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年整八十,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没读过多少书,就靠一双手把我们姐弟几个拉扯大。这辈子他最看重的就是亲情,总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遇事要互相帮衬,别计较太多。

早在半年前,我爸就念叨着八十岁生日不想大办,就家里至亲坐一坐,吃顿热乎饭,图个团圆热闹。我听着心里发酸,爸一辈子节俭,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八十岁是大寿,我想让他风风光光过一次,哪怕不大摆宴席,自家人也得整整齐齐。

我提前半个月就挨个给大伯、二叔、三叔打电话,语气客客气气,说定了日子,就在家里摆几桌,菜我来做,酒我来备,就盼着叔伯们能来给爸祝寿,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当时电话里,几个叔伯都答应得好好的,说肯定到,都是一家人,大哥八十大寿,怎么能缺席。我爸听了,天天掰着手指头盼日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还特意让我帮他剪了头发,买了件新棉袄,就等着生日那天见兄弟。

生日那天,我天不亮就起床买菜、杀鸡、炖肉,家里摆了两大桌,暖壶里灌满了热茶,水果糖果摆了一桌子。我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穿着新棉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一直往门口瞅,盼着他的弟弟们来。

可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一桌菜热了一遍又一遍,门口连个叔伯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心里不是滋味,又不敢在爸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笑着打圆场,说可能路上耽误了,再等等。可等到太阳快落山,大伯、二叔、三叔,一个都没来。

我爸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眼神也暗了下去,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把新棉袄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坐在炕沿上抽烟,一口接一口,烟雾把他的脸裹得严严实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失落和难过。

那天的寿宴,最后只有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没有祝寿的话语,没有热闹的寒暄,连蛋糕都没敢点,我爸全程没吃几口,就说不饿,累了想歇着。

我心里堵得慌,却始终没抱怨一句。我知道爸看重亲情,我要是骂几句叔伯,他心里更难受。我只能沉默着,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咽进肚子里,只想着让爸别往心里去。

可我没想到,我不吭声,反倒成了我的错。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收拾昨天的碗筷,二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骂声:“你是不是昏了?你爸过八十大寿,你不提前跟我们说清楚,现在弄得我们像不懂事的人,你安的什么心?”

我当时一下子就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耐着性子说:“二叔,我半个月前就给你打电话说了,日子定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没说清楚?”

二叔压根不听我解释,语气更冲了:“你那叫说清楚?我哪知道你是今天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们去给你爸祝寿,嫌我们是亲戚拖累你们!”

他越说越难听,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说我不懂事、不会办事,让他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我听着他无理取闹的指责,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我爸一辈子对他们几个弟弟掏心掏肺,年轻时家里穷,爸把吃的穿的都先紧着弟弟们,他们结婚盖房,爸跑前跑后帮忙,出钱出力,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后来爸老了,家里有事找他们帮忙,一个个推三阻四,能躲就躲。

这次八十大寿,爸盼了那么久,他们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个都没来,让老人孤零零地过了生日。我没找他们要说法,没抱怨一句,反倒成了我的不是,成了我昏了头。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说:“二叔,我爸八十岁,盼的是兄弟团圆,不是谁的对错。你们没来,他难过了一晚上,我没找你们理论,是不想让我爸伤心。既然你们觉得是我的错,那以后家里的事,也不用麻烦你们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是难过被骂,是心疼我八十岁的老父亲,一辈子把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到头来,却被自己最亲的兄弟这样冷落。

我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血缘都叫亲情,不是所有的亲戚都值得真心相待。有些人,就算流着一样的血,心里也从来没有过家人的位置。

亲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妥协,而是双向的惦记和珍惜。你不把我爸放在心上,不把这份亲情当回事,那我们也没必要再勉强维系。

往后,我只好好孝敬我爸,照顾好我的小家,那些虚情假意的亲戚,不来往也罢。