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80后,正儿八经的第一批独生子女。
年轻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当独生子简直是人生赢家。小时候,屋头的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全是我的;爹妈把所有的精力、钱、人脉,全部砸在我一个人身上,说是举全家之力托举我,一点不夸张。那时候身边有兄弟姐妹的朋友,经常跟我吐槽,说衣服是捡哥哥姐姐的,零花钱要分半,读书爹妈顾不过来,受了委屈都没人撑腰。
我那时候还飘得很,觉得他们纯属羡慕嫉妒恨,我一个人独享全部资源,潇洒得飞起,啥子烦恼都没得。直到这几年,爹妈一天比一天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才猛地被现实一耳光扇醒——原来独生子女这辈子,最安逸的时光,全是爹妈在前面替我扛着的。等他们慢慢往后退,甚至要退场的时候,我才站在成都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空得心慌:我站在世界中间,连个搭把手、分点压力的人都没得。
不是孤独,是无援。是那种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大的事砸下来,只有你一个人顶到起的绝望。
一、独生子女的长大,从来不是18岁,是爹妈开始喊“我不行了”的那一天
年轻的时候,再咋个闯祸、再咋个落魄,后头都有个靠山。
工作不顺心,拍桌子辞职,回切爹妈屋头,躺起耍半个月,我妈顿顿给我煮回锅肉、担担面,啥子压力都没得;耍朋友分了手,躲到屋头哭一场,我爸陪到喝两杯茶,说一句“没得事,屋头永远是你的退路”;哪怕做生意亏了钱,欠了点账,只要回家,爹妈都会想办法帮你填点,说一句“人没事就好”。
那时候我总觉得,爹妈是金刚不坏之身,永远精力旺盛,永远能替我遮风挡雨,永远是我最后的退路。我可以拖、可以懒、可以崩溃、可以失败,反正后头有人兜到起。
直到前年冬天,我爸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去医院一查,心脏出了问题,要住院做手术。我妈前几年就有高血压、糖尿病,天天要吃药,照顾我爸都力不从心,拉到我的手,颤颤巍巍说:“儿啊,以后屋头的事,全靠你了,我们老了,扛不动了。”
就那一句话,我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突然被人套上了千斤重担。
那一刻我才懂,独生子女的转折点,根本不是啥子成年、结婚、生娃,是爹妈从“靠山”变成“需要你靠”的那一瞬间。
角色一下子就反转了。以前是他们护着我,现在是我必须护着他们。这个世界上,从此没有人为我兜底了,我成了这个家唯一的责任主体。没有备选,没有替补,没有退路。
在医院守夜那几天,我一个人跑上跑下缴费、拿报告、找医生、守病床,成都的冬天冷得刺骨,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连个换我歇口气的人都没得。想打个电话找人吐槽,翻遍通讯录,朋友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表兄弟姐妹隔得远,各有各的日子,最后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自己抽根烟,把眼泪憋回去。
那不是孤独,是孤立无援。
二、没得兄弟姐妹,到底意味着啥子?不是少个玩伴,是少个分灾的人
好多外地人,甚至年轻娃娃,觉得独生子女就是没得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耍,小时候孤单点而已。
我只想用成都话吼一句:你懂个铲铲!
没得兄弟姐妹,核心不是孤单,是没得人跟你分担风险。所有的风雨,全部砸在你一个人脑壳上,一丁点儿都分不出去。
先说爹妈生病。
我爸住院那一个月,我天天单位、医院、家三点一线跑,白天上班不敢请假,怕丢了工作,断了收入,爹妈医药费都没得着落;晚上守到医院,觉都睡不踏实,生怕半夜护士喊人。我妈想帮我,结果自己血压飙起来,差点也躺进医院,我还要反过来照顾她。
那时候我真的快崩了,心里无数次想:要是我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哪怕是姐姐妹妹,我们两个换到来,一个守白天,一个守晚上,一个跑手续,一个管家里,我也不至于这么累啊。
但是没得。
啥子都是我一个人。
爹妈生病,我一个人扛;
要做啥子手术、用啥子药、花多少钱,重大决策,我一个人拍板,错了也是我一个人担;
累到极致、委屈到想哭,不敢在爹妈面前表现,只能躲到楼梯间,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甚至以后爹妈走了,后事处理、遗产、各种杂七杂八的麻烦事,全是我一个人面对。
不是我天生坚强,不是我超能扛,是我没得选,没得退路。
有兄弟姐妹的人,再难,还有个人商量,还有个人搭把手,实在不行,还能靠一下。独生子女呢?你就是那个最底下的基石,你塌了,这个家就塌了。
三、独生子女最怕的,不是孤单,是你连倒下的资格都没得
成都人平时多潇洒的,喝茶、摆龙门阵、打麻将、吃火锅,啥子烦恼都能抛到脑后。
但我们独生子女,中年以后,连放松都不敢彻底放松。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没房,不是一个人吃饭看电影,是我没得替补。
我不敢生病。
我要是感冒发烧躺起,哪个照顾爹妈?哪个跑医院?哪个挣钱养家?
