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孤灯照浊流:陈坤打坐二十载,照见现代人的自救困局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舒淇在2026年初春发出的一张聚会照,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不大,却搅动了沉积已久的淤泥沙砾。
照片里,周迅缩在角落,眉眼素净,依旧是那副“不与世俗争锋芒”的模样;而陈坤却挤着一张鬼脸,眼角的鱼尾纹、脸颊的松弛、脖颈的纹路,毫无遮掩地撞进镜头。
这个打坐二十余年、曾被称为“行走的佛堂”的男人,终究没能在岁月里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标本,反倒比那些精修图上玻尿酸饱满的年轻后生,多了几分刺眼的真实。
评论区炸了。有人嘲讽“打坐二十年,还是没躲过衰老”,有人感慨“原来修行也救不了凡人的烟火气”,有人借题发挥,将他的状态与当下最火的“内耗自救”话题绑在一起,发出灵魂拷问:我们费尽心机寻找的救赎之道,究竟是解脱的良药,还是自欺欺人的枷锁?
想起晚唐诗人杜荀鹤的《自叙》:
酒瓮琴书伴病身,熟谙时事乐于贫。
宁为宇宙闲吟客,怕作乾坤窃禄人。
诗旨未能忘救物,世情奈值不容真。
心似孤灯照浊流,身如寒叶坠清秋。
一千多年前的句子,竟像是为今天量身定写。心有执念,如孤灯微光,总想在浑浊的人潮中照出一条清醒的路;身不由己,如寒叶飘零,终究要在世俗的风雨里,承受所有凡人的苦与痛。我们总以为抓住某一根“救命稻草”,冥想、健身、读书、搞,便能逃离内耗的泥潭,却不知真正的困局,从来不在外界,而在我们亲手编织的执念里:我们太想“救”自己,却忘了问一句,那个要救的“自己”,究竟是谁?
一、打坐二十年,他终于放过了自己
陈坤的故事,从来都不是“明星修行”的传奇,而是一个凡人在名利场中反复撕扯自己的挣扎史。
重庆贫民窟出身,父母离异,一家四口挤在13平米的小房子里,最窘迫的时候,跟着母亲去菜市场捡菜叶充饥。高职期间在印刷厂打工,在酒吧驻唱,省吃俭用请声乐老师,只为能多一条活路。若不是恩师王梅言主动替他报名北电,若不是他凭着一股“我偏要争这口气”的韧劲考了第一名,这个底层少年或许永远走不出那个泥泞的起点 。
1999年,大三的陈坤出演《国歌》中的聂耳,一战成名;2003年,《金粉世家》里的金燕西,让他一夜之间站在名利的峰顶。鲜花、掌声、财富接踵而至,可他没有狂喜,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他说过一句话,值得每一个正在“自救”的人刻在心里:“从天而降的名利和财富,消灭了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进取的希望和快乐。”
那些年,他陷入严重的抑郁症,整夜失眠,数次站在窗户边,差点纵身一跃,他拥有了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却弄丢了那个最普通的自己。
就在这样的绝境里,打坐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去寺院拜访高僧,在禅定中屏蔽外界的喧嚣,与自己的内心对话。从此,无论拍戏多忙,打坐都是每日必修课:拍摄《画皮》时,凌晨四点的片场,他独自静坐,眉眼低垂,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2011年发起“行走的力量”,他带着一行人在草原上静坐,让风吹散杂念,让心回归安宁 。这一坐,就是二十余年。
世人皆以为,打坐二十年,陈坤早已修炼成“心如止水”的圣人。可他近期接受采访时,却坦然地抛出一句让无数修行者破防的话:“打坐二十年后,我再也不想打坐了。”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修行即解脱”的伪命题。他解释:年轻时打坐,是为了对抗焦虑,是为了“修成”什么;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修行,恰恰是放下“我在修行”的执念。
形式化的打坐,如果变成另一种自我绑架,和那些打卡健身、晒书单的内耗者有什么区别?
