题。它们是监管盲点所造成的文化影响。
因此，太空律师格雷戈里·拉迪西奇（Gregory Radisic）和娜塔莉·吉莱斯皮（Natalie Gillespie）呼吁世界进行“暗夜天空影响评估”（Dark and Quiet Skies Impact Assessment）。这是一种系统的方法，用于在拟建卫星星座项目实施之前，识别、记录并认真考虑其所有影响。
这种评估将如何进行？
首先，必须从所有利益相关者那里收集证据。天文学家（包括业余和专业天文学家）、大气科学家、环境研究人员、文化学者、受影响的社区以及相关行业人士都应提出各自的观点。
其次，必须对卫星的累积效应进行建模。评估应分析卫星星座将如何改变夜空可见度和天空辉光、轨道拥堵以及地面人员伤亡的风险。
第三，它将明确界定何时无遮挡的天空能见度对于科学、导航、教育、文化实践和人类共同遗产至关重要。
第四，必须包含缓解措施，例如降低亮度、改变轨道设计以及调整部署方式，以减少危害。这应包括激励措施，鼓励在特定项目中尽可能减少卫星的使用数量。
最后，调查结果必须透明、可独立审查，并且与许可和政策决定直接相关。
并非否决，而是更好的决策
暗夜天空影响评估并不是为了阻止太空开发，而是有助于明确权衡取舍，并改进决策。它可能导致设计选择减少亮度和视觉干扰，轨道配置减少文化影响，更早、更有意义的咨询，以及在无法避免伤害的情况下考虑文化因素。
最重要的是，它确保受卫星星座影响的社区不会在批准之后、明亮的灯光划过天空时才发现这些星座的存在。
问题不在于夜空是否会改变——它已经在改变了。现在正是各国政府和国际机构制定公平程序，以免这些改变成为永久性的。如果人类不能及时采取行动，未来我们的子孙后代可能只能在照片中看到那片曾经浩瀚、纯粹的星空。地球轨道的健康，关乎全人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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