我不敢请假。
单位再累、领导再凶、工作再憋屈,我都只能忍到起,不敢随便辞职,不敢耍脾气,因为我一歇到,整个家的运转就停了,没得人替我顶到起。
我不敢崩溃。
哪怕压力大到想跳楼,都只能在开车回家的时候,停在车库里,坐十几分钟,平复好心情,再笑着上楼面对爹妈和娃儿。
久而久之,我们这批独生子女,在外人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冷静、理性、能扛事、不矫情、啥子都搞得定。
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的内心,长期像一根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要断。表面上云淡风轻,私底下全是硬撑。
在成都的茶馆里,你看那些安安静静喝茶、不咋个说话、眼神里藏着疲惫的中年人,十有八九是独生子女。他们不是不想闹,不是不想耍,是不敢。
四、爹妈一走,亲戚圈直接垮掉,人情世故凉得比成都的冬天还快
有个很扎心,但我们必须承认的事实:亲戚之间的关系,全是靠爹妈维系的。
我小时候,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到一起,外公外婆、舅舅阿姨、表兄弟姐妹,热热闹闹,吃吃喝喝,摆不完的龙门阵,那时候觉得,亲戚永远是最亲的人。
爹妈在的时候,亲戚走动得勤,今天你家吃顿饭,明天我家聚个会,有事互相帮衬,没事也常联系。
等爹妈慢慢老了,走不动了,甚至不在了,你会突然发现,这个关系网,一下子就缩没了。
表兄弟姐妹各自成家,有自己的爹妈要照顾,有自己的娃儿要养,谁还有空跟你走动?
舅舅阿姨们,也因为爹妈不在,少了最核心的纽带,慢慢就不联系了。
逢年过节,再也没有一大家子的热闹,以前的人情往来,迅速冷却,甚至连微信都不咋个聊了。
不是亲戚无情,不是人情淡薄,是结构变了。爹妈在,大家是一家人;爹妈不在,大家就只是认识的普通人而已。
我爹妈的朋友,以前经常来家里耍,爹妈生病后,来往的人越来越少,等以后爹妈真的走了,我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长辈都没得。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成都这座大城市里,突然被连根拔起,没得根,没得依靠,孤零零一个人。
五、第一批独生子女,刚好踩在时代红利的尾巴上,也是压力最集中的一代
我们这批80后、90初的独生子女,说好听点,享过时代的红利,说难听点,刚好卡在最惨的夹缝里。
小时候,家里就我一个,条件不算差,爹妈宠到起,读书、工作、买房,爹妈都尽力帮衬,算是吃了点独生子女的福利。
但人到中年,所有的压力,全来了,而且是集中爆发。
上有老:爹妈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需要钱治病,所有的养老压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没得人分摊。
下有小:要养娃儿,要供读书,要给娃儿攒钱买房,资源全部分散,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中间自己:没得兄弟姐妹互助,遇事只能靠自己;又刚好赶上高房价、高医疗、高教育成本的时代,在成都买个房,掏空六个钱包,还欠几十年房贷;爹妈生个病,随便住个院,几万块就没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真的不是我们不够努力,不是我们没本事,是结构性的困境,是我们这代独生子女,逃不掉的宿命。
六、为啥子独生子女中年以后,都变得谨小慎微?因为我们算得太清楚了
你很少看到独生子女,像年轻人那样冲动、冒险、躺平、摆烂。
我们这批人,中年以后,都变得格外谨慎,格外清醒,甚至格外“胆小”。
不是我们不想潇洒,不是我们不想躺平,是我们算得太清楚了。
我们很早就开始想:
养老咋个办?自己的养老钱、爹妈的养老钱,必须提前存,不然老了连病都生不起;
医疗风险咋个规避?保险必须买,体检必须做,不敢有半点马虎,怕一场病拖垮整个家;
情绪咋个自救?没人安慰,没人理解,只能自己调节,自己治愈,学会和孤独、压力相处;
人际边界咋个划?不麻烦别人,也不让别人麻烦自己,不瞎交朋友,不瞎凑热闹,把精力留给最亲的人。
我们不敢创业,不敢辞职,不敢乱投资,不敢随便挥霍,甚至不敢生病、不敢生气、不敢倒下。
不是我们不想,是一旦出了事,没得人给我们兜底。
别人失败了,有兄弟姐妹拉一把,有爹妈全力帮;我们失败了,就是万丈深渊,连个拉我们的人都没得。
七、独生子女要的不是同情,是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
写了这么多,不是卖惨,不是制造焦虑,是想跟所有独生子女说句实在话:
我们这代人,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不需要别人说“你们好可怜”,我们需要的,是清醒,是准备。
爹妈总会老,总会退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没得兄弟姐妹,也是改变不了的现实。我们怨天尤人没用,自怨自艾更没用。
我们必须比别人更早、更清醒地建立非血缘的支持系统。
多交几个真心朋友,遇事能搭把手;
好好存钱,做好理财,给自己和爹妈留好应急的钱;
买好保险,规避医疗和养老的风险;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因为你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学会调节情绪,不要把压力憋出病来;
好好工作,稳住收入,这是一切的基础。
我们这第一批独生子女,不是悲情的一代,不是可怜的一代,是必须更坚强、更务实、更清醒的一代。
真正的成熟,不是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事,是在必须一个人承担所有之前,提前给自己留好支撑,留好退路。
这不是悲观,这是成都人最接地气的现实,是对生活最务实的理解。
我们这批独生子女,看似和其他人一样,喝茶、摆龙门阵、吃火锅,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肩上,扛着比别人更重的担子。
当父母退场,当世界只剩下自己,我们没得选,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是不害怕,是怕也没用;
不是不孤单,是孤单也要扛;
我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孤独,是无援。
但既然没得人帮,那就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第一批扛着所有压力的独生子女:
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好好爱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往后的路,慢慢走,稳稳走,总会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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