这让我想起南怀瑾先生的一句话:“有些人打坐,坐了一辈子,只是把自己捆得越来越紧。”陈坤用了二十年,终于把自己从“必须打坐”的绳索里松绑了。他不再执着于每天必须静坐几小时,不再用“修行人”的人设来框定自己。他可以坦然地让皱纹长出来,可以在聚会时挤鬼脸,可以说“我现在更愿意躺着发呆”。
这不是退步,是真正的清醒。
二、起跑线上凹造型的一代
陈坤的顿悟,像一面照妖镜,映出了当下无数年轻人的荒唐:我们活在一个“人人都在自救”的时代,焦虑、内耗、迷茫如潮水般涌来,我们忙着打卡冥想、忙着健身养生、忙着知识付费、忙着用各种形式化的仪式证明自己“没有摆烂”,可结果呢?越忙越焦虑,越救越内耗。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分析瘫痪”,因为害怕不完美,所以用思考替代行动,在反复权衡中耗尽了心力,迟迟迈不出第一步。今天的年轻人,恰恰是“分析瘫痪”的重症患者:想考研,先花三个月研究哪个学校“性价比最高”;想健身,先买齐全套lululemon和筋膜枪;想写作,先报五个写作课收藏一百个“爆款公式”;想谈恋爱,先研究星座配对和“推拉话术”。我们像一群在起跑线上反复凹造型的运动员,调整呼吸、检查跑鞋、拉伸肌肉,凹到太阳下山,一步没跑,还安慰自己“我在准备”。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周文秀说得好:“真正的成长,始于接受不完美的开始。当我们停止在起跑线上反复‘凹造型’,勇敢迈出第一步时,便已经战胜了内心的最大阻碍。”
可我们偏不。我们太想“一步到位”,太想“完美无缺”,太想用别人的标准定义自己的人生。我们被太多的“标准”绑架:年轻人必须买房买车,必须结婚生子;职场人必须升职加薪,必须功成名就;网红必须流量爆棚,必须日进斗金;明星必须颜值在线,必须人设完美。这些标准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把我们从四面八方勒紧,勒得喘不过气来。
吴嘉仪的故事,是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注脚。这位34岁的前TVB女艺人,离巢后转战街市直播带货,凭亲民作风赢得大批粉丝,被称为“街市天后”。她敬业到十号风球下仍坚持开工,却长期遭受网络欺凌:被恶意攻击“醜人多八怪”,被年龄歧视,被以“莫须有”罪名精神胁迫,“投诉到你被开除”。今年2月,就在一场直播开始前,她突然被无预警解雇,对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主管唔滿意表現”,追问原因时得到的回应是“唔需要答你”。
吴嘉仪的遭遇,是网红经济最残酷的缩影:流量可以把你捧成“天后”,也可以瞬间把你碾成齑粉。那些在直播间里为她叫好的粉丝,可能转身就去留言区骂她“老女人”;那些利用她赚钱的平台,可以在她失去利用价值时一脚踢开,连理由都懒得编圆。她以为自己找到了“自救”的出路。从TVB跳槽到直播带货,从艺人变成KOL——可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一个被榨取、被羞辱的场域。
我们嘲笑吴嘉仪“树大招风”,嘲笑她不懂迎合办公室政治,可我们自己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每天在朋友圈里晒加班、晒读书、晒精致生活,不也是为了迎合某种“人设”吗?买那些根本用不上的知识付费课程,不也是为了缓解“别人都在进步只有我在堕落”的焦虑吗?
内耗的本质,从来不是我们不够努力,而是我们太想活成“别人眼中的样子”,却在追逐的过程中,弄丢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三、重复十年,他活成了自己的救赎
和陈坤的“放下”形成奇妙对照的,是另一个“笨人”朱一龙。
如果说陈坤的修行是“向内求索”,是与内心的执念和解;那么朱一龙的修行,便是“向外扎根”,是在重复的打磨中,守住职业的初心。这两人,一收一放,一退一进,却殊途同归地指向同一个答案:真正的救赎,不在形式,而在本色。
2026年的朱一龙,依旧在“进组-拍摄-杀青”的循环中忙碌着。《惊蛰无声》刚刚上映,他在片中饰演副队长黄凯,一个“在理性和感性中博弈,被推着走,最后回不了头”的复杂角色。谈及表演心得,他说:“这个过程中黄凯在不断摇摆,在理性和感性中博弈,被推着走,最后回不了头。”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如今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帝,有过近十年的蛰伏期:大学时客串《孔子》,一句台词拍了13条,紧张到忘词;毕业后,同学们纷纷签约大公司,他却一头扎进小成本数字电影,一年拍30多部戏,只为能有戏可拍;为了演绎“观察红薯的人”,他租下一个烤红薯摊,站在一旁盯了整整一天,把摊主的神态、食客的反应一一刻进心里。
有人说朱一龙“太笨”,不懂炒作,不懂营销,只会死磕演技。可他却说:“表演就是不断重复的工作,准备人物、理解人物、重复拍摄,可最重要的,是不能放弃自己的感受力,每次都要像第一次出镜那样新鲜。”这份“笨”,恰恰是当下娱乐圈最稀缺的清醒。比起那些靠人设炒作、靠流量出圈却连台词都念不标准的明星,朱一龙没有急着变现名利,没有忙着打造“完美人设”,而是在重复的打磨中,一点点褪去青涩,一点点沉淀自己。
他曾在采访中说,拿到影帝后最大的变化,是“终于学会放松了”。以前的他,总在自信与自卑之间挣扎,总想用角色证明自己,总想做到“极致完美”。这份执念,让他陷入深深的内耗;而当他真正被认可后才明白,所谓成长,从来不是强迫自己做到完美,而是接纳自己的不自信,在重复的坚守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重复二十年,他终于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打坐二十年,他终于不再执着“必须静坐”。这两个看似相反的故事,却指向同一个真相:形式化的自救,不过是另一种执念;真正的救赎,是放下对“救赎”的执着,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在烟火人间里守住本心。
四、最好的修行,是和自己的平庸和解
当下最流行的“自救”话术,无非是“成为更好的自己”。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什么才算“更好”?更好是更有钱、更瘦、更红、更有人爱吗?如果是这样,那陈坤二十年前就“更好”了,可他却差点跳楼。
陈坤用二十年告诉我们:修行不是为了逃避衰老,而是为了接纳衰老;不是为了摆脱烟火气,而是为了在烟火气中守住本心。他打坐二十年后不再打坐,不是退步,而是进步。他终于明白,吃饭时认真吃饭,拍戏时认真拍戏,难过时允许自己难过,衰老时接纳自己衰老,这便是最好的修行。
朱一龙用二十年告诉我们:重复不是为了机械麻木,而是为了在重复中沉淀;不是为了做到极致,而是为了在坚守中找到自我。他不急着“成为更好的自己”,只急着“把眼前这个角色演好”;他不焦虑“什么时候能红”,只焦虑“这场戏的情绪对不对”。结果呢?他成了影帝。
反观我们这些普通人,太急着“自救”了。急着从内耗里逃出来,急着从平庸里拔出来,急着从不完美里改出来。我们像一群溺水的人,拼命扑腾,抓住什么算什么,冥想、健身、搞钱、读书,以为只要抓得够多,就能浮出水面。可我们忘了,溺水时最需要的,不是拼命扑腾,而是放松身体,让自己浮起来。
放松,才是最难的自救。
铃木俊隆在《禅者的初心》里说:“修行没有秘密,不过是日复一日地打坐,将自己送入炉灶,在淬炼中回归本真。”这话说得真好。可它有一个前提:你愿意被送入炉灶,愿意在淬炼中变得焦黑、变形、不再完美。如果你只想在炉灶边摆个pose拍照发朋友圈,那你炼出来的,只能是“伪修行”的渣滓。
薛佳凝曾提到她对禅修中仪式的理解,她说这是“拿起”和“放下”的过程。当我们真正意识到“拿起”了什么,才能对应地“放下”什么。修行时,锋刃总要面向我们自身,而非向外指责。这话同样适用于“自救”:如果你拿起的是“别人都在进步只有我在堕落”的焦虑,那你能放下的,只能是钱包里的钱;如果你拿起的是“我必须活成某种样子”的执念,那你能放下的,只能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五、终有清光渡小舟
杜荀鹤的诗,最后两句是:“莫言浊流无处去,终有清光渡小舟。”
这世间,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救赎,也没有完美无缺的人生。我们的心,或许永远像一盏孤灯,在浑浊的人潮中微光闪烁;我们的身,或许永远像一片寒叶,在岁月的风雨中辗转飘零。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挣扎中寻找希望,在平庸中坚守热爱。
陈坤用二十年的打坐告诉我们:修行不是为了活成圣人,而是为了学会与自己的情绪和解。朱一龙用二十年的重复告诉我们:成长不是为了做到极致,而是为了在坚守中守住初心。吴嘉仪的遭遇则是一声警钟:如果你把自救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认可上,那你注定要被别人的否定碾碎。
真正的清醒,从来不是逃避内耗,而是直面内耗,直面自己的不完美,直面自己的执念,直面自己内心的浑浊。就像那盏孤灯,不必试图照亮整个浊流,只需守住自己的一点微光,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就像那片寒叶,不必做永不凋零的松柏,只需在自己的季节里,坦然经历春荣秋枯,认真活好每一个当下。
当下的我们,被太多的“标准”绑架,被太多的“人设”框定,被太多的“自救”折腾。我们总在追逐,却忘了停留;总在抱怨,却忘了坚守;总在求救,却忘了:最好的救渡者,从来不在彼岸,就在此岸,就在我们自己的身体里。
陈坤放下了打坐的执念,却在烟火人间里找到了修行;朱一龙放下了证明的执念,却在重复打磨中遇见了自己。他们都不是圣人,都有自己的挣扎与迷茫,都有自己的不完美与烟火气。可正是这份真实,让他们在浮躁的娱乐圈里,活成了一束清醒的光。
“莫言浊流无处去,终有清光渡小舟。”
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放下执念,接纳平庸,在浑浊的人潮中,守住心中的那盏孤灯;在岁月的风雨中,活成自己的摆渡人。不必追求完美,不必急于求成,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便已足够。
毕竟,这世间最清醒的救赎,从来不是逃避平庸,而是在平庸中坚守热爱;从来不是摆脱内耗,而是与自己和解,在挣扎中慢慢活成一束光。照亮自己,便已照亮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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